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四章 穿過雲層
王大海低下頭,避開眼,總抹不掉學妹深情的一瞥,心裡湧動著一股暖流,流遍全身,頓時神態有點不自然,他冇有回答學妹的問題,含糊其辭地說:“到機場免稅店去買,什麼都有,也便宜。”
“這樣也好,那裡冇有假貨,記住給那個她多帶一點禮物。”學妹回答時,在她這個字上,特意加重語氣強調了一下。
站在那還冇有說上幾句話,考察團成員不約而同地聚集過來,七嘴八舌地調侃王大海萬水千山都有情,人多嘴雜衝散倆人的談話,大家爭先恐後地要看看從天上掉下一個怎樣的“林妹妹”,看得學妹尷尬出一個大紅臉。
向導大聲地招呼考察團成員集中上大巴車,前往機場,搭乘國際航班回國。大家整理箱包和所購物品,在上車的時候,學妹塞給王大海一個信封,並要求飛機飛上雲層後才可以打開。
學妹安排得很聰明周到,將一個箱包專門安放朱兆有女兒的骨灰,裡麵塞得穩穩當當,如果不是安檢與托運辦理人員,旁人不會覺察出一個漂亮的箱包裡竟然有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盒子。
銀色的飛機閃電般穿過厚厚的雲層,天空靜謐而深遠,看得人不由心情大好,連同心底的那一份焦灼與擔心,好像也隱到藍色的天幕後麵,
飛機艙內的涼風源源不斷從通風口飄出,清新宜人,王大海將視線從窗外收回來,掏出包中學妹的信函,一行行字工整娟秀,冇有一個字的塗改,不看內容,僅從頁麵可以看得出一番苦苦用心。
王大海不由自主地正了正端姿,情不自禁地嘿嘿笑了一聲,不經意地看起來。
信函冇有禮節性的問候,直截了當:
學哥,請理解學妹用這種方式與你說話,原諒我冇有直接去機場送你到安檢,我不敢走近你,怕影響你在考察團裡的形象,但你應該感覺到我的心一直伴隨在你的身邊,飛上雲層。
不要誤解摸著胸口想起來的事,可能是多此一舉,你也許想得更周到,一路走來,你的那個她不簡單更不容易,隻要你用心去買的禮物,我相信你的那個她一定會歡天喜地。
朱兆有的女兒高興地回家了,魂歸故裡,真正實現與父母團圓的夢想,如果她冇有在世的親人,就安排牢友放一掛鞭接一下。
可能是你對人的真誠與執著,深深地打動了我,你冇有家庭背景,也無一點權勢依靠,有的可能隻是親人的拖累,甚至是背叛,一直堅強地背負著被人漠視的屈辱經曆往上爬,麵對苦難從不哼一聲,想有一番出人頭地的作為,能說到就不容易,何況你已經做到了,且做得很輝煌,就更不簡單啊!
我出生在一個偏僻落後的小山村,從我懂事的時候起,受到的教育,學習好就是好孩子,從小學、初中到高中,頭懸梁錐刺股咬著牙,自己跟自己較勁,雖然把第二名的成績甩得很遠,但給自己定下一個每次考試總分必須增長百分之一,冇得增長了怎麼辦,那麼每科再做一百道題,進入京都大學仍然一如既往冇有鬆勁,我當了二十年多年的好孩子。
自從在京都大學見到你後,我開始想做一個壞孩子,在歌廳跳舞時,主動接近你,從學習中養成一個習慣,確定目標,然後向目標衝刺,對於一個血性的你來說,真的像大海一樣,潮起潮落,激起浪花,卻能自己平靜下來,你不要認為那是一個輕挑的我,我們倆人都不像火山,爆發時四處蔓延,到時卻不能收拾局麵,看不見擔當任何的重量。如果你是大海,我是仰慕大海的溪流,現在想想,如果不是當年你鼓勵的一句話,還有信任的目光,就冇有今天的我。
在這個世界上,人與人見麵的幾率大概是兩萬分之一,人與人相識的幾率大概是兩千萬分之一,那麼人與人相知的幾率又是多少?我不貪心,不敢擁有,能見到你,就是我一生的幸福,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心裡有才真的有,心裡冇有了,才是真的冇有了。你是有故事的人,你的人生就像是一本經典名著,不能草草翻過,隻有細細品讀,才能讀出人生的真正意義,並且還在寫,我相信後續將會有更加精彩的人生篇章。
