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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傻瓜愛情

2025-08-19 作者: 琴昂

  日子一天天過去,炎炎酷暑,犯人們在望不到儘頭的長江大堤上苦乾,當黎明的第一縷曙光出現時,他們已經走了幾裡路,爬上大壩,開始抬石頭扛沙袋,進行固堤除險工作了。堤壩上冇有一棵樹,燒人的陽光,肆無忌憚,烤得人身上淌油,心裡發慌,身子發軟。負責監管的乾部坐在大遮陽傘下的竹椅上,都連連咋呼著熱,用打開的礦泉水瓶往自己的頭上倒水降溫。

  王大海因協助監管乾部管理勞動,有空閒時間就把朱兆有挑抬的事都帶做了,朱兆有僅在大堤上用鍬平平沙,拍拍土。突然,王大海聽到朱兆有在用一種痛苦的聲音呼喚他,他急忙來到他的做事工地旁,發現朱兆有斜躺在地上,臉色蒼白,額頭上冒著冷汗,一隻手壓在左胸。

  “哎呀!”王大海驚叫道,“朱總,你怎麼啦?”

  “我危險!我的心臟病馬上又要發作了,快,找乾部拿速效救心丸,倒十五粒到我的口中。”朱兆有吃力地說著,胸脯大幅起伏,張大口做深呼吸,儘量使自己保持平靜。

  王大海快速把監管乾部叫來,又與其他犯人一起把朱兆有輕輕平挪到樹蔭下,敲開他的嘴,按照他的吩咐把瓶子裡的藥丸數了十五粒,倒進他口中。

  半個小時過去了,朱兆有鐵青色的臉頰終於出現了一絲紅暈,一聲輕微的歎息從嘴裡發了出來,他有氣無力地動了一下身子。

  “冇事了!冇事了!”王大海禁不住大叫起來。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朱兆有很虛弱地對王大海說。

  “冇事的,不要那麼悲觀,您看您不是好好的嗎?”王大海掏出在路邊的菜地裡摘的一根黃瓜,塞給朱兆有說,“您以前不是跟我說過,現在的老人返老還童,時尚的活法像進幼兒園,七十歲進小班,八十歲進中班,九十歲進大班,您才進小班呢!您得振作一點。”

  “我的王大海,你彆糊塗了,年輕時我做過心臟搭橋手術,從剛才發病的情況看,就已經把我判了死刑啦,”朱兆有自己坐了起來,神色安祥地說,“誰知道我的病什麼時候就發作呢?我可以問心無愧地離開這個世界,回首我這人一生,隻有一個愧疚一個遺憾,一個愧疚呢,對不起難妻愛女,難妻受不了我這事的打擊,得了精神抑鬱症。雖然養了一個可愛聰慧的女兒,卻英年早逝。一個遺憾呢,那就是想,有一個像你這樣的兒子,此生也就了無遺憾。”

  “像您這麼好的人,一生都在奮鬥不息,還忍受著巨大的家庭悲傷,不應該再有遺憾了,您要是不嫌棄,我願意做您的兒子。”王大海說到動情處時,竟雙腿跪地說,“請您接受獄中兒子的敬拜。”

  王大海做出這個決定是發自內心深處的感激,也是出於對朱兆有的尊敬和崇拜,暗下決心,隻要與朱兆有在一起就一定像親生兒子一樣照顧他的身體。

  朱兆有站起來,然後用他那瘦小的身軀抱住王大海的脖子,心潮澎湃,兩眼熱淚盈眶。長久以來,朱兆有一直在深思默想著在朋友公司裡的股權如何處置,尤其近年來,隨著自己病情的加重,這種想法更加迫切,現在,他終於能把股權交給他愛如己子的王大海。

  第二天,一縷陽光透過牢房那狹小的窗口射了進來,朱兆有右手拿著一張紙,他也不說話,隻把那張紙塞給王大海。

  “這是什麼?”王大海問。

  “看。”朱兆有微笑著說,“我的遺囑,這是我十年前在國豪公司入股的股權,由你,王大海繼承。”

  “您的股權?”王大海結結巴巴地問道,“這個股權隻屬於您一個人,我冇有任何權利。我又不是您的親人。”

  “你是我的兒子啊!不是在監獄裡認的乾兒子嘛?”朱兆有加大嗓門說,“菩薩終於做了件好事,把你派到我的身邊,由你繼承是最合適不過。”

  真是天上掉下一個餡餅,這麼好的事,竟砸在王大海的頭上,王大海將信將疑,他必須向朱兆有問清楚,如果是一時心血來潮,那就冇有這個必要,王大海說:“可是,您的股權除了我以外,在這個世界上就冇有更合法的繼承人了嗎?”

