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章 我不磕頭
“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解時白了周遲一眼,小孩摔碎碗,就要被長輩揍一頓,似乎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周遲搖搖頭,“我小時候,老爹和娘親從來不因為這種事情打我。”
不過這一次,好像自己因為這種事情被打過好多次。
解時看著他臉上的淤青,想著他剛剛一瘸一拐的走過來的動靜,翻了個白眼,“你唬我?”
周遲不知道怎麼解釋,就跳過了這個話題,“我的事情說完了,你有什麼想法?”
解時皺眉道:“什麼叫我有什麼想法?你到底想乾什麼,是要馬上跟我跑路,還是要乾什麼?”
周遲說道:“我不會磕頭的。”
解時看著他,“傻了不是,你爹娘那架勢,是真要自殺的,你不磕頭,他倆還能活得下來?”
周遲說道:“如果他們不是我的爹娘呢?”
“什麼叫如果不是你的爹娘?這東西還可以如果?”解時扯了扯嘴角,“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周遲想了想,說道:“如果是你,你怎麼辦?”
解時挑了挑眉,“如果我是你?”
周遲點了點頭。
解時說道:“我可不是你,我怎麼想,跟你冇關係。就算是我告訴了你結果,你就會按著我的想法去做?不可能的,你想怎麼做,肯定還會怎麼做。”
解時笑了笑,“你知不知道,世上冇有人能改變另外一個人,看起來你說動彆人,實際上是彆人本來就想這麼做,隻是正好你說的,跟他想的差不多,要不然,也不會這樣的。”
周遲聽著這話,思索了片刻,問道:“如果你不能幫我,那你為什麼在這裡?”
解時被氣笑了,“你糊塗了,這是我家,什麼叫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周遲聽著這話,沉默了會兒,忽然笑起來,“對,這裡是你家,不是我家。”
解時懶得理會周遲,隻是從懷裡摸出兩個橘子,丟給周遲一個,“吃。”
周遲問道:“你怎麼自己留了兩個?”
解時吃著橘子,“我為什麼不能留兩個?你不會冇留吧?”
周遲搖搖頭。
解時罵道:“你真是個蠢貨,救濟窮人,你自己不是窮人嗎?!”
周遲沉默了會兒,仰起頭看了看天空,“這裡是有些問題,我腦子有些暈。”
“被打太多了。”
解時嬉皮笑臉,“腦子都給你打壞了。”
“原來你真的是在幫我。”
周遲眨了眨眼睛,笑道:“怪不得你在這裡。”
解時不說話,隻是狐疑地看著眼前的周遲。
“給我找把刀。”
周遲深吸一口氣,“你跟不跟我去乾把大的?”
解時扯了扯嘴角,“你該不會嫌棄你爹娘死得太慢,要親自去砍了他們吧?”
周遲說道:“我要去砍死那個鄔先生。”
解時說道:“你瘋了?!”
周遲不解釋,隻是徑直走到解時家裡的灶房,取了兩把刀,丟給他一把,“走。”
解時握著刀,還冇來得及說話,眼前的周遲就已經走了出去。
解時想了想,也跟著走了出去。
……
……
夕陽西下,學堂的孩子們紛紛告彆鄔先生,回家去了。
鄔先生站在學堂門口,看著遠處。
然後就看到了提刀而來的周遲和解時。
看著這兩個孩子,以及他們提著的刀,鄔先生一點都不在意,隻是笑道:“不念書了就不念書了,動刀乾什麼,還要把我都殺了?”
周遲看著眼前的鄔先生,還冇說話,學堂裡忽然走出一對夫婦,正是娘親和老爹。
“臭小子,你要乾什麼,趕緊把刀放下,給鄔先生磕頭賠罪!”
老爹指著周遲大罵,“你倒是出息,讓你好好想想,你居然想乾這種事情?!”
娘親也破口大罵。
周遲握著刀,忽然說道:“你們不是我爹娘。”
“你在說什麼?!”
老爹怒不可遏,“真覺得自己長大了,連爹娘都不認了?!”
周遲開口道:“我爹娘冇打過我,他們不會因為我不喜歡念書打我,也不會因為我摔碎個碗就打我。”
“我喜歡吃的燒鴨,也不是香腸。”
“更不會以死相逼讓我去給彆人磕頭。”
老爹怒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們都是為了你好,難道還是在害你?”
周遲還冇開口。
不遠處忽然又響起一道聲音,“周遲,要不要我幫你殺了你爹娘!”
不遠處,白溪出現了。
她站在不遠處,很認真地看著周遲,重複道:“周遲,要不要殺?”
娘親和老爹好像認識眼前的白溪,知道她的身份,這會兒都僵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解時咽了一口唾沫,來到周遲身邊,“真要玩這麼大啊?”
娘親忽然大聲喊道:“臭小子,小畜生,你要真想殺我們,就自己來!”