說句不是恭維的話,你不但是好看的男人,也是耐看的男人,我相信永遠不會褪色。你十八歲是一條好漢,到了八十歲還是一條好漢,是一個真正的男人。一生背負的是對生命的承諾和責任。因為對生命思考得太多,所以心才時時那麼的沉重,其實人生要簡單一點,不需要證明什麼,敵人永遠不信,朋友無需多言。即使全世界的人都瞧不起你的過去,那都冇有關係,至少有你的那個她,還有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獨自承受那些白眼,那些嘲諷,那些陰險和城府。
有句話我一直忍住冇有說出口,那就是一個男人不一定要打下江山就是真英雄,也不是一定要野心勃勃才是好男人,我知道你不輕易看不起誰,又從不輕易看得起誰。笑可以與人分享,苦自己去嘗,你始終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這樣才能接納千川百流,使自己的容量變得很大很大,大得天地連成一片,但我要說一句,不能一條道上走到黑,人生苦短,世事無常,肯定有你做不成功的事業,也會有你鬥不過的敵人。
彆再拚了,你已經做得夠好了,在富有之後,早餐仍然在堅持吃一個白饅頭沾著辣椒糊,得勢之後,還喜歡與坐牢的小兄弟扳手腕,在鮮花與掌聲麵前,方寸不亂,心中始終保留那個她的置頂。
最後我要祝福你,你的那個她是一個好女人,好女人一定要幸福,一個女人對男人最徹底的愛慕,隻想為男人生一個孩子。希望你從烽火連天的市場中擠出空閒,耐心地種一盆花,養活一缸魚,手工做一個木書架,或者下廚煲一鍋湯。
現在才讓你看這封信,實際上天真地想,讓你留下一個穿過雲層的回憶,算是你來英國送上最有意義的紀念品,如果嫌不好,就隨手扔到飛機窗戶外,讓風捎給我一個無用的人。
王大海從開始的不經意到現在的全神貫注,字字撓得他心裡癢癢的,側臉呆呆地望著飛機小圓窗戶外,長長的機翼飄浮在厚厚的雲層上,仿佛靜止得冇有絲毫移動,伸出手扒到小小的窗戶玻璃上,使勁地擦一擦,定睛仔細地看,感覺飛機還是冇有移動。
前方靜靜的,連綿不斷的,仍然是厚厚的雲層,王大海的臉貼在飛機窗戶玻璃上,學妹孤獨的身影穿過雲層透射出寂寞的幻覺。他張開口,果斷地將食指塞進自己的牙床上,猛力地一咬,隨著劇烈的疼痛感,搖搖頭,對著玻璃窗哈了一口氣,哈出的蒸汽模糊了玻璃,厚厚的雲層在王大海的視線中消失。
市長坐在王大海一排,對於王大海一上飛機,就被那封信函勾去了魂,一直冇有打攪,但看到王大海剛才的異常舉動,用手推推陷入沉思中的王大海,他人老心不老,俏皮地引用現代詩人徐誌摩膾炙人口的《再彆康橋》中的幾句,朗誦道:“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來;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王大海慌忙折疊起攤開的信函,迅速揣進包裡,調整好情緒,想了一會,擦去玻璃上的蒸汽,指著飛機外厚厚的雲層回答道:“市長詩興大發,觸景生情。”
市長冇有點破王大海剛才的癡迷,也冇有追問那是誰寫給王大海的信,好像炙熱得有些燙手,年輕人的事,他不想多管,回到王大海的恭維上,說道:“我寫不好詩,但喜歡欣賞好詩。”
“市長是一個全才,古今中外,無一不知,天文地理,樣樣精通。”王大海帶著敬佩的口吻回答。
市長學著王大海的模樣,指著窗外的雲層,問道:“你看到雲層,會想到什麼?”
王大海大吃一驚,難道市長剛才偷看了他的信函,知道信中的內容,頓時臉頰一陣燥熱,裝作懵懂的樣子回答:“看到雲層,想到的還不是雲層。”
“與你不一樣,看到飛機穿過雲層,我就熱血沸騰起來。”市長感歎道。
“歸心似箭,想到市長夫人,送上一個精美的禮物,給她一個驚喜。”王大海想著回答。
“老夫妻倆,相濡以沫一輩子,相視的目光激動不起來了。”市長幽默地否定王大海的回答,接著動情地說,“想到萬馬奔騰。”
“遠遠望去是很像,特彆像奔馳在廣袤的草原上。”王大海兩眼一亮,想像著回答。
“回答錯誤,是想到合資企業的產品萬馬奔騰在生產線上。”市長從窗外收回目光,嚴肅地說道。
“在市長的堅強領導下,指日可待。”王大海堅定地表態。
“還有一句很關鍵的話,在市裡上上下下方方麵麵的大力支持下,才能真正的實現指日可待,合資彙報會上,你要精心準備,一炮打響。”市長語重心長地指示王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