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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肉廠倉庫

2025-08-19 作者: 琴昂

  “那是塊大肥肉,怎麼冇人啃?”

  王大海指著德豪公司一牆之隔的肉聯廠倉庫,對牛強說。廂式貨車調運三天的石英砂,高額的費用,攪得王大海心神不定,才下一場暴雨,原料供應就開始上氣不接下氣,搞得狼狽不堪。如果在陰雨綿綿的春天,或者,是寒冬臘月,冰天雪地,那不徹底完蛋。雖然,對砂廠提出嚴肅交涉,要求他們儘快整改,可是,王大海知道他們是承認最快,堅決不改。舍不得花錢來建倉庫。打鐵還要自身硬,自己要想辦法解決原料倉庫問題。

  “那是一個空殼,裡麵的肉都啃得精光。”

  牛強想起自己當年下放回城,最盼望分配去的單位,就是這個一牆之隔的濱江肉類聯合加工廠。全民單位,當一名工人,人們都叫二乾部,當時,稱機關人員為大乾部,全民單位的人為二乾部,找的都是漂亮老婆。

  “空殼,對我們來說,能派上大用場。”

  “可是,那是國有資產,冇人做主。”

  “走,我們去看一看。”

  牛強在前麵帶路,王大海跟在後麵,沿著圍牆走過去,看著高大的肉廠倉庫,王大海越看心裡越癢,足有30米寬,仰頭望去,大概有9米高,長度超過100米,要是把這個倉庫租下來作為儲備石英砂的原料庫,是最理想的場所,離配料車間近在咫尺,圍牆打個洞,車子可以兩邊穿梭。

  牛強扒開幾袋回收的碎玻璃,圍牆角顯現出一個半人高的牆洞,問王大海:“想不想,過去看一看。”

  “怎麼回事?留有這麼大的一個洞口。”

  “這個洞有十多年,是在肉廠最紅火的時候,被人扒開的。經常有廠裡的工人,用編織袋裝著豬頭、豬下水,從這個地下交通線,運送出來。”

  “挖社會主義牆角,原來是這麼回事。”

  王大海彎腰爬過洞口,牆那一邊,枯草有半人高,走起來,總是有東西絆腳,還踢到一個圓不溜秋的東西,他蹲下去,撿起來看一看,身上起滿雞皮疙瘩,王大海問牛強:“這地下交通線還犧牲過同誌嗎?”

  牛強走到王大海的身邊,從草叢裡撿起一根長骨頭,又摸索了一會兒,翻起一塊頭骨,牛強說:“是同誌,在過地下交通線時,可能遇到緊急情況,需輕裝跑路,把笨重的豬頭和筒子骨撇在這裡。”

  倉庫的大門緊鎖,大門上有一個小門,空蕩蕩的,小門被拆,下走了門上的鉸鏈,門被甩在庫外的草叢裡。跨入小門洞,地麵是水磨石,牆體貼有一人多高的瓷磚,偌大的倉庫,空空如也,冷冷清清。

  不遠處,一隻兒狼狗躺在地麵,它像一塊奇形怪狀的石頭一樣癱軟在人的麵前,看樣子已經失去力氣,四肢卻還在毫無規律地顫抖,仿佛是一個得知自己被判死刑卻還抱著一絲僥幸的逃犯。它的眼睛上結了厚厚的一層眼翳,幾乎看不清眼睛,身上的長毛脫落得所剩無幾,露出瘦骨嶙峋的身體骨架,上麵密布著一條條不知什麼時候留下的傷痕,以及一團團令人作嘔的瘌痢瘡疤,無數的綠頭蒼蠅叮在上麵,毫不在意還在動蕩的軀體,肆無忌憚地吮吸著從狼狗身體內部散發出的腐敗氣息。

  “你也有今天,想當年多威風。”牛強抬起腳,在狼狗的眼前繞著圈說。

  “你們人類呀,比我們還要貪婪,自己吃飽,還要今天拿一塊肉,明天下一根骨頭,現在好了,大家都冇得指望。我這看家護院的也該壽終正寢。”狼狗回想自己曾經輝煌的十年歲月,老淚縱橫地說。

  “還要發揮餘熱,把綠頭蒼蠅喂養成你這麼大。”牛強把從圍牆洞口草叢裡撿來的一根筒子骨,丟到它的眼前,接著說,“這是十年前,你看跑了的一根骨頭。”

  王大海從空曠的倉庫裡,走了一圈,回到牛強的身邊,興奮地對牛強說:“多麼好的一個倉庫,閒置在這裡,真是太可惜。這裡的員工呢。”

  “早下崗回家,擺地攤賣小產品,騎三輪車拉人,有不少腰包鼓起來,成了萬元戶。”

  “這麼說,工廠是不會再殺豬宰牛。”

  “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這些事公家是不會再乾的。”

  “怎麼把這個倉庫弄到手。”

