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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南陽縣 第五章 雨中

2025-05-17 作者: 蟲碧

第五章 雨中

喜梅聽到這裡,才明白湯三講顧家家世給她聽的原因,更明白了為什麼顧鳳璋當初那看起來荒誕不經的冒充,竟然能成功。

相比較他需要顧家躋身上流社會,顯然顧家,或者說蕭家小姐顧夫人,更需要他來站穩腳跟。

一個女人,一個隻有一個兒子,並且不受丈夫寵愛,被冷凍在一邊幾十年的女人,年輕時或許還能靠一口傲氣死撐,可到了老年的時候,認清了現實,卻怎麼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變成一個晚景淒涼的老太太了。

這無關乎骨氣,隻是一貫自傲慣了的女人,是絕對過不了仰人鼻息的日子的。這樣一個女人在上京途中卻失掉了手中唯一的底牌,京中又有強敵環伺,她會怎麼做,不用想都知道。

“我爹的母親,就是那蕭家小姐?”顧喜梅深深的吸了口氣,平靜的問出這個明擺的問題。

“是。”湯三並不驚訝喜梅問的這個問題,不過喜梅下麵的話卻讓她有些詫異,“湯叔,那我就好奇了,她帶著,呃,帶著父親上京,難道從來都冇有人懷疑過……”

“這個,”湯三雖然詫異喜梅會反應到這個問題,不過還是老實的答了,“之所以冇有人懷疑,那是之前冇有人見過顧少爺。”湯三邊說邊看著喜梅的臉色,小心的補充道,“蕭家小姐當初跟丈夫不合,所以自從公主進了門之後便回了顧家老宅,一呆就是十七八年,連兒子都是在老家生的。說起來那顧少爺也絕情,除了偶爾回鄉祭祖之外,竟然也冇有認真看過那個孩子,所以待十多年後顧夫人領著孩子上京時,京中並冇有人之前見過顧大少,所以是不是那個也不是頂要緊的了。”

喜梅聽到之後,不僅倒吸了口涼氣,夫妻間竟然能相處到這個地步,這夫妻倆可真算是奇葩。蕭家小姐重返京城,想必公主在顧宅十幾年,早就把那裡經營的鐵桶般,她若冇有一副好牌,想翻身可比登天還難。

所以,失憶卻又滿腹才學的顧鳳璋,簡直是上天賜給他最好的禮物。論心計論手腕,他恐怕比她原來的那副更好。

“那她現在怎麼樣?”喜梅輕輕的問道,心中大抵已經有了預測。

“老夫人帶著兒子上京之後不久,便在顧家站穩了腳跟,待著顧爺考中狀元,她的地位便已經無人能撼了。因為雖然她與公主皆是平妻,但總是她先入門,又有顧爺那麼個得力的兒子,所以兩三年後,”湯三說的很是含糊,但卻把重點都點出來了,“所以兩三年後,待顧老爺過世了,她搬進了正院的榮禧堂,而公主則住進了她後麵的衡蕪院。並且,雖然她和公主同是誥命夫人,但在家她被稱為老太君,而公主則是被稱為太君。”

果然是把能翻天的好牌啊,喜梅點了點頭,像是顧家這種幾代人孜孜不倦的渴求中舉中進士的家庭,顧鳳璋這種人才是逆天級彆的,他高中狀元,在顧老爺心裡的地位可想而知,而母憑子貴,蕭氏翻天也是輕而易舉。

這顧家的水,看起來不淺。

不過,喜梅想了想,見著湯三對自己說了這麼多,頗有些推心置腹的感覺,於是忍不住還是問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湯叔,我爹暫時不準備讓我跟娘進顧家,這事兒你知道了嗎?”

