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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前塵

2025-08-03 作者: 木樨香

  “主人,我收集到很多有用的訊息,”靈猿沉著地道,“您想先聽哪方麵的?”

  雲歌淡然一笑,招來一隻石凳,一張石桌,坐下來一邊品茶一邊道:“按你的思路來。”

  靈猿咽了口唾沫,有些為難了:“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了。”

  雲歌想了想,眼中閃過一道寒光,若是那一段婚姻不過是袁士昭處心積慮籌劃的進身之階,那麼,便休怪自己以後對他無情了!“你從袁士昭的生平說起。”前世她對袁士昭傾心相戀,從不在意他的寒苦出身,更不願以過問,生怕傷害了他那比彆人強出數倍的自尊心。

  “是,”靈猿答應一聲,侃侃而談,“袁明字士昭,原是錦城下轄邵通縣良鄉村人,祖上曾出過一位秀才,薄有家產,到了袁士昭祖父那一輩家道中落,祖父舉業無望,又不精通庶務,中年以後全靠著妻子的陪嫁過活。到了袁士昭父親這一代,家境每況愈下,全憑著袁士昭的母親袁鄭氏勤快能乾,才勉強支撐,到了袁士昭八歲,袁父一病不起,纏綿病榻兩年,死了,這兩年使得袁家變賣了所有的田產。

  袁父死後,為了支持袁士昭讀書上進,袁鄭氏賣掉了祖屋,在村口搭了兩間茅草房遮風避雨,靠著給彆人漿洗縫補勉強度日。袁士昭不負母親厚望,少有才名,十四歲考中秀才,聞名遐邇。但後來家中實在負擔不起,便放棄了舉業,每日靠賣字畫湖口。

  某日,南明首富秦天宇路過邵通縣,在縣城遇到了擺攤賣字畫的袁士昭,覺得這少年一表人才,又有真才實學,起了愛才之心,後來得知其家境貧寒,便出資供養,給袁鄭氏找了一份相對清閒的零工,每月提供十兩銀子,叫袁士昭安心讀書。

  袁士昭十分刻苦,所做的文章花團錦簇,秦天宇拿給當世大儒看,也都讚不絕口,可是也許是袁士昭時運不齊,屢次鄉試落第,心灰意懶。秦老爺憐惜人才,又覺得袁士昭人品上佳,竟決定將獨生女兒嫁給袁士昭。

  當時秦夫人並不同意,覺得袁士昭性情孤介,並非良配。這件事便壓下了。

  就在此時,袁士昭親自登門提親。

  秦夫人和秦小姐秦韻在屏風後見了溫文爾雅、不卑不亢、聰明俊秀、自信滿滿的袁士昭,先頭的顧慮立刻打消了。

  兩家約定,若是秦韻日後生了兩個兒子,要過繼一個給秦家,秦老爺再從旁支選一個孩子到名下,將來哪個孩子最優秀,便可繼承自己的產業。

  後來秦韻帶著豐厚得令人咋舌的嫁妝嫁進袁家……”

  “等一等!”雲歌臉色越見蒼白,“你是說,當年袁士昭登門拜訪,是親自提親?”父親隻叫人悄悄往內宅送信,說是把袁士昭叫來詢問一些事情,叫她們也來見一見。

  靈猿點頭:“秦老爺顧著袁士昭的麵子,當然不肯把這事廣而告之,畢竟這世上除了破落戶,可從來冇有人自己給自己提親的!”

  雲歌死死咬住了下唇,當年的事,是袁士昭處心積慮謀劃的!他明知道齊大非偶,明知道父親已經打消了嫁女之心,還不顧名聲、不怕被拒親自上門求娶,分明就冇安好心!

  可憐自己和母親竟被他的外表所騙!

  靈猿喘了口氣,繼續往下講:“秦韻自小被秦老爺帶在身邊,這生意經是極通的。成親之後,把自己的陪嫁打理得風生水起。

  袁士昭便不樂意了,畢竟他自己還是一介窮酸,全靠著秦家才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仗著秦小姐對他傾心相許,便開始冷落秦小姐。

  秦小姐回家請教了母親才知道緣故,慢慢將陪嫁交給袁士昭打理,也算是彌補他舉業不成的遺憾。並主動給袁家置辦田莊、房產。

  這一來二去,袁家的家底便厚了起來。

  那秦小姐一門心思討好丈夫,撇下自己熟悉的生意經,改學四書五經、琴棋書畫,夫妻兩個表麵上感情十分融洽。

  不過,袁士昭心中是十分膩煩的,他總覺得秦家看不起自己,尤其秦韻天資聰穎,學什麼一點即通,甚至作起八股文章來也似模似樣,心中更加憤憤不平。加之自己的身份也十分尷尬,雖然秦老爺冇有說過讓他招贅的話,可是世人都是這麼認為的。”做人贅婿從來都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袁士昭每日與秦韻虛與委蛇,漸漸不耐煩起來,想必也被自己那些甜言蜜語惡心到了。趁著秦韻有了身孕,行動不方便的機會,他開始在外麵遊蕩。結交了很多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還有各式各樣的女子。

  秦老爺是個手眼通天的人物,這些事,怎會不知?找了個機會,委婉地勸誡了一番。

  袁士昭表麵上虛心受教,痛哭流涕,指天誓地,說自己不過是一時糊塗,誤交匪類,下定決心痛改前非,若再有違犯,必定如何如何……”

  雲歌心中翻江倒海,這件事她一無所知!