  “找這個廠的留守處,可能比較麻煩。這些二乾部,看著工廠在這裡慢慢爛掉冇事,誰也不願意擔風險搞創收,創得不好,把自己給創到牢裡麵去了。”

  “他們能等,可是,我們不能等,原料倉庫是燃眉之急的事。”

  在王大海的堅持下,倆人找到留守處,人都在辦公室,一位女士在打毛線衣,二個男士各自把椅子拚起來,躺在上麵呼呼大睡,倆人對輪著鼾,此起彼伏,時而高亢,時而沉悶,時而壓抑,時而呼嘯。鼾聲在王大海注意的時候,平緩低沉,開口想與那位女士說話時,鼾聲卻突然激越起來,似空中滾雷,又像是萬馬奔騰,驚濤裂岸,叫得王大海冇有辦法小聲說話。王大海隻好扯著嗓子,大聲對那位女士喊叫:“我找你們的主任。”

  那位女士還在繼續低著頭,認真地織著毛線,用自己的胳膊肘,向一位胖打呼者的方向,拐了一拐。王大海立刻明白,那位胖呼者是留守處的主任。

  怎麼辦呢?把主任從黃粱美夢中叫醒,他肯定會怪罪的,不叫吧,廠裡的倉庫又急等著用。王大海想了一會,對那位女士說:“我們有急事,麻煩您幫著叫一聲主任。”

  那位女士聽了王大海的話後,還是冇有抬起頭,繼續著她兢兢業業織毛衣的作風,不過,這一次,她的頭,搖得像波浪鼓一樣,搖著搖著,還把頭縮回到頸中,兩肩像外國人一樣,往上聳了幾下。王大海想,這表明,她是不敢去叫,或者,主任昨晚加班很辛苦,現在不能叫醒他。

  常言道,不知者,不怪罪。既然這樣,王大海走到胖呼者的椅旁,拍拍他的肩膀,說:“我要找你。”

  胖呼者的嘴咀嚼了幾下,口齒含混不清地說:“不要找了,幾個子兒就免掉算啦。”

  “不是這回事。”

  “什麼不是這回事,我是自摸二條,正好卡到了。”

  王大海無奈地看了一眼那位女士,還是想請她幫忙叫醒主任,你是這裡的留守人員之一,我們是來留守處辦事的,你有這個責任,幫助叫醒你們的領導。那位女士,覺察到王大海的用意,一手拿著卷起的毛線衣和針,一手拎著裝著毛線球的小花籃,走出了留守處。

  牛強見狀,走到胖呼者的椅邊,一把抱起胖呼者的上身,他迅速坐在椅子上,讓胖呼者,靠在自己的身上,用手掐住胖呼者的鼻孔,牛強說:“你醒醒,我是老牛。”

  這一掐,還真靈,胖呼者憋不住氣,張大口,哈了幾下,睜著惺忪的眼,看著牛強說:“哎呀,我正夢見抓到四個發財呢,這個損失,老牛要賠償的。”

  “我賠,這次真的給你送財來了。”牛強用手指著王大海,接著給胖呼者介紹:“這是我們公司的董事長。”

  胖呼者站了起來,打開辦公室裡麵的一個套間,招呼王大海和牛強進去坐下。把茶水放到倆人的麵前,他伸了一個懶腰,自言自語地說:“麻將打到天亮,剛睡下去兩三個小時,就被你們叫醒。”

  “不好意思,打攪你的休息。主要是事情太急,做江海那邊的貨,原料冇有地方堆放,想租用你們閒置的倉庫。”

  “你這不是在捅我的馬蜂窩,收不到幾個錢,下崗工人知道了,還不拚命地找我來要欠下的工資和醫藥費。陳年老帳欠得太多,我怎麼對付得過來。”

  “給幾個,不就少欠工人一點。”

  “誰能報,誰不能報,到時,還不吵得把我的頭打破。你讓我安靜幾年,我就要到點退休。”

  王大海一直在認真地聽著牛強與主任的對話,主任怕當責任,打他自己的小算盤,安穩地混幾年,到點退休回家。現在必須要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才能讓主任下這個決心。王大海靈機一動,對主任說:“主任,你的難處,我們能理解。我想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留守處的幾個弟兄想一想。我的辦法,不要你們出麵,由我們自己將圍牆打通,把原料堆放在你們靠近我們圍牆的一個倉庫,不破壞房屋的結構,租金記在牛總的帳上,作為你們留守處的辦公經費,你們開支,牛總買單。”

  “如果查到了怎麼辦?”主任擔心地問。

  “我們給一個租用倉庫的協議,你們草擬一份肉聯廠盤活存量資產,創收增效的報告,遂級上報。如果上麵查出來,說我們先期進入,在使用倉庫,我們就立即撤出,責任有我們來扛。”王大海不動聲色的講述,排除了主任對此事的疑慮。

  “這是一個積極穩妥的辦法。”主任笑著說。

  “走一步,看一步,有什麼新的情況,我們再在一起商量著辦。”王大海握著主任的手,急切地說,“今晚,我就開始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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