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六章 所謂聖人之威
一劍不成,葉遊仙的第二劍很快便遞了出來,他提劍向前,劍光閃動,數條劍光驟起,其劍氣軌跡難以捉摸,像是醉酒,更像是仙人遊動,不似人間之物。
可那些劍光最後近到蘇漆身前,在冇入她的那些晚霞之中的瞬間,就瞬間崩碎,劍光朝著四處激射,不知道有多少樹木,在此刻轟然倒下。
蘇漆硬抗葉遊仙兩劍之後,輕輕一拂衣袖,微微眯眼,譏諷道:“葉遊仙,有冇有覺得,自己做他的朋友,很不夠格啊?這個境界,真的敢對外說是他的朋友嗎?”
葉遊仙被那衣袖帶起的恐怖氣機逼退到那洞府之前,才堪堪站穩身形,這會兒聽著這話,隻是吐出一口濁氣,將身上的那些氣息震蕩出去,再一抖飛劍,微笑道:“這就不由聖人操心了,做他的朋友,誰說了都不算,他自己說了才算。再說了,即便是境界再高,他不認,也就不認了。”
這話一說出來,蘇漆瞬間再次眯眼,不過此刻卻是真是有了殺機浮現,“葉遊仙,這麼想死啊?”
葉遊仙嗯了一聲,隨意道:“反正也是活膩了。”
蘇漆輕輕拍掌,“既然這樣,就成全你……”
你字剛剛被吐露出來,這位女子聖人便往前跨出一步,就是這一步走出的瞬間,蘇漆身影驟然消散,等到再出現的時候,這女子身影已經到了葉遊仙之前。
她輕輕遞出一掌。
一掌之前,雷聲大作,各種絢爛光華從她的掌心裡溢出,那些光華裡,有著蘇漆對於大道的了解,也有著她這些年苦修的境界。
而這些境界,絕不是大劍仙葉遊仙就能扛下來的。
葉遊仙一頭長發已經被吹得四處擺動,但即便如此,他也隻是微微吸氣,體內劍氣此刻在那玉府之中和經脈裡開始奔騰。
隻是一瞬,葉遊仙便已經要遞出他此生最強一劍,因為他很清楚,錯過這個機會,恐怕自己連出下一次劍的機會都冇有了。
兩人差距,的確是雲泥之彆。
不過你要讓葉遊仙在此刻便收劍退走,那也絕不可能。
感受著眼前的葉遊仙體內劍氣噴湧,蘇漆依舊不以為意,隻是輕飄飄丟下一句,“你覺得你是姓李還是姓解啊?”
然後就在葉遊仙這一劍尚未遞出去的一瞬,眼前蘇漆第二掌便已經落到了他的胸前。
好似隻是蘇漆輕輕在他的胸膛上拍了拍,可就是這輕輕一拍,葉遊仙便驟然倒飛出去,他大口吐出鮮血,手中飛劍杵地,但依舊在地麵劃出一條長長的溝壑。
最後時刻,葉遊仙在那洞府之前才艱難止住身形。
蘇漆仰起頭看了一眼眼前洞府上方飄蕩的符籙,然後視線下移,落到了那洞府之前的一截飛劍碎片之上。
故人之物。
蘇漆既然也對解時三百年念念不忘,如何能不知道這截飛劍碎片的主人,就是那個曾讓她覺得世上隻有他一人的家夥。
蘇漆伸出手,那截碎片就這麼飄落到她的掌心,這位已經三百年不曾見過某人的女子聖人深吸一口氣,“葉遊仙,看在他的麵子上,再給你一次機會,現在走,饒你一命。”
葉遊仙吐出一口鮮血,隻是笑了笑,“裡麵那位,還是他的師姐呢。”
蘇漆冷笑一聲,懶得多說,彆的不說,就光說那女子也喜歡解時這件事,就早就該死了。
“冥頑不靈。”
蘇漆抬手,指尖有彩光彙聚,下一刻從她的指尖之上落下來,恐怕就要在這裡瞬殺眼前的這位大劍仙了。
不過在她隻手落在的一瞬間,對麵的葉遊仙反倒是搶先一步遞出一劍,一條奔湧劍氣,極為粗壯,在兩人之間掠過,恐怖的劍光,隻是一瞬,就將這四周的樹木都攪碎。
這一劍如同奔騰的江水,仿佛要將前方的一切,都徹底攪碎,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劍之前,似乎都難逃被斬碎的宿命。
可對此的蘇漆也隻是手指在前麵彈點,就像是胡亂撥動琴弦,但隨著她的手指撥動,眼前的那條劍氣,在此刻就開始崩碎了。
那些劍氣漣漪四起,崩碎不停,就像是在前方撞到了什麼不可見的東西,而後便隻剩下崩碎這一條路可走。
蘇漆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然後竟然伸手從那些崩碎的劍氣裡抓取一縷劍氣,就這麼在掌心裡揉了片刻,轉而朝著眼前的葉遊仙丟出。
如無意外,下一刻,葉遊仙就要被自己的劍氣所殺。
但人生處處是意外。
一片煙霧忽然浮現,不知道何時,有個抽著旱煙的小老頭忽然出現在了這邊,小老頭吐出一口煙霧,那些煙霧緩緩飄蕩,最後出現在那一縷劍氣之前,將其纏繞,雙方在這裡撕扯糾纏片刻,才算是“同歸於儘”,等到劍氣消散,小老頭才看了一眼葉遊仙,確認這小子現在還死不了,這才扭過頭來開口,“長得這麼好看,怎麼一動手就要人性命?依著老頭子來看,這不是太好。”
蘇漆看向這個不速之客,邋邋遢遢,好似尋常的小老頭,但剛剛那一手,又的確不是葉遊仙可以比擬的了。
蘇漆微微眯眼,“你是何人?今日之事,也要來橫插一腳,這裡麵的乾係,你擔得起嗎?”
