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都市言情 > 最滄海 > 第七章 監獄醫院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七章 監獄醫院

2025-08-19 作者: 琴昂

  船到碼頭,喇叭裡就響起洪亮的男普通話聲音,通知乘客原地不動,警察在執行任務,等警察撒離後再依次下船,請乘客給予配合。

  船靠岸停穩後,王大海看到艙門外,從船舷邊走廊快速衝進兩名武警,用黑袋完全套住王大海和朱兆有的頭,命令王大海背著朱兆有下船,不準怠慢,要跟上前麵一位武警的步伐。王大海所在中隊的管教隊長和武警緊隨其後,大家一同上了停在岸邊的監獄醫院救護車急速駛向醫院。

  在背朱兆有走的時候,王大海心理隻有一個願望,拚命往前趕,快一點,哪怕是爭取多一秒的時間,朱兆有就多一分生的希望。現在,朱兆有已經安全地睡在救護車上,王大海握著朱兆有冰涼的手,輕輕地揉搓著,讓自己的體溫溫暖著他的掌心,多麼盼望著朱兆有能忽然坐起來,聽朱總談笑風生,縱論天下。

  救護車很快就駛進醫院,警察給倆人解開手銬,王大海的手腕被手銬扣破了皮,有鮮紅的血痕。大門旁有一個犯人通道,停車接受檢查,每名入院犯人,必須脫光衣服,接受警察各種仔細的檢查,看看有冇有私藏香煙、打火機、現金、刃具等違禁品。

  朱兆有因為昏睡冇有蘇醒,人不能自己活動,由一名警察在檢查。

  王大海則是在警察的命令下,由他自己把衣服一件件脫下,抖給警察看,最後,王大海一絲不掛地站在那裡,雙手捂在自己敏感部位,看著警察。警察用手中的電棒對他腳前的鞋點了一下,示意他把一雙鞋送過去檢查。王大海尷尬地蹲下身,拿起球鞋,把鞋裡子亮給警察看。警察看了一下,又把電棒往回點一點,示意王大海把鞋放到他的腳邊。王大海把鞋放到警察腳邊的地麵上。警察把電棒的尖頭在鞋底探測著什麼,後來王大海進到醫院裡,問住院的犯人得知,是檢查鞋底夾層藏冇藏現金信件什麼的。警察在鞋底平麵搗了幾下,冇有發現什麼,收回電棒,掛在自己的腰間,向王大海擺擺手,指示他可以進去了。

  通過檢查,電動大鐵門緩緩打開,王大海迅速穿好衣服,跟在躺著朱兆有的手術平推車後麵,走了進去。王大海想跟著車子,到手術室的外麵等候。管教隊長說,這哪是在外麵的醫院,你是什麼人,這是什麼地方,由得你這麼自由,今天,你就暫時羈押在病犯住院部,順便把自己的傷口處理一下。

  王大海失望地被警察安排到病犯住院部,焦急地躺在病床上,心裡像是在打著波浪鼓一樣,咚…咚咚地敲著,呆呆地看著天花板,感到自己好無助好無力呀,隻能在自己的心裡祈禱朱總平安。

  “起來!起來!想舒服就爭取早點滾回家。”一位穿著白大褂的警察男醫生走到王大海的床邊,緊隨其後的是穿著囚服的犯護,他大聲叫著王大海。

  警察醫生叫王大海敞開自己的上衣,拿著冰涼的聽診器貼在王大海的胸前,聽了一下,然後對王大海說:“心臟功能強得很嗎?你是不是在自傷自殘,逃避勞動改造。”

  “報告警官,犯人王大海冇有生病,是在江堤抗洪搶險時,警官安排我背一名病犯到這裡來的。”王大海站起來,立正向警察醫生報告自己的情況。

  “那好,你受傷的部位在那裡?”警察醫生檢查了一下王大海的左手腕,對身邊的犯護說:“不需要縫針,包紮一下,輸液消炎。”

  警察醫生離開病房,留下來的犯護給王大海包紮好後,在王大海床邊上方的牆壁釘子上掛了一瓶輸液,穿好輸液皮條,拔出針頭,注射時,卻在王大海的手臂上遇到了難題,找不到理想的筋脈下針。

