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五章 舊地重遊
周遲下山，山主於臨相送。
其實著急是假，周遲不過是不想再給浮遊山帶來些新的麻煩，這趟上山，他都極為隱秘，如今除去於臨和謝淮之外，冇有第三人知曉。
“周道友臉上略帶疲態，看起來的確滿身風塵，不過修行做事張弛有度，周道友也不要太過急切了。”於臨微笑開口，“人各有命，有些事情也不需要過於擔憂。”
周遲笑道：“於山主，咱們之間就不用客氣了，浮遊山要真是因為我出些什麼事情，我是真過意不去的。”
於臨張了張口，本來還想勸慰些什麼，但最後想了想，還是換了些言語，“這些事情，周道友念著也行，總之不要太過於念著了，不過說起來，要和周道友道喜才是，遙想第一次見麵，周道友是什麼境界，如今再見麵，周道友已經可以稱得上一聲劍仙了。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於臨的境界如今也不過歸真而已，其實是看不出周遲境界的，但周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麵前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了，眼前的年輕人，絕對是邁過那個境界，成了劍仙人物。1
雖說周遲登天比起來柳仙洲晚了些年生，這些年西洲那邊也偶爾有傳出消息，那邊的年輕一代，也有劍修先後登天，但數量終究是不多的，況且周遲的年紀，應該還是他們當中，最小的。
周遲想了想，“那年還是個萬裡境，剛剛跨洲遠遊，做事也魯莽，還好山主包容，要不然說不準早死在這邊了。”
於臨一笑置之，而後微微思索，才感慨道：“一晃，約莫是十年光景了。”1
隻是十年，周遲便從萬裡境成為了如今的登天境，這份修行速度，恐怕在整個七洲的修行界曆史中，都是極為罕見的。
“登山難，登天更難，反正是越發覺得後麵的路難走了。”
周遲笑道：“也不知道還能走多遠。”
於臨對此一笑置之，雖說有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的說法，不少年輕天才，在早些年修行中進展神速，到了後麵某個境界，又會一直卡在那邊，蹉跎半生。
但這樣的事情，在於臨看來，怎麼都不會發生在周遲身上，他跟尋常天才是不一樣的，他反正堅信，眼前的年輕人，至少踏足雲霧，成為一代大劍仙，問題不大。
一想到自己大概親自見證了一個大劍仙的成長，於臨還是很有些感觸的。
“總之我是相信，有朝一日，世間修士，都可聞周道友之名的。”
說出這句話的當口，兩人已到山腳，周遲拱手告彆，這邊於臨點了點頭，忽然間就想起一件事，輕聲道：“周道友，正好想起一事。”
周遲有些狐疑地看向他。
於臨說道：“前段時間，有陛下的使臣上山，給山裡帶了封信，不過卻不是帶給我的，反倒是帶給周道友的。”
周遲看著於臨，後者也冇有取信的動作，反倒是讓他有些好奇，“信在何處？”
於臨淡然道：“我最後冇收，讓那使臣自己帶回去了。”
周遲一怔，隨即再次向於臨拱手，於臨微微搖頭，“做人本該如此，周道友不必這般，彆說周道友如今是一位劍仙，就算周道友不是……嗯，總歸周道友是劍仙，我們做起此事才會更自如一些。”
周遲微微一笑。
“不過陛下似乎能想到我不會收信，所以跟著信一道來的，還有口諭。”
於臨說道：“是簡短一句話，雖說我覺得也無甚意思，但總有些真誠在裡麵，所以還是說給周道友聽。”
說完這句話，於臨小聲將當日那使臣所說之話說了一遍，周遲倒是冇有什麼驚訝之色。
於臨反倒是有些驚訝，“周道友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周遲挑眉笑道：“理應如此罷了，畢竟身上還是有幾斤風流的。”
於臨先是一怔，然後才笑道：“想了想，換旁人來說這話，多少有些自賣自誇的意思，但既然是周道友如今這成就，這話我也就捏著鼻子聽了就是，絕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周遲笑罵一聲，“也就是生得冇有那般好看，要是長著高瓘那張臉，誰敢說一個不字？”
說完話，兩人相視一笑，然後周遲這才真正告彆，化作一條劍光，遙遙遠去。
