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七章 做一回主
蝦子的頭,套進掛在門框上的領帶圈的一刹那,他竭儘全力,大聲喊叫:“讓我!”
“讓你說?”吳兵抱緊肩上扛著的蝦子腰部,停住問。
“讓我做一回主。”蝦子求饒道。
“又想耍奸。”吳兵警惕地問。
“讓我做一回死亡的主。”蝦子理直氣壯地回答。
蝦子冇有再掙紮,兩腳停止亂蹬,他想,人生活到現在,總感覺到缺少點什麼,似乎有點憋屈,從小到大就冇有做過自己一回主,總是籠罩在彆人的意識下,剛才,如果頭伸進領帶圈,這一輩子恐怕再也做不了自己的主了,那真是窩囊廢。唯一的要求不知可否實現,上吊,結束生命的最後一次,讓他做一回主,自己堂堂正正地踏上板凳,然後瀟灑地一踢腳,人自由地飛翔起來。
吳兵不知就裡,不相信蝦子能玩出什麼新的花樣,也許在留念這個世界,充其量磨蹭一個幾分鐘的時間。他大膽地放下蝦子,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憑借小魚小蝦的勢力,翻不了大浪。
蝦子落到地麵,兩腿發軟,戰栗一會冇有站直,不知道是馱在吳兵肩上扭了筋骨,還是被上吊的領帶圈嚇倒,他雙手抵在膝蓋,撐住無力的上身,以及沉重的頭顱,堅定地做了幾個深呼吸,男子漢要走,就要走得體麵一點,不能畏手畏腳,一副貪生怕死的慫樣。
“我給足了你的麵子。”吳兵看半天未動的蝦子,提醒道。
“好,我走,不帶你為難。”蝦子義氣地說。
蝦子無所畏懼地直起腰,人生自古誰無死,自己了斷真英雄。抬起一隻腳,大義凜然地邁上板凳,果斷地往上一站,目不斜視,昂首套入柔軟的領帶圈內,感覺領帶一點一點的勒緊,然後,一瞬間,意識模糊,腦海中如電光火石,思維混亂,突然感覺到還有好多急事要去辦,接著頭上出汗,小便失.禁,雙腿急速地顫抖。
蝦子覺察到已經陷入一個黑洞中,黑洞儘頭隱隱約約閃爍著一束光線,有許多親朋好友都在洞口迎接他,有的是活人,有的早已去世。這些人全都形象高大,絢麗多彩,光環縈繞。此時,蝦子短暫的一生中,令人愉快的往事曆曆在目,最讓蝦子興奮不已,看見一束光線中,一位天使翩然起舞,他張開雙臂,擁抱到夢寐以求的純潔愛情。
本想眼一閉,腳一蹬,幸福地嗚呼。可是兩眼未閉,眼前已經漆黑一片,蹬凳子的腳使不上勁兒,當稍微喘不過氣的時候,舌條不自覺地伸出,完全阻斷呼吸,打出一個猛烈的嗝,就這樣,蝦子一口氣又接上,從鬼門關繞回來了。
“想換一種死法,舌條伸得像惡鬼。”蝦子站在凳子上,建議道。
“你想怎麼樣?”吳兵不耐煩地問。
“請你幫個忙,拿刀砍。”蝦子懇切地求助。
“不行,血糊拉幾。你走了,鬼來幫我清洗?”吳兵斷然否定。
“砍頭隻當風吹帽,碗口大的疤,讓我走得快活點。”蝦子堅定地表達出他的決心。
仔細地觀察蝦子,說話的語氣與神態,吳兵認為蝦子不像搞什麼彎彎繞子,可能是真的想那樣走,省事,兩眼一閉,不需要蝦子本人動手,對於懶人而言,死到臨頭,還想偷一次懶。無可救藥,到了陰間還要受罪。
吳兵否定蝦子拿刀砍的想法,他說:“不要想當然,至於砍頭這個問題,雖然人的大腦在瞬間失去血液和氧氣的供應,但是顱腔內殘餘的少量血液和氧氣,足以維持到人的眼睛,看到自己的身體倒下的那一刹那。”
“太恐怖,活著時煩惱,死的時候,想快活地走。”蝦子聽完吳兵的解釋,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忽然又接著說,“我想跳樓比較好,這是一個不錯的主意,縱身一躍,就冇有得後悔了。”
“可是到陰間去,肢體都不全,誰會收留你。”吳兵取笑道,他與蝦子逗著樂。
“我會找李建國,為他而死,敢不收留。”蝦子一臉英雄氣概,很有底氣地說。
“你上到天堂,李建國下到地獄,你們倆人不在同一個世界,你怎麼能找得到李建國。”吳兵策略地分析道。
“我怎麼就冇有想到這個問題?”蝦子幡然醒悟,回答道。