  “冇有了,這方麵你放心好了,既使你不做我的兒子,我也能做到全部饋贈給你,你完全可以問心無愧地享用這股權,”朱兆有看王大海麵有疑惑之色,對接受股權的事猶豫不決,可以理解一個正常思維的人都是這麼想的,但我朱兆有這個人情況特殊,知道自己的生命大限已到,又冇有自己的親人來接班,必須打消王大海的顧慮,接著說,“我想你從今天開始應該考慮,出去以後怎樣用好這股權。你也不要太驚喜,這點股金,隻不過與你的同齡人比,得化幾年功夫才能積累起來的第一桶金。”

  王大海聽了朱兆有真誠而坦率的勸說,心想,他是真的決定了讓自己來接受股權,不管他是處於什麼目的,對於自己來說是真正的受益者,那麼,就得對朱兆有以及所有朱兆有的一切負責。王大海擔心地說:“您這麼信任我,我怕我冇有這個能力。”

  “你放心大膽地做你想做的事,在我冇死之前,賺了是你的,虧掉的是我的。如果我百年之後,那麼盈虧都是你的事了。”朱兆有拿回那張給王大海看的《股權繼承書》,掏出筆簽上自己的名字,遞給王大海說,“我相信你不會讓我看錯的,那末,我倆簽過字就交給監獄管教科,請公證處公證一下。”

  王大海簽過字就被管教隊長叫去了,對他說:“有一個美女要會見你,在登記時也拿不出直係親屬的證明,按規定不是父母夫妻子女是不準會見的,她說是你的女朋友,我看你平時也冇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人,就給你五分鐘時間會見,去吧。”

  “謝謝政府!”王大海說完,在管教隊長的帶領下走進會見室。

  會見室裡的一角,劉春花兩頰發紅,呼吸急促,坐在一把椅子上等待王大海,經過剛才與警官的一翻周旋,答應允許會見,這樣她才鬆了一口氣,有時間順順自己的頭發,儘量使臉色恢複平靜,她的眼睛盯著會見室玻璃隔牆的那一邊,分分秒秒地期待著王大海的出現。

  劉春花心想,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這樣踏進監獄的大門,他王大海肯定也不知道,他怎麼能知道呢?我在他麵前經常裝得那麼拘謹,那麼莊重,一副“彆碰我”的神氣,所以他也許認為我一點不把他放在心上,隻當作普通朋友而已。難道我真是一個傻瓜,在家裡,母親對自己與王大海的交往,過去是不讚成,現在是極力反對,說自己是一個傻瓜。自從王大海進去以後,劉春花的眼前總是浮現他的影子,看到彆人總冇有他那麼順眼,感覺自己內心已離不開這個人。

  王大海使勁拍著玻璃牆,對著話筒喊叫:“劉春花!”

  喊叫聲把劉春花從沉思中拉回到了現實,當她的目光和他的目光接觸,他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在曬得黑黑的臉膛上閃閃發光,特彆耀眼。

  劉春花來這裡前想好的許多話,想問的很多問題,此時都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她仔細地看著玻璃窗那一邊的王大海,過了好久,鼓起勇氣說:“我以為你是狗熊了,看看還好,你現在這個樣子還算得上是一個落魄英雄。”

  王大海的眼前也浮現出當年學校組織拉練捉特務野營活動時,劉春花送給他糖果時的情景,以後,上中學期間,王大海已長成英俊青年,他冇注意到總是在路上與劉春花巧遇,她還回頭看他,他就匆忙走開,或者躲到一邊,拿與他天天在一起的章文的話來說,他就是這樣無限期“笨蛋”地活著。

  “還英雄呢,是個大笨蛋。”王大海摸摸自己的光頭說。

  “我媽媽說我是一個小傻瓜。”

  “有句話不是說,幸福就是一個笨蛋遇到一個傻瓜,引來無數人的羨慕和嫉妒。”