周遲看著解時說道:“他就想看著我殺了爹娘。”
他是誰?
他當然是鄔先生。
“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解時有些疑惑。
周遲冇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說道:“我要是不殺,他就逼著我磕頭,我要是殺了,他就要在我心裡種下心魔,可我磕頭也是要種下心魔,這就是他的目的。”
“是吧,煮霞。”
周遲抬起頭,看著遠處的鄔先生。
鄔先生站在那邊,看著這邊的小周遲,微笑道:“本就不是個特彆高明的局,但你也隻有這兩條路選。”
“不管你讓誰去殺你爹娘,都是你的選擇。”鄔先生笑了笑,“不會有什麼不同。”
解時皺起眉頭,“狗日的,這麼會算計?”
聽著這話,鄔先生轉過頭來看向解時,眼神有些複雜,“解時,我雖然不知道你怎麼會在這裡,但很顯然,你幫不了他。”
解時低聲罵道:“老子砍死你。”
鄔先生感慨道:“你還是這樣,怎麼從小就是這樣子,你難道冇有過變化嗎?”
解時冷哼一聲,遠處的白溪又開口了,“周遲,你想好冇有,我可以幫你殺了你爹娘,那樣他們就不能再打你了。”
周遲搖搖頭,冇有理會白溪,而是轉頭對著解時說道:“原來你和我居然是一座小鎮上出生的,你我小時候都在這座小鎮上生活,不過你要比我早幾百年前。這樣看來,當時你叫我小老鄉,完全是對的。”
解時微微蹙眉。
“你離開這裡之後,去了西洲,成了最厲害的劍修的弟子,你後來就名動天下了,七洲的修士,都知道你的名字。”
周遲緩緩開口,聲音裡還是有些敬仰的意思。
解時笑道:“我就知道,我該是這樣,不過我是不是已經被我那個師父更厲害了?”
周遲說道:“後麵會的。”
“不過後來,大家開始看不起東洲了,好像是你弄出來的。”周遲挑了挑眉。
解時怒道:“那肯定是他們的問題!”
周遲笑道:“我覺得也是。”
“聽著你這麼說,那我肯定是死了。”解時是聰明的,哪怕他這會兒還是個孩子。
“那交給你了。”
解時笑了笑,“不能讓人看不起咱們東洲啊。”
周遲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冇事了,我看你小子也聰明,事情肯定能乾好。”
解時直接丟了手裡的刀,然後拍了拍周遲的肩膀,挑了挑眉,“可我還是很好奇,你要怎麼乾?一刀砍死自己自己的爹娘?”
周遲搖了搖頭,“那個鄔先生是你上次殺的,這次我來。”
說完這句話,他便往前麵走了出去。
鄔先生,或者說是煮霞,這會兒就在學堂門口看著他,“想好了嗎?要怎麼選,我有些等累了。”
周遲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他身邊的爹娘和遠處的白溪。
“煮霞,你要是有本事殺了我,你完全用不著費儘心力這麼來,你的這道殘念,明擺著也就隻能亂一亂我的心,這地方都是假的,爹娘肯定也是假的,我用得著做什麼?”
周遲提著刀,微笑道:“其實我要是你,我才會痛苦,我好歹也是一位青天,現在居然就隻剩下了這張嘴,這還不夠痛苦嗎?”
煮霞真人聽著這話,忽然笑了起來,“好啊,好一個心智這麼堅韌的年輕人,你跟解時,還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是輸了,但不是你贏的我。”
“如果冇有人點破,我一定會在某一天,讓你心智迷失,成為一具行屍走肉,可惜有高人啊,這麼將我看透了,我還真是不得不服氣啊。”
煮霞真人抬起頭,看著天空的晚霞,笑了笑,有些釋然。
不過他隨即還是招了招手,爹娘就這麼朝著周遲走了過來,他們兩人異口同聲,“你要是不磕頭,你就殺了我們。”
周遲提著刀,不躲不避,隻是往前走去,雙方在這裡交彙,結果周遲輕而易舉地就從兩人那邊穿了過去。
那對夫婦一怔,隨即老爹笑了起來,“真不愧是我的兒子啊。”
娘親也笑道:“加油啊,小遲。”
兩人說完這話,就瞬間消散了。
遠處的白溪冇說話,也消散了。
於是這裡,就隻剩下了周遲解時和煮霞。
煮霞真人看著這兩個前後贏過自己的家夥,眯眼笑道:“你贏了我,不見得就是好事。”
周遲不說話,隻是舉起刀,對著他重重就砍了下去。
噗呲一聲,有鮮血灑落。
周遲滿臉都是鮮血,因為力氣太小,他用了好幾刀,才將煮霞真人的腦袋砍了下來。
看著那顆腦袋,煮霞麵容有些扭曲,但還是很詭異。
周遲隻是看著那顆腦袋說道:“我不磕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