站在原地的於臨輕聲開口，“如此年輕的劍仙啊。”1
……
……
本意是要去橫嶺城那邊看看的周遲，之所以特意繞過來走一趟浮遊山，還是因為當初錯過了謝淮大婚，他有些過意不去，畢竟之前謝淮便一直在等他，隻是人生就是這般，有些事情，即便是你再努力好像也不能稱心如意，兩人始終冇能等到周遲出現在他們的大婚現場。
除此之外，其實周遲是還要走一趟風花國京師的，這一趟之行，肯定不是為了那位女帝，而是要去尋那當夜賣抄手的老攤主住處，將他的遺物收攏。
那夜的殺局裡，周遲未能做這件事，是因為情況也實在是太危急了，後來將老攤主的屍身帶走，就已經是很難得的事情了。
按著他們家鄉那邊的風俗，人死之後，生前衣物，都是要焚燒的，在下葬的時候，算是讓他不必恐慌那陰間的路，孤獨去走。
反正這趟風花國京師之行，將那些遺物取回之後，如無意外，此生周遲都不會再踏足這座說不上傷心之地的地方了。
不算如何胡思亂想，總之也冇用多久，周遲便臨近風花國京師。
然後順暢入城。
進入這座風花國京師之後，周遲來到那夜碰到老攤主的長街，當夜一番廝殺，這裡可以說是支離破碎，但如今過去那麼久了，此地已經修繕，和當初冇有太大區彆，不過就是建築嶄新了一些。
周遲很容易便在這邊問到了那老攤主當初的住處。
“那小老頭啊，也不知道死在何處了？你是他家鄉人？反正聽說他不是咱們赤洲的，偶爾下雨，就在屋簷下，搬一把破竹椅坐著看雨，嘴裡嘟嘟囔囔的，說什麼落雨落雨了，出門要打撐花兒。估摸著是自己家鄉那邊的方言？”
一個熱情的攤販想來之前和那老攤主關係還不錯，聽到有人尋他，就領著周遲來到那老攤主住處，那是一條逼仄小巷，兩人同行都有些勉強，隻好一前一後。
來到那小屋前，果然還能在門口看到那把用麻繩纏了不少的竹椅，跟老攤主一樣，一看就知道是曆經滄桑。
周遲瞥了一眼那木門，上麵的鎖不知道是被誰撬開的，這會兒就這麼斜掛在這裡。
“完了，應該是遭賊了……不過那老頭兒也應該冇什麼值錢物件吧？”
那攤販撓撓頭，想起自己的攤子那邊還有事情，就說先走了，不過走之前還是不放心地問了一句，“年輕人，真是他老家來的？老頭子去哪了？已經先回家鄉了？”
周遲說道：“會回家的。”
攤販總覺得這話有些怪怪的，但還是點點頭，“老頭子一直念叨說離家多少年了，家裡怎麼怎麼了，我覺得他還是很想家的，他都這個年紀了，人嘛，總不能一直漂泊在外，該落葉歸鄉的。”
周遲點點頭，“這些年你肯定冇少照顧他吧，多謝。”
攤販有些難為情，撓撓頭，“說什麼謝，本來都是鄰裡鄰居的，看他無兒無女，是有些可憐……”
攤販說了些話之後，也不再多說，快步離去。
周遲推門進入這座不大的小屋裡。
一推開門，便有塵灰四起，裡麵是一股難以言說的黴臭之味，周遲環視四周，地麵有一些零星衣物，可以看得出來，的確是遭賊了。
不過也正如那攤販所說，這裡麵冇有什麼值錢物件，幾個木箱子被打開了，裡麵也冇有什麼東西。
周遲將那些衣物收起來，然後再看了看四周，在角落的地方，看到了一個泡菜壇子，是尋常的土陶，上麵滿是蜘網，簷邊已經乾了。
周遲不用揭開蓋子，都知道裡麵的泡菜定然生花。
吃不得咯。
慶州府的百姓，幾乎家家戶戶都會在家裡泡菜，這泡菜壇子是少不了的。
這老攤主離開家鄉那麼多年，到底還是冇能忘記家鄉。
周遲順手收起那泡菜壇子，隻是一移開那泡菜壇子，才發現泡菜壇子下方其實藏著些東西，輕輕摳開那塊鬆動的石磚，裡麵藏著一個鐵盒，拿起來打開一看，裡麵也隻是些細碎銅錢。
“歸我了。”
周遲收起銅錢，然後起身，隻是剛走出小屋，便看到那逼仄的小巷儘頭，有一道不算陌生的身影。
那位風花國女帝，此刻就站在小巷之外，安靜看著小巷裡。
周遲大踏步往前走去，目不斜視。
女帝隻是安靜看著，看起來並冇有要攔下周遲，說些什麼的意思。
周遲和她擦肩而過，在風花國京師被人發現，周遲倒也不覺得太意外，到底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要是女帝一直都派人看著此地，那自然是逃不出她的視線的，再說了，周遲這趟，也並冇有太過隱藏身形。
“周道友……”
說到底，女帝依舊還是冇有忍住。
周遲冇有轉身，隻是笑著開口說了句話，這句話，被後來的風花國女帝記了一輩子。1
“怎麼，陛下今日還想遣人圍殺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