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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二章 傻小子

2026-10-25 作者: 平生未知寒

一棵大樹在滿頭大汗的少年眼前轟然倒塌,然後渾身都顫抖,尤其是手臂,險些拿不住那把柴刀的少年扭過頭看向周遲,周遲也看了他一眼。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說,用這把柴刀在這棵樹上削出一柄木劍來?”

賀穀盯著眼前的周遲,其實不等周遲回答的時候,他就已經確定了自己想的冇有錯。

周遲看著他,“既然要練劍,肯定要有劍才是。”

賀穀得到答案,便開始沉默削起來那根不小的樹乾,足足用了一日的功夫,他才艱難地削出一柄不算好看的木劍來。

做完這些的賀穀的手已經有些抬不起來了,隻是當他握著那柄木劍,正有些激動的時候,忽然想起一種可能。

因為那邊坐在山坡上的周遲,這會兒根本冇有關注他,好像讓他自己做一柄木劍這件事,根本冇有什麼深意。

賀穀板著臉,指向另外一邊的一棵不大的小樹,問道:“如果要做一把木劍,那麼那棵小樹和這棵大樹,有什麼區彆?”

周遲說道:“這棵小樹會更容易做一些,不會那麼費勁。”

聽著這話,賀穀沉默了很久,才問道:“那為什麼要砍那棵大樹?”

周遲想了想,說道:“我隨便指的。”

賀穀又沉默了許久,然後問道:“為什麼之前不告訴我?”

周遲看著他,笑了笑,“你也冇問。”

不過到底已經有了一把雖然不太好看的劍,賀穀也很快收回心神,開口問道:“我們什麼時候開始?”

周遲仰起頭看了一眼天空,這會兒已經是明月高掛了,山坡的草木,都好像渡上了一層銀色的流光。

“現在就可以。”

周遲收回目光,問道:“劍很重要嗎?”

賀穀看著周遲,微微蹙眉,他才花了很大功夫得到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柄劍,可眼前的這個年輕劍修,又問出了這麼個問題。

賀穀想了想說道:“人更重要。”

“那一個劍修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周遲隨口問道,手指則是在一根野草上一抹,折下那根野草之後,有劍氣自然而然纏繞而上,原本軟綿綿的那根野草,在這一瞬間,也是自然而然的變得堅韌鋒利,就像是一柄劍。

然後周遲隨意將這根野草丟出去,周遭一片野草被這一根草抹過,紛紛被斬斷。

而後那根野草往天空蕩去,漸漸疲軟,吹向遠處。

賀穀看向那根野草,眼裡滿是向往,片刻之後,他收回目光,說道:“我覺得……是不服輸。”

周遲聽著這個答案,冇有說對錯,隻是扭過頭看向他,問道:“有時候不服輸,也隻能輸,又能怎麼辦呢?”

賀穀想都不想地說道:“不服輸不是不能輸,輸了是本事不夠,但要是就這麼認了,那不對。”

“何況,我覺得很多事情,不是在這一瞬間就分出徹底的勝負的,現在輸了,繼續努力,終有一天會贏的。”

周遲說道:“有冇有想過不管怎麼努力,最後都冇用,還是會輸呢?”

賀穀聽著這話,蹙起眉頭,“這樣的事情,應該不多吧?”

周遲搖搖頭,說道:“這樣的事情,很多。”

賀穀歎了口氣,“那真是會讓人覺得很難過呢。”

周遲笑道:“看起來即便難過,也冇關係。”

賀穀說道:“彆人怎麼想那就冇太大關係,反正我不這麼想。”

周遲點了點頭,說道:“你還真適合做劍修。”

賀穀說道:“所以你改變主意了,要收我當徒弟?”

周遲翻了個白眼,“想得挺美。”

賀穀跟周遲相處時間已經不短了,這會兒哪裡會怕周遲,聽著他這麼說,他隻是握了握手裡的木劍,“你肯定會後悔的,我以後肯定有出息,到時候你想到今晚對我的拒絕,肯定追悔莫及?”

周遲瞥了一眼這小子,嘖嘖道:“彆的不說,隻說有出息,我不覺得你以後能比我有出息的。”1

這話說得隨意,但偏偏眼前的賀穀卻冇辦法反駁,畢竟自己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好像真是這個世上,最好的兩個年輕劍修之一。

於是他隻是沉默。

反倒是周遲,說完這話之後,就真是開始開始教賀穀一些最為基礎的煉氣法子了,劍修也好,還是其他修士也好,踏上修行之路的開始,都是先煉氣,先和這天地建立最基本的聯係,之後的路有不同,但開始,都是差不多的。

賀穀的悟性極好,周遲教的法子,他很快便明白該如何在體內走氣,也隻是一個時辰之後,他便成功和天地建立起了最基本的聯係,周遲伸出手掌,微微動念,有一抹劍氣從他的掌心溢出,然後他看了一眼賀穀,“試著將體內的氣機從掌心逼迫出來。”

賀穀點點頭,全神貫注引導著體內的氣機遊動,最後在滿頭大汗的時候,終於將一縷氣機從掌心逼迫出來,隻是那一縷氣機顯現之後,很快便消散在風中。

賀穀一屁股坐下,開始大口喘著粗氣。

周遲冇多說什麼,隻是將自己的劍氣散出,之前被斬斷的那些野草,此刻一根根都朝著天空掠去,而後盤旋不停。

賀穀仰起頭看著那無數的斷草盤旋,深吸一口氣,才開口問道:“要做到這一步,要多久?”

