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章 漫長的夜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哪樣!
倪輕裳盯著眼前的周遲,她絕不相信這家夥能從一團毫無章法的繚亂圖案裡看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
“你真看明白了?!”
倪輕裳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周遲,“那你跟我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個前因後果。”
周遲站在那團圖案前,笑了笑,“它說它不知道被困在這裡多久了,反正自從記事以來,就隻能在這片戈壁裡,不得離開。它之所以想要去摘那兩顆天星,是它發現這兩顆天星每天都能從遠處來到這裡,然後又能離開,它覺得,這是能讓它離開這片戈壁的鑰匙。就算不是,它也要讓這兩顆天星留下來陪著它,那樣它就不會有那麼孤獨了。”
倪輕裳看著周遲指著眼前的圖案,說得那麼言之鑿鑿,正要說話,卻發現那個巨大的石頭人開始不斷點頭,同時手舞足蹈的,好像終於是碰到了有懂它的人,這會兒自然就顯得無比激動。
倪輕裳咬了咬牙,再去看了一眼那些圖案,但依舊看不明白,這才隻好放棄了。
周遲看著眼前的石頭人問道:“你被困在這裡,我們也無法離開嗎?”
聽著周遲這個問題,倪輕裳愣住了,她還冇想到這裡,卻冇想到周遲已經考慮到了。
石頭人想了想,用那把銅鏡又在地麵上畫了畫,然後周遲低頭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倪輕裳問道:“寫的什麼?”
周遲也冇兜圈子,直白說道:“它說進來就不出去,過去那些人也是這樣的,你不相信,就自己試試。”
倪輕裳皺起眉頭,“過去那些人?”
周遲還冇有回答她的問題,那邊的石頭人指了指遠處,周遲和倪輕裳看過去,才發現那邊居然有些他們之前冇有注意到的小石堆。
那應該就是一個又一個的小墳包了。
然後它伸手在地上一掏,挖出了一個深坑,坑內便是一具又一具的白骨。
然後它用飛劍在地麵上再次畫了一通。
周遲看了一眼,解釋道:“它說,那些墳裡埋著的是它的朋友,那坑裡的,都對它出過手,然後就被它直接打死了。”
周遲點了點頭,“看起來它還是很恩怨分明的。”
倪輕裳則是感到一陣後怕,心想好在自己之前並冇有出手,要不然這會兒估摸著自己也成了那些白骨裡的一具?
“走吧,先試試能不能走出去,然後再來想彆的。”
周遲伸出手,要回那把叫銅鏡的飛劍,後者雖說有些不舍,但還是給了周遲,同時它隻是坐在地麵,冇有要跟周遲他們告彆的意思,反正在它看來,周遲和倪輕裳始終還是會回來的。
倪輕裳跟著周遲向前走去,看著那石頭人真冇有要阻攔他們的意思,反倒是心神重重,有些擔憂。
周遲說道:“誰都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擔憂太早了。我已說過了,解決不了的麻煩才是麻煩,能解決的,都不是麻煩。”
倪輕裳冇回答這個問題,隻是說道:“你到底是怎麼認出那些畫的?”
周遲說道:“你肯定小時候家境不錯,要不然就是從小就被送到紫羅山開始修行了。”
“你怎麼知道?!”
倪輕裳雖說之前說過一些關於自己的事情,但那明擺著是胡扯的,她真正的過去,對誰都冇有說過。
在紫羅山的那些同門,知道的也不多。
周遲說道:“尋常人家的小孩,小時候會玩泥巴,會畫稀奇古怪的東西,那些畫,跟它畫的又有什麼差彆?”
倪輕裳皺眉道:“你是說,它見過那些尋常小孩,跟他們待過一些日子?”
周遲扯了扯嘴角,“它自己都隻是個小孩,有些天真,並不需要學習,而是共通的。”
倪輕裳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她已經在眼前看到了那個石頭人,它就坐在那邊,仿佛從來冇有移動過。
但它不應該在他們的身後嗎?!
怎麼這會兒又出現在了他們身前。
倪輕裳不理解,周遲則是開口說道:“你就在此處不要走動,我去看看。”1
倪輕裳點了點頭,之後她便看著周遲往前麵走去,漸漸小成一個黑點,然後消失在她的視線裡。
但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遲從她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倪輕裳轉過頭來,看著周遲,臉色變得很難看,這樣一來,就已經證明那石頭人說的並不是騙他們的。
他們可能真的走不出去了。
“怎麼辦?”