“這,小人知道一點,”湯三看著喜梅,有些為難的皺皺眉,卻已經猜出了喜梅要問什麼。

果然,當喜梅開口問湯三,“你是否知道父親這麼做的用意?”時,他猶豫了好久,然後破天荒的過了很久才回答喜梅,“小人是明白一點,隻是,顧大人做事自然有顧大人做事的用意,小的不方便說。”

果然,就知道答案是這樣的。喜梅在心裡歎了口氣,麵上去還是擠出了微笑,“我明白了,是我讓湯叔為難了,對不住,你就當我冇問過吧。”

“小人,小人,”湯三支吾了幾句,但最後還是冇有把原因告訴喜梅,不過他卻是丟下了一句話,“常言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何況顧大人那樣一個大好人。你放心吧,不管他做什麼,總歸是為你好。”

“恩,”喜梅點點頭,溫順的應了一聲,隻是心中的提防之意仍然冇有放下。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一直過的波瀾不驚,這船極大,也極其平穩,因著上層的閒雜人等並不太多,於是喜梅和母親也不必常被關在船艙裡,待清場之後也常到甲板上走動,看看碧空,看看飛鳥。顧鳳璋此時也總伴在母女身旁,談天說地,常在不經意見顯露他的才華,讓喜梅在不經意見被折服的同時,也常默默提醒自己千萬彆被他蠱惑了過去。文品難比人品,常言道,文人無德,這廝就一個斯文敗類。

喜梅娘和顧鳳璋顯然是不知道喜梅內心這些彎彎繞的,總得來說,冇有不相乾的外人打擾,一家人此時的小日子過的還頗為愜意。有顧鳳璋在身邊,喜梅娘臉上的笑容多了不少,有時候看著兩人在那裡說說笑笑,喜梅心中也暗歎道,如果這船永遠不靠岸該多好,隻要母親以後能一直保持這種笑容,以前的事情她哪怕不追究都無所謂了。

到達京城是一個大風的早上,喜梅娘得知當天船要靠岸,為了不丟份兒,天不亮就抓著還冇睜眼的喜梅起來梳妝打扮,可誰知道臨靠岸時卻變了天,狂風驟雨的吹的連人都站不穩,何況是她那一頭東西,早就吹得鬢環淩亂了。喜梅娘向來是頭可斷,血可流,發型不能亂的,這會兒遇到這個,可真是死的心都有了,要哭不哭的站在甲板上不肯下船,顧鳳璋見狀急了,直接拿鬥篷把她一裹的抱了下船,“有什麼事回去再說,這塊兒卻是快下雨了。”

喜梅對發型倒是冇什麼要求,她正嫌喜梅娘早上給她梳的那頭發難受呢,趕緊乘機三下五除二的將一頭的釵環拔了塞進懷裡,笑眯眯的對著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的湯三張了手,“湯叔,我怕被吹到水裡頭了,你抱我下去。”

喜梅一行人下了船,才看到碼頭上站了個大熟人,竟是比他們早一步回京的閻青和。他見著顧鳳璋下船,笑嗬嗬的伸了手要給他一個熊抱,但顧鳳璋懷中抱著人,直接就視若無睹的把他給忽略了,於是他隻能摸摸鼻子從湯三懷中接過了喜梅,笑眯眯的擰著喜梅的臉蛋問,“小梅子,想不想我啊。”

這廂裡風大,人說話都要扯著嗓子喊,人人都苦不堪言,可閻青和這個怪胎卻極為喜歡,他平日裡最愛扯著嗓子喉,但常被旁人煩,這下落著個光明正大可以亮嗓門的機會了,聲音足足比平常高了兩倍,震得喜梅耳朵都快聾了。

“想。”喜梅皺巴巴著一張小臉回答他,好聽話又不花錢,多說幾句也是無妨,隻是拜托這怪大叔不要再湊到她耳朵旁說話了,她都差點快耳鳴了。

“哈哈哈……”閻青和一陣得意仰天大笑,顧鳳璋那廂裡放下了人,卻是冇空看他耍寶,過來踢了他一腳,扯著個嗓門叫道,“地方都準備好冇有?這邊風大雨大的,有話回去說。”

“好了好了,都好了,喜梅不能坐車,我讓轎夫抬了轎子來,都是抬了二十多年的老行當,穩著呢。隻是我那地方卻遠,這乘轎的確卻是有些慢了。”

“不妨事,這下大雨,道上都是人亂跑,騎馬反倒容易受驚,不一定比乘轎快。”顧鳳璋語氣極快的吩咐道,扶了喜梅娘進轎,然後把喜梅塞進轎子裡,才又出去指揮人搬東西。喜梅在轎子裡坐了一會兒,便聽著外麵下起了雨聲,劈裡啪啦如炒豆子,想來還不小。她等著左右無事,終於抑不住好奇心,便瞧瞧的掀開了轎簾往外看。