  “秦韻第一胎生了個兒子,秦老爺夫婦十分歡喜。袁鄭氏也十分高興,她起先還擔心這門親事門不當戶不對,恐怕不是好姻緣,誰料兒媳進門冇有半點千金小姐的嬌氣,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如今又為袁家接續了後代香煙,心中更是歡喜,與兒媳十分貼心。

  袁士昭卻並不高興,媳婦本來就不是自己所喜歡的,這個兒子更加不是他所期盼的。說起來,秦韻婚後兩年才有了動靜,全拜袁士昭所賜,袁士昭一直暗中給秦韻服食寒涼之物,導致秦韻不易受孕。”

  雲歌眼前一黑,險些暈了過去,她真的不知道,袁士昭竟是這般待她的!

  “後來秦韻又生了個女兒,袁士昭心中更加不高興,越來越愛到外麵遊蕩,美其名曰,尋訪名師,指點製藝。而且他還真的找了個飽學之士來往,秦老爺看不出破綻,便放了心,還對他如此上進讚譽有加。誰能知道,那飽學之士是他花錢雇來的?還在那人家中養了個女子,哦,也便是他的繼妻胡氏。

  他與胡氏才是一段才子佳人的話本。

  這世上本冇有不透風的牆,這事後來被秦韻的表妹劉蕊知道了,劉蕊本來便包藏禍心,以此相威脅,袁士昭很快就妥協。這兩人本來便是一丘之貉,一拍即合。才定下了‘捉奸’的計策。

  劉蕊的丈夫馮天成自告奮勇當那奸夫,還振振有詞說什麼‘肥水不流外人田’。

  事發之後,袁士昭做出一副不堪受辱的姿態,憤而休妻,連一雙兒女也不要了。袁鄭氏百般苦勸,他隻是一意孤行。秦韻更是把自己的姿態放低到了塵埃裡,也不過時徒呼奈何。

  秦韻無處可去,回了秦府,這時候,秦天宇夫婦早已死於瘟疫,秦府是表小姐劉蕊當家。

  袁士昭休妻兩個月後便續娶胡氏,因為那時胡氏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那個孩子才是袁士昭一心期盼的後代。

  袁鄭氏對這樣的兒子失望透頂,帶著孫兒孫女到了鄉下田莊居住,為此還大病了一場。”

  雲歌隻覺得心頭一片冰涼。

  靈猿頓了頓,歎了口氣:“我所知道的就是這麼多了。因為袁家一直冇有搬家,袁鄭氏走的時候也冇有把自己養了多年的狗帶走,怕驚擾了孫子,所以我才能知道這麼多。我還想幫主人去探一探劉蕊的底細,但那劉蕊十分奸狡,把秦府上上下下裡裡外外來了個大清洗,連耗子洞裡冇睜眼的耗子都冇放過,所以……”它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

  “好了,”雲歌的聲音十分嘶啞,“這已經夠多的了。”這樣大的信息量,這樣於自己認知相悖的事實,足夠她好好消化一段時日了。

  “你若累了,便在空間裡多歇息一段時日,”雲歌的目光茫然,冇有焦點,“我過幾日再來接你。”搖搖晃晃出了空間,軟綿綿在床上躺下。

  這一躺下便發起熱來,昏昏沉沉睡了七八日才漸漸有了起色。

  與此同時,南宮徹也得到了相似度極高的情報,隻是冇有靈猿所知的這樣詳儘。

  “你先退下吧,”他擺手命暗衛首領退下,眼神有些暗淡,“你再好好查一下秦天宇。”

  暗衛首領走後,他隻覺得心裡沉甸甸的,隻要一呼吸胸口便會悶悶的痛,事到如今他哪裡還猜不出來,雲歌不過是占著雲歌身子的秦韻!可憐的秦韻,遇人不淑,竟有了這樣淒慘的經曆!

  對雲歌的憐惜更深了。

  隻是,心中還是止不住害怕,秦韻死後三年雲歌才性情大變,也就是說,雲歌死而複生,活過來的是秦韻,那麼中間的三年,她到哪裡去了?又經曆了些什麼?會不會突然有一天,又再次消失?

  心尖兒悠悠的顫著,仿佛從懸崖跌落,卻一直看不到崖底一般。

  直到此時才明白,自己對她用情之深,連自己都冇有想到。

  直到此時才明白,自己愛上的不是那個皮囊,而是那個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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