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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章 刺穿心靈

2025-08-19 作者: 琴昂

  看著母親站在空洞洞的大門外,像深秋裡一棵已經落葉的枯樹,布滿皺紋的臉,如隔天的菜葉子,母親越來越蒼老越孤獨了,頓時,有一種要刺穿心靈的東西,讓王大海兩眼一熱。

  王大海猛然想起坐牢時,望著鐵窗外,一片遙遠的天空,曾寫下簡單而直白,標題為“好好的”的詩句:“當你呱呱墜地,母親說,寶貝,好好的喝,彆嗆著;當你蹣跚學步,母親說,孩子,好好的走,彆跌著;當你鸚鵡學舌,母親說,兒子,好好的學,彆落著;當你步入社會,母親說,小夥子,好好的乾,彆閒著;當你鋃鐺入獄,母親說,男子漢,好好的改,路還長;當你白發歸來,跪在母親荒涼的墓前,你說,我一定會好好的。”

  然而,王大海回來三年多了,竟然在母親節都不能親手送上一束康乃馨,也冇有照一個麵,說上一句話,常常有一個自我安慰的借口,忙於事業,疲於奔命,難道忙得冇有時間,累得忘記拿起身邊的電話,那一頭,一雙樹皮似的老手,用僅有的一點微弱體溫,將冰涼的電話久久地焐熱了。兒已長大,不再牽著母親的衣襟,難道讓曾經牽過的衣襟,在寒冷的風中飄零。如果還執迷不悟,那熟悉的衣襟,將永遠隨風而去。

  “老太君來了,董事長還磨磨蹭蹭的。”從王大海身後趕上來的吳兵,他指著遠處的方金鳳,催促王大海。

  “真是操心的命,誰通知她的?”王大海還冇有從剛才的思緒中回過神,心事重重地問。他內心想法,雖然平時不能很好地照顧母親方金鳳,但絕對不能讓王大海的事情,使母親方金鳳擔驚受怕。

  “通知老太君什麼?”吳兵疑惑不解,反問道。

  “知道工廠出事故,我母親又要提心吊膽。”王大海帶著埋怨的口氣說。平時隻要是母親問到王大海的事,王大海的回答,基本上是報喜不報憂,除非在事實麵前,無法改口。

  “誰不知道,濱江的街頭巷尾都議論開了,連偏遠的新廠區,大家都知道。”吳兵看著王大海沉悶的表情,直截了當地說。

  “不就是玻璃窯爐漏料,怎麼一下子滿城風雨。”王大海今天的整個時間,都埋頭於車間,全部精力投入到玻璃窯爐的搶險之中,不知道外麵的世界發生了什麼新的變化,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吳兵故作神秘地回答。

  “還有什麼議論。”王大海緊追不舍,接著問道。

  “董事長一套漂亮的組合拳,拿下李建國,有的人聞風喪膽,心驚肉跳,大多數人拍手稱快。還有個彆的人燃放鞭炮慶賀。”吳兵引以為豪地稱讚道。

  “李建國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咎由自取。”王大海平心靜氣地回答。他不想扯到,誰在李建國的問題上起到關鍵的作用,一切順其自然,善惡自有報應。

  “不管怎麼說,在你們倆人的角逐中,人們對董事長是刮目相看。”吳兵仍然不鬆口,繼續恭維王大海。

  “我隻不過冇有當鴕鳥,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做了一回人。”王大海實事求是地說道。

  “人們添油加醋,傳得神乎其神,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說你是王在滄海。”吳兵情緒激奮地談論著,他聽到的關於王大海的種種傳說。

  “樹大招風,一定要夾著尾巴做人,誰冒泡誰遭殃。”王大海認真地告誡吳兵。他認為凡事都有兩麵性,槍打出頭鳥,這個為人的基本常識,應該牢記心中。

  王大海簡短地與吳兵說了幾句話,走到公司大門前。王大海母親方金鳳,站在鐵門旁,她從不踏入德豪公司大門一步,認為德豪公司是一個是非之地,前任朱兆有的悲慘遭遇,在她心裡始終有一塊陰影,怎麼也抹之不去。自從王大海的父親在鍋爐爆炸中亡故以後,方金鳳的神經緊張起來,總是有一種飛來橫禍的擔心,她不能再受到突如其來的打擊。方金鳳在王大海從監獄釋放回家時,語重心長地告誡王大海,做平凡的普通人,心安理得,無憂無慮,不要一天到晚,翻來倒去地瞎折騰。可是事與願違,王大海依然我行我素。

  今天究竟是因為什麼事,能牽動母親的心,下決心走出家門,王大海疑雲重重。是聽說德豪公司的玻璃爐漏料事故,攪得她一棵脆弱的心,對王大海的安危放心不下,必須要她親眼來看一看,才能安定一顆忐忑不安的心。還是聽說李建國被雙規一事,感覺大快人心,把這一喜訊及時地告訴王大海。種種猜測,王大海從母親方金鳳麻木不仁的表情上,摸不準究竟為何事而來。

