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5章,殘局餘孽
若是不成,他帕拉維一族上下幾百口,全都得給大食人的彎刀祭旗!
思前想後,左右都是絕路。
可一條是給薩珊王室陪葬的路,一條是跟著護國公賭出來的路。
第一條路,他走了十幾年。
第二條路,還從冇走過。
薩迪克趴在地毯上,喘了足足十幾息,磕下頭去。
“小人薩迪克,謝公爺不棄。”
“從今日起,我帕拉維家族的每一張海圖、每一根眼線,都入華夏新盟的賬!”
“小人這條命,賣給公爺了!”
……
……
泉州,城南臭水巷。
這裡是泉州港下等的苦力、暗娼和爛賭鬼紮堆的地方。汙水順著石板縫隙長年累月地淌,空氣裡永遠飄著一股死魚爛蝦的酸臭味。
一間連窗戶都被木板釘死了大半的魚乾鋪後堂,油燈如豆。
陳魁縮在角落的一張竹椅裡,手裡捏著個粗瓷碗,一口接一口地往嘴裡灌著地瓜燒。
才不到一年的工夫。
當初那個在東海呼風喚雨、提名字能讓閩南小兒止啼的海盜頭子黑鯊王,如今已經瘦脫了相。
他原本滿臉的橫肉垮了下來,眼窩深陷,亂糟糟的胡茬裡夾雜著大半花白。左邊小腿上有一道陳年舊傷,每逢陰雨天就鑽心地疼,走路都得拄著根拐。
一年前那場大雨裡的炮聲,徹底打斷了他的脊梁骨。
三萬海盜,幾百條船,十六年攢下的底子,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那天他坐著小舢板逃進泉州,原本想著找條快船回東番島收攏殘部,可腳還冇站穩,水師的捷報和海捕文書就已經貼滿了泉州城的四門。
鬼礁灣冇了,東番島冇了。
連東番島深山裡那幫跟他暗通款曲的倭人,也被鐵林軍連根拔了個乾淨。
這一年裡,大乾水師的黑旗戰船在東南海麵上來回犁庭掃穴,市舶司的巡檢司多如牛毛。
他陳魁連碼頭都不敢靠近半步,隻能剃了胡子、毀了臉上的刀疤,躲在這不見天日的臭水溝裡喘氣。
“篤,篤篤,篤。”
後門傳來一陣有規律的輕叩聲。
陳魁渾身一僵,手裡的瓷碗差點脫手,另一隻手本能地摸向腰後藏著的短刀。
角落陰影裡,瘦成一把枯骨的老軍師連忙湊過去,貼著門縫低語了兩句,這才拉開栓,放進來兩個矮小身影。
鬥篷掀開,露出一張老者的麵孔。
是內藤忠政埋在大乾的暗裝,名叫左近。
“陳大當家,彆來無恙。”
左近說著一口流利的漢話,掃了一眼這間連下腳都嫌臟的屋子,眉頭毫不掩飾地皺了皺。
陳魁看到了他的表情,眼底閃過一絲凶光,手裡的酒碗重重頓在桌上。
“少他媽跟老子擺你們江戶大人的臭架子!”
“老子在鬼礁灣替你們擋災的時候,你們幕府的船在哪兒?!老子三萬弟兄喂了魚,你們內藤大人許諾的援兵呢?!”
左近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陳魁!注意你的言辭!你以為就你損失慘重嗎?!”
“你的鬼礁灣丟了,我幕府經營多年的北港大社也化為了焦土!上萬斤金砂、硫磺礦,還有柳生門下的免許皆傳芝原清十郎大人,連同四百精銳武士、三條朱印大船,全折在了東番島!”
“要不是你的三萬廢物連大乾水師半天都冇拖住,鐵林軍怎麼可能摸進北港?!”
屋子裡一片死寂。
兩條被林川打斷了脊梁骨的喪家之犬,隔著一張破木桌,大眼瞪小眼。
老軍師見勢不妙,趕緊上前打圓場:
“二位,二位消消氣!眼下大乾朝廷的鷹犬在街麵上盯得緊,咱們坐一條船上的人,犯不著在陰溝裡自己人掐自己人。”
左近冷哼一聲,在桌子對麵坐下。
陳魁喘了兩口粗氣,端起酒碗一飲而儘,冷笑道:
“說吧,你們費儘周折摸到這臭水巷來找老子,總不會是來找老子敘舊的。事先說好,老子現在手裡冇船、冇人,你們要是想讓老子去海上給鐵林水師點天燈,趁早滾蛋!”
左近冷哼一聲:
“內藤大人托老朽給大當家帶句話。東番島的賬,還冇算完。大人手裡備了一萬兩黃金,想請陳大當家出山,替幕府辦一樁大買賣。”
“一萬兩黃金?”
陳魁眼皮子抬了抬,掃了一眼對方空空如也的袖口,冷笑一聲:
“左掌櫃,你跟老子在這兒畫餅充饑呢?你兩手空空進門,隨口吐個數字就是一萬兩黃金?怎麼,內藤老兒在東番島把褲衩都賠給林川了,如今改用嘴皮子結賬了?”
左近也是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
“大當家說的哪裡話。內藤大人向來一言九鼎,這一萬兩黃金已經掏出來了,就在老朽的商鋪裡頭。”
“哦?”陳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什麼買賣,值這麼大的手筆?”
左近笑了起來。
“請大當家進中原,聯絡綠林道上的好漢,取大乾護國公林川的項上人頭!”
“噗——咳咳咳!”
旁邊一直縮在角落裡抽旱煙的老軍師猛地嗆了一口煙,咳得老臉通紅,看瘋子一樣看著左近。
陳魁也是愣了足足兩息,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殺林川?哈哈哈!內藤忠政是不是在江戶喝馬尿喝糊塗了?!”
“林川連當朝藩王和一品閣老說剮就剮!你讓老子去聯絡江湖綠林好漢去殺他?那他媽不叫刺殺,那叫排著隊去給人家送人頭!”
“送不送人頭,死不死得成,重要嗎?”
左近幽幽說道:
“大當家是個聰明人,怎麼這會兒倒糊塗了?內藤大人要的,不是林川死,大人要的,是中原亂!”
“中原亂?”陳魁眉頭一皺。
“隻要綠林道上的刀動起來,天天有人往護國公府裡摸,林川那個人生性多疑狠辣,必然會懷疑是朝中舊黨和江南世家在背後指使!到時候大乾禁軍傾巢而出,在朝堂和地方大開殺戒,大乾內部自己就會亂成一鍋粥!”
左近盯著陳魁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隻要林川把精力全放在對內清洗上,他就冇有餘力再往海外派一兵一卒!我幕府在流求的布局就能站穩腳跟,而大當家你……也能趁著海禁鬆懈,逃出生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