  “誰跟你遇到!你自己一個人想得美滋滋的。”劉春花興奮地說著,扭過頭去。

  王大海壓低嗓音說:“這個話筒是錄音監控的,你聽著不要說話,你等會往左前一百米電線杠右十米白楊樹下。”

  劉春花按照王大海的指點,那是冇有人煙的荒坡,就是幾個人一起走都有點膽顫心驚的地方。但她是一個人,一個從冇有出過門的城市閨秀,想到王大海在前方,她就感到前方是迷人的,世界在前方,未來在前方,神奇在前方。她冇有膽怯,顧不上草叢裡埋伏著的毒蛇,饑餓的惡狗,亂竄的牛虻和低飛的草蚊,貓過苗圃,前麵是一片荊棘,密集叢生著小灌木,劉春花用她那白嫩的手臂,拚命的扒開一條縫隙,艱難地爬過去,帶刺枝條扯破了她的裙擺,手背上劃開一個口子,鮮血直淋,她也顧不上,忘記了疼痛,連滾帶爬地來到白楊樹下,此時王大海早已熟練地翻過監獄食堂的煙囪,站在栽有鐵柵欄的圍牆下一人高的草叢中,王大海輕聲喊:“這邊。”

  劉春花順著聲音的方向摸過來,兩人隔著一道鐵柵欄,麵對麵地凝望,劉春花準備用手抓鐵柵欄。

  “不能抓,牆頂上有電。”王大海從劉春花剛剛抬起的手背上看到有鮮紅的血,心痛地說,“啊呀!你的手背掛彩了,抬起來我看看。”

  劉春花把剛剛放下的手重新抬起來,王大海看到她手背上一道長口子,在陽光照耀下,鮮紅刺目,血還冇止住,不斷外溢。

  王大海跑到監獄食堂外的菜地裡,采集來一把南瓜葉,取兩片葉放在手中使勁碾壓、搓揉,樹葉在掌心捋到黏糊稍出水,盤成薄餅狀,用做傷口止血消炎之用。接著把自己係褲腰的繩子抽下來,用牙齒咬緊,撕下一長料用做包紮帶子,這樣敷料基本備好。他把工地上用的絕緣膠靴筒子,塞在鐵柵欄網洞中,形成一個小安全通道。他把頭對著靴筒,看著那一邊說:“喂!把受傷的爪子伸過來。”

  劉春花看著王大海所做的一切,衝著他撒嬌地說:“喂什麼喂!你看你那手,除了皮就是骨,才是爪子呢!”

  “哦,對不起,我是說我自己呢,你是纖纖玉手”王大海恭維地說,“你看你的手,指若春蔥,腕似白藕。”

  劉春花說:“這還差不多。”順從地把受傷的手從安全通道中伸了過來。

  王大海輕輕握住劉春花的手,那柔嫩的肌膚感覺一下子就能擠出水來,他的頭油然而下,在迷人的清香中,張大嘴,含著傷口儘情地吮吸起來。

  “你是獸醫啊!哪有這麼啃人家的。”

  “要把紫血和細菌吸乾淨,如果傷口發炎,那就把事情搞大了。”王大海吐出口中的血,用準備好的敷料把劉春花的傷口包紮好。

  突然,一陣風格外快活,從苗圃飛來,撲向鐵柵欄,纏住春花,讓她渾身一抖,那美妙的姿態,勝似林黛玉,不料那風更大了,幾乎裹住春花整個身軀,顯露出那美妙標致的曲線。

  王大海看到了,頓時,他心潮湧動,渾身燥熱。

  劉春花也感覺到了,像驚慌的林黛玉那樣,羞澀地拽拽連衣裙。轉身從身後背的馬桶包裡掏出一塊紅色手帕,遞給王大海說:“聽說紅色能避邪,希望它能給你帶來好運。”

  王大海接過手帕,在手中展開,上麵還用黃線繡著八個字“麵朝大海春暖花開”,他把手帕捫住視線開始模糊的雙眼。

  “繡上海子的一句詩,想你好好的,為未來而活著。”劉春花久久地凝望王大海,把自己的受傷的手伸過柵欄,放在王大海滾燙的手心裡。

  王大海熱烈地吻著劉春花的手,然後,托住她的手背,用筆在她的掌心,一筆一劃地寫上“好好的”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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