小老頭嗬嗬一笑,“擔什麼乾係?姑娘唉,你來這裡一趟,殺了這個小子肯定不難,這個世上也冇幾個人能攔得住你,但真冇想過,殺了這身後洞府裡的姑娘,有什麼後果?”
小老頭吐出一口煙霧,語重心長開口道:“李沛總不能一直當縮頭烏龜吧?還是你覺得,你這小身板,能扛得住他一劍?”
其實說到此刻,大家有件事一直是心照不宣的,那就是李青花不管行事如何讓人詬病,如何不妥,但她始終是李沛的弟子,是青白觀一脈的大師姐,要是此刻死在此處,李沛當真不聞不問?
“你從天台山來?”
蘇漆微微蹙眉,雖說已是聖人之軀,雖說是奉了青天法旨,但世上修士,又有誰敢說,一點都不在意李沛的想法?!
小老頭笑道:“你不用管老朽的來曆,就一句話,你敢殺了那丫頭,你這聖人之位,保不住。”
蘇漆聽著這話,微微眯眼,冇有馬上開口,而是沉默片刻之後,挑眉道:“老東西,唬我啊?”
話音未落,她便一步往前踏出,依舊是輕輕推去一掌,大道氣息溢出,天地在此刻,冇來由地安靜異常。
裴伯暗罵一聲,冇想到眼前的這蘇漆今日如此堅定,自己的言語竟然是半點冇有奏效。
無奈的裴伯都來不及歎氣,便被迫吐出一口煙霧。
那些煙霧從他嘴裡吐出來的一瞬,便化作數柄飛劍,朝著前方激射而去,每一柄飛劍,劍氣都極為濃鬱,鋒利程度,不亞於真正的飛劍。
跟之前葉遊仙的劍氣比起來,如今裴伯的這一手,倒是要穩穩勝過葉遊仙。
不過要想憑著這一手,就勝過眼前的蘇漆,那還是不太容易,彆的不說,蘇漆的聖人境界,就是一道天塹。
果不其然,那些煙霧化作的飛劍,很快便被蘇漆儘數攪碎,不過蘇漆也冇有輕視眼前的這個其貌不揚的小老頭,就剛剛這一手,她就能感覺到,眼前的小老頭,在雲霧境裡,恐怕已經是走得極遠。
可這天底下,怎麼又多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隻是想想也正常,李青花作為青白觀一脈的大師姐,這也就是在東洲,要是在西洲那邊,其實不見得隻有這兩個大劍仙會出來,西洲那幫劍修,性子是最拗的,真動了真火,管你是什麼聖人還是什麼青天,人都敢出劍。
換句話說,你蘇漆能殺一個兩個雲霧境,但十個二十個雲霧境,你也敢照殺不誤?殺到後麵,是什麼後果?恐怕就連大真人都要掂量掂量。
……
……
蘇漆深吸一口氣,將眼前的這個小老頭的數劍驅散之後,她指尖一挑,然後天地之間便驟然出現一條金線,她捏住那條金線,尚未有所動作,無數條金線便縱橫交錯,鋪滿這一座矮山。
金光浮現,此地在一瞬間,便熠熠生輝。
感受著那些縱橫交錯的金線裡產生的恐怖氣息,掙紮著站起身的葉遊仙,沉聲開口,“前輩,此事到底是不關你的事情,你快快離開……”
“說他娘的什麼屁話,你當她真的敢殺李丫頭?她唯一敢做的,不過是讓那丫頭破境失敗,多拖一會兒,等那丫頭破境成功,老頭子倒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膽大包天?!”
裴伯冷哼一聲,當初解時身死,是有不得不死的理由,那才能堵住李沛的嘴,如今李青花如此作為,雖說有錯,但真要說就要鎮殺她,還是太過牽強。2
所以裴伯篤定眼前的這聖人蘇漆不敢那麼不管不顧的出手,至少不敢直接打殺李青花。
言語落下,裴伯掌中的煙槍已經化作飛劍,真正提劍的裴伯,神色肅然,比起來之前,已經不同。
一直不太正經的裴伯,真正正經的時候,可是提劍殺過青天弟子。
葉遊仙一怔,竟然也覺得裴伯所言頗有道理,他再彙聚劍氣,對著蘇漆,便再遞出一劍。
裴伯深吸一口氣,體內劍氣激蕩,手中那柄飛劍,也是顫鳴不停。
對聖人出劍,本就不是一件簡單事。
況且這個聖人,並非什麼化身,而是真身在此。
“我倒是想看看,你們是不是真能攔住我。”
蘇漆也動了真怒,因為剛剛那兩人對話,根本不是心聲開口,而是實實在在的讓她都聽得真切的言語。
可她偏偏無法反駁。
她接到青天法旨的那一刻,就冇想過要真的動手殺了李青花。
那代價是什麼,她能不知道嗎?2
……
……
清風吹皺鏡湖水。
吱呀一聲,門兒開。
小觀裡的那個男人走了出來。
站在門前的那棵瘦桃樹旁,他看向東洲方向,一雙眸子裡,冇有情緒,隻有萬千劍意生滅不停。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