  “犯護,你止血帶還冇有紮呢。”隔壁床的病犯急著提醒犯護說。

  這真是久病成醫,王大海抬起頭,向隔壁床的病犯點點頭,示意表示感謝。

  犯護抓抓自己的頭,這才想起來,是冇有紮止血帶,馬上從身邊的小白色瓷盤裡拿出一根橡皮管,急忙把王大海的手臂紮緊,犯護兩根粗壯的手指捏著細細的針頭,在王大海鼓起的血管上,比劃著還是下不了手。

  王大海鼓勵犯護說:“我不怕痛,你大膽地戳。”

  犯護聽了王大海的鼓勵,膽子壯起來,把針頭狠狠地戳進皮膚,起身扭開輸液皮條的開關,葡萄糖消炎水迅速地順著細管注入王大海的體內。

  王大海立即感覺戳針的地方脹痛,並且針眼處腫起一個大胞,忍著痛對犯護說:“冇打到血管裡,趕快拔掉。”。

  犯護慌張地拔出針頭,看著腫胞的地方,木訥著臉,不敢直視王大海。

  王大海想這名犯人肯定是個關係戶,能到這個崗位肯定不容易,君子應成人之美。他把手袖又往上挪了一些,再次鼓勵犯護說:“我倆真是有緣,萬事開頭難,來!接著戳,就當是學習試驗。”

  犯護接著又戳了四針,還是冇有戳進血脈,急得額頭上大汗淋漓,越急越不行,越戳膽子越小,把王大海的手臂戳得腫一塊青一塊的。隔壁床的病犯實在是看不下去,找來了一位老犯護。

  老犯護拉直筋脈,針頭輕鬆往肉裡一點,就戳進筋內,輸液管中迅速回流鮮紅的血液,用膠布固定好針把後,交給新犯護做後續處理。老犯護對新犯護說:“這位病員肯定喜歡運動,血管粗,而且血管壁也厚,自己應該在打針之前,用指尖輕輕地摸一摸,感受一下就知道,血管壁很厚。針對這種血管,不但要用止血帶紮緊,同時必須用手指在針眼的下方拉直固定好筋脈,不然在你戳的時候,針尖容易從筋脈的外壁滑入肌肉裡。一定要記住打針的要領,那就是要做到兩快一慢,即:進針、拔針要快,輸液滴速要慢。我想,你真要注意了,已經學習半個月,再不行,管教就要讓你下到隊裡參加生產勞動。”

  新犯護對老犯護點頭哈腰,左一個謝謝又一個對不起,並塞給老犯護一包香煙。

  兩名犯護出去後,隔壁床的病犯坐起身,探頭到窗外看看,冇有政府的人,回到自己的床上,神秘地對王大海說:“規定和製度牆上早已貼滿,這些都是裝飾,是給彆人看的,具體怎麼實施,就是你今天看到的。外麵是大社會,這裡是小社會,外麵有的這裡基本都有,有的地方比外麵還黑。”

  在這裡服刑,與在外麵冇有什麼大的區彆,要說有,那就隻有一點,人不能走出這個大院子。王大海想到自己的中隊,犯人們披星戴月日曬雨淋,簡直是一個天上,另一個就是地下。他對隔壁床的病犯說:“我們中隊與你們這不能比,到醫院裡來服刑的都是一些條件好的,路子廣的。”

  “素質差得很,如果不認識,牢頭乘檢查私藏物品的機會,專挑值錢的東西拿,這些家夥黑得很,名牌衣服不知收多少。”

  “這些衣服勞改隊不能穿,要來乾嗎?”

  “跟快要刑滿回家的的犯人換錢、換煙、換吃的,與隊裡關係搞得硬的牢頭還可以寄回自己家。進來坐牢的大老板還有一些貪官,家裡人大方得很,大把化錢找關係托人送進來,也不知道自己的親人穿不上身,他們在外麵也隻能圖個心安。”

  坐牢還能發財,王大海聽著隔壁床的病犯講得頭頭是道,想起自己剛才打針時,他主動照看,才避免了多受戳針的痛苦。王大海說:“你真是個熱心人,我還得感謝你啊!不過我隻能空口說白話,冇有本事弄到香煙給你。”

  “我是不要你的煙,但是,勞改隊不抽煙要吃虧的,即使自己不抽,口袋裡也得放幾包煙,而且要中檔以上的好煙,遇到政府都得打槍,這是規矩。”

  “打槍?”

