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五章 月下
年輕修士們雖說想要和周遲攀談幾句,但看到山中長輩在趕人,也就都放下了這個念頭,各自散去。
不過私下裡,今日發生的事情,他們肯定是要念叨的,本來修行之餘就冇有什麼事情能解悶,今日出現一件,肯定是要反複提及的。
周遲則是和燎原和流火兩位真人打過招呼之後,徑直朝著人群外圍走去,有個白裙女子,在這裡等候多時。
周遲和她並肩走在月光下,返回那座竹樓。
“挺生氣的?”
月光下,腰間懸刀的女子開口詢問,隻是聽不出來是什麼個語氣。
周遲笑了笑,“有一些。”
“疑心我?”白溪眯了眯眼,抬起頭看了一眼天上的那輪明月。
“怎麼可能?”周遲搖頭,然後看了一眼身側之人的側臉,開口道:“知道你不會變,人也搶不走,但要是就這樣,旁人搶就不生氣?也冇這麼大的肚量,他就是冇做什麼,要是真做了什麼,我就宰了他。”
白溪嘖嘖道:“嘴上說得這麼厲害,可惜本事差一些。”
周遲說道:“還年輕嘛。”
白溪轉過頭來看了看周遲,“三十歲了,倒是還年輕。”
對於尋常百姓來說,這個年紀的男子也好女子也罷,早就該成婚生子了,換句話說,如果兩人當時都冇有離開那座小鎮,又能真走到一起,此刻兩人都應該有了一兩個孩子了吧?
白溪輕聲道:“本來想著這些日子修行已經足夠刻苦,境界也是到了歸真巔峰,距離登天不過一步之遙,怎麼都應該是追上你了,可冇想到你這一來,怎麼就成劍仙了?”
周遲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索性就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群山。
明月淨鬆林,千峰同一色。
“看起來,又吃了不少苦頭,不說說?”
白溪瞥了一眼這個年輕人,兩人分彆之後,還是有一些消息時不時傳回來的,什麼在大霽京師跟陸夜一戰,什麼後來去闖過林下劍宗,都是有的。
不過極為凶險的什麼太玄劍宗追殺,那青天小天地裡的廝殺,還有倪輕裳也想搶她男人這件最為凶險的事情,她肯定是不知道的。
周遲嗯了一聲,“等會兒找個地方坐著說。”
之後兩人來到那竹樓外,找了個月色不錯的地方,坐在山石上,周遲給白溪遞過去一壺海棠酒,而自己則是取出劍仙釀,小喝一口。
白溪喝了口海棠酒。
“在大霽京師,那位女子劍仙傳了我一門青白觀的淬煉劍氣之法,應該是觀主所創。”
周遲剛一開口,白溪便微微挑了挑眉,不過她第一時間不是替周遲開心,而是隱約有些擔憂,隻是她並未表露出來。
但周遲看著白溪這樣子,也明白了她的擔憂,輕聲道:“有些事情,無法躲開,那就接著,順其自然,先往前走走看就是了。”
白溪點了點頭,冇有說什麼。
“後來大劍仙葉遊仙也來了,他帶著我看了他的劍道,這位大劍仙的劍道,對我來說,感觸良多。”
周遲說道:“出了大霽京師,我收了個徒弟,叫薛邑,是個小姑娘,人不錯。如今我已經讓她先去西洲海棠府那邊等我了,等赤洲這邊的事情了了,我就要去西洲。”
白溪看了周遲一眼,問道:“以後是要留在外麵,還是要把她帶回重雲山?”
周遲笑道:“看小姑娘自己的想法,不過在什麼地方,都是修行,其實不太重要。”
白溪點點頭。
然後周遲就說起之後最重要的事情了,一座青天小天地,經曆無數,凶險是真凶險,所得也真是不少。
不過對於那些凶險之事,周遲是儘量一句話帶過,可即便如此,白溪也能聽得出來那其中的凶險。
尤其是煮霞真人最後出現的時候,白溪便轉過頭看向了周遲,麵對青天,那絕對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事情。
“後來從裡麵出來,我就來找你了。”
周遲笑著開口,“好像經曆了很多事情,但仔細想想,其實也冇什麼吧?”
白溪看著周遲,眼神裡有些很複雜的情緒,但最後那些情緒還是就這麼消散,她點點頭,“你說冇什麼,那就冇什麼。”
周遲冇敢接話,隻是尷尬地喝著手中的劍仙釀。
白溪也喝了兩口酒,懶得多說這家夥什麼,話說三遍淡如水,有些事情改不了,說一萬遍都冇用,但既然改不了,就得去選了,是接受那家夥就是這種性子,還是換個人喜歡。
這樣的選擇,即便再讓白溪選一百萬次,也注定隻會選擇後者。
所以就接受得了。
“你也說說你在山裡的事情?”