  不管是什麼事,好事壞事都不重要,對於王大海來講,他要抓住這個時間,儘一個兒子的孝心,好好地表現一下。王大海跑上前,拉開章文的手,小心翼翼地托住母親方金鳳的一隻手臂,雖然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公司裡指揮千軍萬馬,但此時,他像一個靦腆的孩子,輕聲地問:“到我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一坐。”

  方金鳳用力甩開王大海托住她臂膀的手,咬著嘴唇,頭偏向另一邊,倔強地站著,冇有說隻言片語。

  “既有彈簧又有海綿,坐上去,柔軟舒適。”王大海急忙跑到母親方金鳳頭偏向的一邊,搓著自己的雙手,不知所措,討好地勸說。

  方金鳳頭冇有再轉向,而是用手使勁將王大海推開,看上去,整個身子僵直,似乎很生氣的樣子,王大海心想,可能是母親方金鳳在埋怨王大海,很長時間冇有回家,看望母親。所以,見到麵,給王大海一個下馬威,好好地教訓一下,讓王大海長長記性,什麼時候要到母親身邊倒倒茶,送送水,敬敬孝心。

  “到辦公室裡喝一杯香茶。”王大海笑著對母親方金鳳說。

  方金鳳站在王大海麵前,既冇有轉向,也冇有推開王大海,紋絲不動,目不轉睛,沉默得像一尊雕像。王大海看著母親方金鳳的異常舉動,一頭霧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隱隱約約感覺到母親方金鳳氣若遊絲的呼吸裡,有一種絕望的氣息。心裡想,大事不好,肯定有事,而且這件事,非同小可。王大海慌張起來,立即拉住章文,著急地要問個水落石出。

  正在這時,曹愛國從車間裡走出來,漏料孔完全堵死以後,他臨時性組織員工安全值班的任務,也隨即宣告結束,剩下來的事,都是技術副總經理丁強帶領技術人員,開展如何修補玻璃窯爐,重新啟動生產的工作。曹愛國準備回辦公室,走近辦公樓的時候,他的老花眼睛,拿在手的報紙,看字不行,卻對站在大門邊的方金鳳,看得清清楚楚。

  “大妹子,是什麼風,把您給吹過來了。”曹愛國熱情地迎上去,笑著對方金鳳說。

  方金鳳聽到曹愛國響亮的招呼聲,冇有回頭示意,可以說,曹愛國是方金鳳的大恩人,王大海出事以後,都是曹愛國鞍前馬後地幫助張羅著,即使王大海在監獄裡打架,又要加刑的時候,也是曹愛國找他的一個在中級法院的戰友,主持公道,協調解決了此事。還有小兒子讀書,女兒開店,冇有曹愛國支援的財物,方金鳳想都不敢想。想到此,方金鳳情不自禁,眼裡有兩行老淚滾落下來,她掏出口袋裡的手帕,擦拭著濕潤的眼眶。

  “兩個兒子都出息了,一個在商場,一個在官場,大妹子是有大福之人。”曹愛國看到方金鳳擦著眼角,他冇有在意,以為老年人,尤其是老年的女人,見到風,眼角自然而然地溢出淚水,仍然大聲地與方金鳳打趣道。

  方金鳳聽到兒子的字眼,還有大福之人的詞語,老淚雖然冇有溢出幾滴,卻張開大口,哇地一聲,號啕起來。王大海看到母親方金鳳如此傷感,冇有心思去問章文。回過身,立即伸開手臂,一把抱住悲傷中的母親方金鳳。

  “大妹子,您不能太激動,傷了身子。”曹愛國彎腰,靠近方金鳳,大聲地安慰道。

  如果不再勸慰可能要好一點,曹愛國一聲溫暖的勸慰,方金鳳的情緒似火山爆發一般,頃刻之間,全身搐動,一聲聲壓抑的、痛苦的號啕,一陣陣撕肝裂膽的哭喊,讓在方金鳳身邊的曹愛國猝不及防,手足無措。王大海緊緊地抱住瘦小的母親方金鳳,不容置疑,在公司的進出要道,不能久留,往哪裡去,王大海董事長的辦公室,顯然不行,事不遲疑,立即到廠前區王大海的單人宿舍,先穩定母親方金鳳的情緒再說,這件事可能與王長江有關。

  在曹愛國、吳兵還有章文的幫助下,王大海迅速將母親方金鳳轉移到他的單人宿舍,情緒稍微穩定一點的方金鳳,靠在床上,擺頭之間,看到桌上的一盆風信子,接著看到花盆邊,帖有王長江抄寫的風信子花語的字條,一張字條上寫著:你的愛充滿我的心中。另一張字條上寫著:永遠的懷念。方金鳳發瘋一般,撲到桌麵,雙手死死地抱住花盆,一張變形的老臉,對著字條,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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