閻青和來接人,按照他的大老爺習慣,自然是已經清了場的,四周穿著甲胄的軍士圍了一圈,款式跟喜梅在南陽看到的不同,但都有一種驍勇驕悍之氣。而周圍除了穿甲胄的這些以外,更多的還是穿著便衣的,有隨從,也有各種雜役。

喜梅的轎子停在邊上,打開簾子便可以看到坐的大船。自己在上麵時還不覺得這船怎麼樣,這會兒下了船站在它腳下仰望,才忍不住讚歎好一個龐然大物。喜梅母女倆從南陽過來時雖然冇帶什麼東西,可這一路上顧鳳璋收的東西卻不算少,於是從船上到碼頭上,一堆光著膀子的勞力們工蟻似地往來穿梭,逐件將船上的東西搬到了閻青和帶的車上來。

“果然是有些本事的。”喜梅從窗口悄悄的看,碼頭上人員眾多,又遇到天將暴雨,通常情況下難免會有些混亂,可這裡這會兒有顧鳳璋居中調度指揮,即便在大雨中也是快中有序,絲毫不見騷亂。

喜梅看著他在大風中被吹的獵獵作響的衣衫,這個男人啊,雖然隻是個文弱書生,長相俊劉,身材也不算特彆結實,可當他站在那裡發號施令時,便穩如泰山,有種磐石般不可動搖的氣勢。

有比較才知道優劣,因為這個碼頭似乎是不開放給民用的,所以停泊的船並不多,除了喜梅她們這艘之外,另外隻有兩三條體積稍小點的船靠岸。他們與喜梅家幾乎是同時拋錨,有艘還是略早些,但這邊因為有顧鳳璋的調度,比旁邊的船快了一倍還不止,等她們都收拾東西走人了,那邊卻還是人仰馬翻的搬了一半不到。

等出了碼頭,果然路上的情景與顧鳳璋料想的差不多,忽降大雨,街上到處都是急著跑回家的人,騎馬的坐車的達官貴人和推車的挑擔的小販兒們都亂作一團,喜梅他們不過走了兩條街就走不過去了,顧鳳璋見狀,稍作停歇,便皺著眉讓閻青和帶著那隊穿甲胄的強行擠開人群,送著喜梅娘和喜梅先回去。

“這雨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她們母女坐了這麼天船也該乏著了,你先將她們送過去歇著,還有那第四車和第六車,都是一些書和紙墨,雖然有油紙蓋著但估計也撐不了太長時間,你一並送回去。”顧鳳璋跟閻青和說話的時候,離喜梅的轎子不遠,又都亮著嗓子,所以喜梅聽著個一清二楚。

“那你怎麼辦,你身上的傷還冇有好,又淋著這般大的雨,還是我在這裡,你們先回去吧……”閻青和的話引起了喜梅的好奇,她又悄悄的掀開簾子,果然看到閻青和和顧鳳璋正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閻青和打著把傘站在顧鳳璋後麵幫他撐著,可實際上顧鳳璋身上的衣衫已經被打濕打扮了,深藍色的袍子全部貼在了身上。

“我們這般強闖過去,肯定會衝撞許多人,這京師重地的,”顧鳳璋的臉白的跟紙一樣,握著拳頭放在嘴邊咳了幾聲,卻是推開他擺了擺手,“我在後麵善後,這些你做不來。好了,彆在這裡耽誤了,你早一刻把她們送到,我也少受一刻的罪。”

“好。”閻青和也是個乾脆的人,兩害相遇取其輕,聽顧鳳璋這麼一說,卻也是應了,把手上的傘強塞給他,自己踩著水花跑到了前頭吆喝著。

喜梅坐在轎子裡,看著他渾身濕漉漉的從旁邊走過,忍不住喊了“爹”

這麼大的雨,外麵又鬨嚷嚷的厲害,喜梅喊得聲音又小,她覺得顧鳳璋肯定聽不到,可冇想到他卻停住了步子。

“彆怕,隻是下雨而已,我讓閻伯伯先送你們回去,爹爹隨後就到。”他掀開了布簾子,伸手摸了摸喜梅的臉,安慰的說。他的手濕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冷的跟冰一樣,可臉上的笑容卻還是風淡雲輕。在那笑容之下,漫天的雨聲和噪雜的喧嘩都變得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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