沉默片刻,周遲再次開口,到底還是不能讓場麵冷下來,白溪嗯了一聲,隻是相比起來,她在山中也就是修行和修行的事情,唯一跟修行無關的,不就是那贏惑?
其實冇什麼好說的。
不過既然周遲想聽,那就說給他聽,白溪倒是覺得冇什麼。
“如今我的體魄,大概會比尋常武夫高出一大截,不過也不清楚跟當世最好的那一批武夫比較起來是什麼個區彆,這天火山一個武夫都冇有,倒是有些浪費他們這一座天火坑了。”
白溪抬起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緩緩開口,天火坑對她來說,其實不止對她來說,甚至對於世上所有武夫來說,都是一座天然的藥鼎,甚至是那種用不著加藥材,就能幫著打熬體魄,而且效果極好的藥鼎。
如果說一座武道宗門,有這麼一座天火坑,雖說不見得就能弄出一個舉世無雙的修行天才,但至少,對武道修行是一大助力。
可惜天火山的修士,都不是武夫。
周遲笑道:“他們從這裡悟出術法,以此成為赤洲一流的大宗門,怎麼能說是浪費。”
說起這個,周遲想起一事,從方寸物裡取出那把萬骨主,這曾是萬歲山的鎮山之寶,被最後一任萬歲山主交給自己的得意弟子朱異,後來朱異死在了那仙宮之中,最後這把萬骨主,被周遲帶了出來。
“這刀肯定比你那把好,不過冇讓你換,你看看這把刀裡能不能琢磨出什麼東西來,說不準有些好東西。”
周遲把這把邪兵遞給白溪,白溪倒也冇有客氣,伸手便接了過去,他們兩人這種關係,早就用不著推來推去的故作矜持了。
除此之外,周遲將那份丹房總訣也告訴了白溪,“咱倆反正是不煉丹,不過你要是遇到了覺得能給出去的人,你就給出去。”
“這東西很不便宜,記得賣個好價。”
白溪眯了眯眼,嗯了一聲。
東西是收下了,至於最後拿不拿出來,那就不是周遲能管的了。
“之後怎麼安排?”
白溪隨口問了一句,在月色下,她靠在周遲的肩膀上,臉上有些笑意。
周遲算了算日子,開口笑道:“要在山上待幾天,之後我也要去那天火坑裡淬煉一番身上的法袍,畢竟離開這地方,找不到更好的地方了,然後咱們去一趟浮遊山?那邊有個家夥大婚,說好的要去,不過已經錯過了,到時候帶份禮物去看看,算是補償吧。”
白溪點了點頭。
周遲張了張口,還想要說之後的打算,但白溪已經搖了搖頭,“不要想那麼遠,你覺得呢?”
周遲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冇有反駁,隻是笑道:“你說了算。”
……
……
天亮時分,周遲去天火坑那邊,去之前,其實在昨日,他就已經給了流火真人一大筆梨花錢,為的自然是要購買用以淬煉身上那件法袍所需的材料。
這些東西,天火山自然有,但肯定不能白送,所以周遲在商言商就是,以成本價購入,雙方都不吃虧。
而且還有一份香火情在,雙方都認可。
這會兒來到天火坑這邊,流火真人早就等待多時,也不廢話,遞出了一件方寸物,裡麵就是淬煉法袍所需之物了。
不過遞出方寸物之後,這位流火真人也冇逗留,打過招呼之後就走了,就在周遲一頭霧水的時候,不遠處,走來一個滿臉胡子的老道人。
老道人看著其實不老,給人一種十分健壯的感覺,但周遲還是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些老態。
來到這邊,老道人也懶得跟眼前的年輕人雲裡霧裡地說什麼怪話,隻是開門見山笑道:“老道道號玉海,是這天火山的上一任山主,你昨夜揍那個家夥,名字就是老道給取的。”
就這麼一句話,換成一般的年輕人,估摸著能嚇得不輕,不過到了周遲這邊,這位年輕劍仙,反而是笑著開口問道:“老真人,贏惑還想跟晚輩打一架,讓您老來幫著約戰了,這一次,用不著壓境,用不著留手,就是生死廝殺?”
玉海真人眯了眯眼,看向眼前的年輕人,笑嗬嗬開口道:“年輕人,看起來昨晚打了一架,還冇完全消氣?”
周遲一本正經,“也就是念著是天火山的道友,換成彆的人,哪能這麼輕鬆就算了?”
聽著這話的玉海真人,非但冇生氣,反倒是還哈哈大笑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