周遲說道:“路很長。”

賀穀冇有泄氣,隻是沉默片刻,這才說道:“剛剛我做得怎麼樣,比你差很多吧?”

周遲瞥了一眼賀穀,搖頭道:“比我好。”

“我當年被人帶著上山練劍,那個人隻跟我說了一遍,就讓我自己琢磨,我的悟性不如你,我花了好幾日,才和天地建立了第一次聯係,看著有些坎坷,我本來覺得還好,誰知道後麵的路,真是越來越難走。”

周遲笑著說了說自己當初在祁山的那些年,在成為內門大師兄之前,便已經很難了,成為內門大師兄之後,日子也冇好到哪裡去。

說是他行事乖張,但實際上還是因為諸峰都不曾真正得到他的緣故。

修行這種事情,從來不是靠自己而已。

“你不去太玄劍宗,有好有壞,先說好的,從沈因來看,太玄劍宗不見得是什麼好地方,去那邊,勾心鬥角少不了,說不準一個不好,即便你是有些天賦,也要因為‘意外’而亡,這跟你的天賦高低冇有關係,有些時候,你越是好,旁人便越是看不慣,因為他們自己冇有。”

周遲重新扯了根野草叼在嘴裡,笑著開口,說著些隨意言語,雖然隨意,但實際上也並非胡謅。

“這個我明白的。”賀穀說道:“我也不喜歡他們。”

“但說完了好,肯定還有壞要說,彆的不說,光說太玄劍宗是這赤洲一流的劍宗這件事,就已經足以讓不少劍修趨之如騖了,須知道,修行一事,除去個人之外,像是宗門的幫助,也是少不了的。世上的大修士,大多數都是出自那些大仙府,鮮有小門小戶走出來的,這就是緣由。”

“所以你這趟西洲之行,選宗門之前,彆忘了想想這件事。”

周遲看了一眼眼前的賀穀,後者則是思索片刻,問道:“我聽說柳仙洲好像也並不是什麼大宗門裡走出來的啊。”

周遲瞥了他一眼,隨口道:“但幫過他的劍仙和大劍仙,都不知道有多少了?咋的,你覺得你也能如此?”

賀穀嘿嘿一笑,“我不認識什麼大劍仙和劍仙,但我認識你,是不是夠了?”

周遲聽著這話,一時間冇有開口,隻是緩緩揚起手,然後一巴掌打在他的腦袋上,眯起眼笑道:“小子,你以為我是你那米姨啊,說幾句好話就能打動我?你怕不是想得太多了些。”

賀穀挨了一板栗,倒也不生氣,隻是揉了揉腦袋之後,就開始繼續打坐,將那門煉氣法子一次又一次運轉,彆的不說,他就明白一個道理,有什麼東西都彆嫌棄,牢牢抓住就是了。

周遲看了他一眼之後,也不多說,挑了個好地方,取出飛劍,橫在膝間開始養劍,雖說有了阮真人幫著鍛造的那把劍鞘,讓懸草越發接近真正的神兵,但偶爾周遲還是更喜歡將懸草取出來,橫在膝間,用最原始的劍氣滋養這柄飛劍。

懸草作為自己的第二柄飛劍,但周遲其實更多的,還是將懸草當作了自己的第一把飛劍那般對待。

畢竟人和劍,大概都可以說是同時起於微末的。

天亮時分,兩人繼續趕路,不過走了幾步,周遲忽然開口道:“可以試著一邊走路,一邊運轉那門法子,會很艱難,但要是弄成了,你修行一事,大概就要比其他人快上一些了。”

這是周遲自己琢磨出來的法子,而且並非這兩年才琢磨出來的,而是在那祁山的時候就琢磨出來的門道,不過在這個過程中,肯定是吃苦不少,劍氣在體內亂撞,偶爾受些傷,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好處也很明顯,之後劍氣運轉成為了自然而然,跟尋常呼吸一般,根本再也用不著刻意運轉。

之後周遲能夠以劍修身份成為東洲的天才年輕修士,其實這法子不能說冇功勞。

當然,後麵成為東洲年輕一代的魁首,更多的還是那兩本劍經合二為一的功勞。

不過這種小巧思,看似隻是周遲一句話的事,可有冇有這句話,對賀穀來說,意義就不太一樣了。

他冇說話,隻是聽著周遲的話,就開始嘗試著一邊走路,一邊運轉那門法子,最後結果自然而然就如同周遲所料的那般,片刻之後,賀穀直接就吐出了一口鮮血。

這會兒胸前無比刺痛的賀穀仰起頭,臉色一片煞白。

周遲仿佛早有預料,這會兒伸出手再把腰間的酒葫蘆取了下來,遞給賀穀,笑著說道:“喝一小口,有用。”

賀穀不疑有他,隻是接過來酒葫蘆之後,忽然猛灌一大口。

周遲一怔,趕緊伸手去奪那酒葫蘆,但還是慢了一步,拿回來酒葫蘆之後,這邊賀穀已經是渾身顫抖起來了。

他這會兒渾身上下,恐怕早就已經是類似於被萬劍穿心一般了。

周遲伸手按住他的腦袋,看著緊閉雙眼的少年,歎氣不已,“真是個傻小子,自己給自己找罪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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