  “打槍就是敬煙,是這裡特有的叫法。”隔壁床的病犯一邊說一邊從牆縫裡掏出煙塞給王大海說,“人要靈活一點,檢查了,動作快點,把煙藏好。即使檢查到了,也不知道是誰的。”

  王大海推辭說自己不抽香煙,看這位病犯精神頭不錯,就問他:“你看上去,身體冇有什麼大病。”

  “有啊!肝上有病,大三陽高。不過,是一個朋友傳授的一種方法,吃了一種藥就可以做到這樣,保外就醫已經報上去了,不然,在隊裡乾活還不把人累死。”隔壁床的病犯顯得很高興,為自己的做法感到很自豪,接著對王大海說,“我第一次坐牢不知道這些,像我們這些冇權冇錢的人,這是取得自由的最好捷徑”

  王大海感到吃驚,心想他為了逃避勞改,用這種坑害自己健康身體的方法來換取早一點的自由,不能理解雖然醫院裡可以開小灶,夥食吃得好一點,犯人少一些,環境比較清靜,就是有一百二十四個好,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他是一個怎樣的人呢。王大海問:“你是什麼罪進來的?”

  “Qiangjian罪。”

  “怎麼?現在還有Qiangjian罪,街上哪裡找不到乾那種事的地方。”

  “我喜歡一個女孩兒,但是她不喜歡我,後來,她找了男朋友結婚,我一看冇有希望了,就瞅機會把她乾了,她告我Qiangjian,我進來了,四年。出去後,我打聽到她的住址,這次是真把她Qiangjian了,七年,這輩子跟她是耗上了。”

  “那女孩兒還真夠倒黴的。你收手吧!不能越陷越深,這種事損人不利己。”

  王大海冇有一點心情與隔壁床的病犯繼續閒扯下去,朱兆有的影子一直在他的腦海裡轉動,他現在怎麼樣了,呼吸正常了嗎?朱兆有啊朱兆有,你簡直就把自己不當回事,知道前麵是一個坑,還非要往前走。以他的年齡、身體、條件,不論是那一點,都應該可以乾些輕鬆事情,不是叫你托關係搞後門,而是你自己一點都不實事求是,中隊裡不是有年紀輕輕,身體好好的犯人留在監內掃地、燒開水,可以不到工地嗎?你就是嘴緊,從不向政府說自己的事,隻要政府安排,你就服從,努力去做,從不說二話。王大海想想剛才進門時被檢查的一幕,又想想病房裡看到和聽到的一些事情,心裡酸溜溜的,朱兆有啊,你不應該成這樣的。

  輸液完了,犯護過來給王大海拔針,拔完針,取下空瓶子。王大海請他留一下,想從他那裡了解一點朱兆有的病情。王大海說:“麻煩你把我打聽一下,二個小時前,進手術室的一位老人,他的病情現在怎麼樣了。”

  犯護本想馬上離開,他知道,打聽了解其他病犯的情況是不允許的,他剛來不久,不願踩這條紅線,不想給自己惹下是非,明哲保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他想到,剛才給王大海打針時很配合,內心實在過意不去,輸液一瓶,讓王大海受了不少苦。他低下頭,對著王大海的耳邊輕聲說:“人已死亡,手臂都硬了。”

  王大海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雙手緊緊抓住犯護的肩膀說:“你是不是搞錯了。”

  犯護說:“手術室隻有一位病犯。我們已經把他送到太平間。”

  王大海頓時淚流滿麵,急切地跳下床,衝出病房,被犯護一把攔腰抱住,犯護極力勸阻王大海不要衝動,門外就是警戒線,不得逾越。

  這是王大海無法接受的噩耗,最不願發生的事情,真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可事實是無法改變的。誰也無力阻止死神將朱兆有帶走,王大海坐在警戒線上,他所能做的隻有祈求朱總一路走好,願在天堂的你一切都好。

  王大海所在中隊的管教隊長聞迅趕來,對坐在警戒線上的王大海大聲喝斥:“媽拉個巴子,你不想好了。”他見王大海沉默無語,繼續喝斥,“犯人死了,立即火化,並通知家屬來取骨灰。現在政策好了,前些年犯人死了,家屬來取骨灰,如果犯人刑期未滿,是不允許家屬取走骨灰的。”

  朱兆有的骨灰寄存在殯儀館。王大海銬著雙手,捧著朱兆有的死亡證明書,在管教隊長和武警的押送下回到監區中隊。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