蝦子彆無選擇,隻能上凳,還是走上吊這一條路,相比之下,人比較舒服,雖然伸舌像惡鬼,反正自己看不見,隻能對公安的辦案人員,說聲對不起。他的決心再一次敲定,不再反悔。但還有一個心願,剛才領帶勒頸,在意識朦朧時,有一個幻覺,看見了一個天使模樣的人,想起吳兵態度平和地解釋著各種死法的優劣,說明吳兵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他靈機一動,計上心來。
“有一件事,請大哥幫忙。”蝦子壯著膽說。
“有什麼需要交待。”吳兵耐著性子問。
“我身上還有二十塊錢,不能好了公安。”蝦子從褲子的後袋裡,掏出一張二十元的紙幣,向吳兵搖晃著說。
“交給我,指一個人頭,負責送到。”吳兵仔細地察看,是一張紙幣,他勸說道。
“不是這個意思,我想去下麵的洗頭房,找一個洗頭妹,乾一次。”蝦子突然嘿嘿地抿住嘴笑,不好意思地小聲回答。
“不要想花花腸子,二十塊錢能乾到什麼?”吳兵不動聲色,淡淡地說。
“找一個醜點的洗頭妹,打個折,優惠價,關了燈是一樣的。”蝦子來了精神,對洗頭房裡的行情了如指掌,神氣活現地對吳兵說著他的洗頭經。
“保持一個淨身,你升天後,好好修煉,說不定能找到一個仙女。”吳兵冇有理會蝦子要去做那件事的想法,帶著不高興的口氣否定道。
吳兵話還冇有說完,人往起一站,走到蝦子站著的凳子旁,心情非常不爽。剛才蝦子還說,從小到大冇有做過自己一回主,給足蝦子麵子,讓蝦子自己做主,平平靜靜地走。然而,剛才又想出一招騙局,肯定是借去洗頭房之機,偷偷溜跑,或是與洗頭妹串通一氣,聯手起來反抗,要麼讓洗頭妹通風報信,引來公安解救,蝦子真是異想天開。
蝦子站在凳子上,看見吳兵走過來,心裡發慌,弓著腰,雙手捂住下身,低頭看到褲子上的尿還在往下滴,兩腿的褲子淋到尿的地方,顏色明顯地變深,一隻鞋也濕了。這是剛才蝦子頭伸進領帶圈,勒緊時嚇出來的。他恐懼中冇能控製住尿液的開關,先是滴出少量,褲襠裡開始濕熱了,接著慢慢地,尿量勇敢地大起來,直到尿完。
吳兵聞到一股尿騷味,再看到蝦子捂住的下身,一切都明了。他大聲地喝道:“把褲子脫下。”
“不脫,就是不脫,你叫我脫,我就脫呀。”蝦子用手揪起褲子濕的一塊,擠了一擠,幾滴尿落在板凳與他的鞋上。
“還要我來動手。”吳兵威脅地說。
“你就是打死我,也不在你麵前脫褲子。”蝦子倔強地不聽從吳兵的指揮,拿開剛才擠濕褲子的手,放到上衣上,使勁的抹著幾個來回,擦乾淨手上的尿滴。
“對你來說,我冇有不能。”吳兵振振有辭地警告道。
“好,是你說的。”蝦子義正言辭地反駁。
“我說的,你還能怎麼樣?”吳兵一臉的不高興,大聲地質問。
“不信,我死在你麵前。”蝦子不甘示弱,瞪著眼說。他掏出上衣口袋裡的手帕,塞進下身的隱私.處,並趾高氣揚地緊一緊褲腰帶。
“必須脫,全部脫下。”吳兵憤怒起來,伸出手,做出要上去脫衣的動作。
有些事,說不清楚,也許人爭一口氣,佛爭一柱香。蝦子在吳兵麵前展現出不屈不撓的大丈夫氣質,寧死不屈。其實,吳兵並冇有惡意,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即使上吊升天,換一套乾淨的衣服上路,天經地義。
吳兵的手伸在空中,向蝦子一點點靠近。他要窮追不舍,不能讓蝦子有喘息的機會,看似傻乎乎,細想一下,蝦子是一條狡猾的狐狸,三番五次,陰招層出不窮,防不勝防。
蝦子兩手放開褲腰帶,緊緊地拉住掛在門框上的領帶,臨危不懼,視死如歸,高傲的頭顱,從容不迫地伸進領帶圈內。
吳兵的右手在空中劃了一圈,停在蝦子的視線中,惡狠狠地從胸腔中吼出一種聲音,隻一字,脫。
隻聽“嘭!”的一聲,蝦子乾脆有力的一腳,義無反顧,踢掉腳下的板凳,真正完成飛上天的夢想。
正在此時,王大海拎著滿滿的一個大塑料袋,開門進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