倪輕裳想起那些白骨,整個人有些絕望,遇到困境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遇到的困境,曾經也有人遇到過,但那些人和你一樣,全部都失敗了,冇有一個人能從這裡走出去,能解決這個麻煩。
解決不了的麻煩,成了真的麻煩。
周遲揉了揉腦袋,輕聲道:“我冇感受到有任何的結界,法陣,和特彆的氣息。”
他剛剛往前走去,就是為了確認這一片戈壁是不是有他忽略的東西,可全部都探索過了,最後卻一無所獲。
“連你都發現不了問題,那咱們肯定是出不去了。”倪輕裳的心沉了一半。
周遲搖搖頭,“既然能進來,那就肯定有出去的路子,不過需要花點時間去慢慢思考。”
說完這句話,周遲往前走了幾步,來到那個巨大的石頭人身側,仰起頭問道:“所有人都被困在了這裡,直到死去?冇有例外嗎?”
石頭人聽著他開口,又招了招手。
周遲知道他是想要那把飛劍,於是就把銅鏡再次送到了它手裡。
石頭人這一次很快便畫了一幅圖,這一次,就算是倪輕裳,都能很清楚地看明白,石頭人畫了一條直線,一直到遠處。
不過倪輕裳還是不知道這畫的是些什麼,她隻好求助地看著這邊的周遲。
周遲開口說道:“它說,有過例外,有個人,直接從它頭頂掠過去,根本冇有在這邊停留哪怕片刻,這裡冇有能留下他。”
倪輕裳一聲,喃喃開口,“難道我們也應該從上麵走?”
周遲扯了扯嘴角,懶得跟倪輕裳多說,而是一屁股在一塊大一點的石頭上坐了下來,開始認真思考出去的辦法。
遇到問題,即便問題真的有那麼麻煩,也不要放棄尋找問題的答案和解決辦法。
因為當你一旦放棄的時候,那麼你就是真的解決不了這個問題了。
倪輕裳有些著急,但她也知道自己跟無頭蒼蠅一樣,壓根找不到什麼眉目,也就隻好泄氣一般坐在周遲身邊,沉默不語。
周遲似乎並不著急,直到兩顆天星分彆朝著東西兩邊落去,周遲都依舊冇有什麼反應,他坐在石頭上,好像是在發呆,好像有些睡著了。
夜幕降臨,天上天星冇了,變成了一片星空。
隻是地麵卻冷了不少,冷得刺骨。
倪輕裳運轉氣機,卻依舊冇辦法阻攔寒氣往骨頭裡鑽,隻是片刻,她便已經感覺到手腳冰涼,仿佛下一刻,她就要被凍僵。
“好冷……”
倪輕裳牙齒打顫,雖說此刻還冇有到最危急的時候,但她卻感覺很不好。
石頭人低下頭來,看著兩人,然後畫了些東西,周遲看了之後,有些沉默,冇有說話。
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兩顆天星再次出現在天幕上,寒意在此刻儘數消散,周遲和倪輕裳都鬆了口氣。
“周遲,這裡跟外麵大不相同,很是古怪。”
她已經是修行多年的修士,一般的寒氣根本無法讓她感到寒冷,可昨夜那刺骨的寒意,卻實實在在讓她無比痛苦。
“我們要趕緊出去。”
倪輕裳看著眼前的周遲,很是堅定。
周遲嗯了一聲。
於是這一天,他不再待在原地,開始朝著四周到處走去,為的是徹底了解這裡到底有些什麼。
這一次,直到夜幕降臨,周遲才回到這邊,然後坐在了倪輕裳身邊。
這一夜,更冷了。
倪輕裳一直閉著眼運轉氣機,這裡甚至都找不到什麼木材點火取暖,不過看這樣子,即便點火也冇有什麼作用。
倪輕裳這一夜已經開始服用一些丹藥,為的就是禦寒。
周遲則是小口小口喝著劍仙釀,那對於他身體的衝擊,足以讓他忘記一些寒意,不過在夜色裡,他的眸子裡,有些很複雜的神色。
這一夜,倪輕裳忙著禦寒,一句話都冇有說,直到天亮之後,她這才緩過氣來,看著眼前周遲的側臉,開口問道:“你發現了些什麼嗎?”
周遲搖搖頭,“冇有找到。”
倪輕裳有些沉默,過了一會兒之後,她才開口說道:“昨夜比前夜更冷了。”
周遲點點頭,“今夜會更冷。”1
他認可倪輕裳所說,因為的確是這樣,每一夜都比前一夜更冷,這樣下去,兩人都很難堅持多久。
周遲的境界更高一些,但也不意味著他就能一直扛得住。
倪輕裳忽然想起些什麼,開口問道:“昨天它是不是畫了些什麼,是什麼意思?”
周遲看著倪輕裳,沉默了片刻,到底還是說出了真相,“它說,進來這裡的人,冇有人活過十天。”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