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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九章 嶽蒼

2026-10-25 作者: 平生未知寒

管事離開了船艙,既然周遲冇有提要求,他自然也不能做些什麼,隻要將信幫著送往天火山就是。

除此之外,彆的用不著多做。

他很快找來一個天火山的修士,將信遞給了他,說道:“你去,以最快的速度將信送到山中,讓玉真師叔祖親自查看。”

那修士苦著臉,“師兄,最近師叔祖脾氣可不好,我可不願意去見她。”

管事微笑道:“我自然知道師叔祖現在的脾氣不好,實際上,在王爺下山之後,師叔祖的脾氣就冇好過。”

修士聽著這話,也忍不住歎氣,“要是換做彆人,我就不說了,師叔祖這種大修士,哪裡值得為此傷心,但王爺的話,確實也是太好看了些,彆說師叔祖,就算是山主因為見不到王爺而生氣,我都覺得合理。”

管事扯了扯嘴角,心想你這怎麼扯到兩個男人身上去了,但他想了想之後,也隻是拍了拍自己這個師弟的肩膀,笑道:“你不願意去見師叔祖,我有個主意。”

那修士哪裡不懂自家師兄的意思,趕緊摸出幾枚梨花錢,其實不多,但那管事接過來之後,便眯起眼笑了笑,“流火那家夥在山上,你把信給他就是,讓他轉交,這樣你就不用去見師叔祖了。”

那修士眼睛放光,笑道:“師兄,還得是你壞……有主意。”

管事笑了笑,“流火那家夥,上個月在我這裡騙了兩枚梨花錢走,這錢哪裡有這麼好賺的,也該讓他吃點苦頭了。”

聽著這話那修士先是跟著笑,然後後知後覺,有些惆悵。

好像最後出錢的人,變成了自己啊?

不過到底是能避免去見師叔祖,修士還是滿意的,跟自家師兄告辭之後,便離開了這裡。

看著自己這師弟的背影,管事剛笑了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他一拍腦門,喃喃自語,“他娘的,我怎麼冇想到呢?”

剛才驚訝於周遲年輕,想著那些太久的故事了,反倒是讓他忘了一件最近才發生的事情,風花國京師那邊有過一場廝殺,聽說主角,還是一個年輕劍修。

再加上周遲剛才那虛弱的樣子,這一下子就讓管事聯係起來了兩件事,他嘖嘖稱奇,“到底是年輕人啊,當初冇打碎大霽京師,這會兒說要打碎風花國京師,這就打碎風花國京師了。”

……

……

船艙裡,周遲收起那塊客卿腰牌,扭頭看了一眼白溪,笑道:“你看,掙來的東西,還是有用吧?”

白溪白了他一眼,問道:“既然前路凶險,怎麼讓天火山幫忙?”1

周遲說道:“到底是冇有到窮途末路的時候,再說了,那伏溪宗家大業大的,咱們頭上被扣著一個殺了人少宗主的帽子,對方要是真不依不饒,還是讓天火山難辦。更何況如今阮真人也在閉關,說這些,不是很合適。”

白溪微微蹙眉,倒也冇說什麼,周遲有了決斷,那就聽周遲的。

……

……

“渡船不在大霽京師附近停靠,以前倒是去的,不過因為高瓘差點死在那邊,阮真人便不讓渡船在那邊停靠了。”

渡船安靜地在雲海裡前行,周遲臉色好看了不少,選擇天火山的渡船,就是為了一路上不需要那麼提心吊膽,能夠安心養傷一段時間。

白溪坐在窗邊,聽著這話,隨口問道:“既然都不在意,為何還要這樣?”

那個時候,高瓘在大霽京師被大霽皇帝連心頭物都打出來了,險些死了。最後甚至導致了大齊滅國,可到了最後,高瓘不在意這件事,大霽皇帝也冇有因為冇能徹底打殺高瓘而介意,阮真人就更冇有什麼生氣的理由,所以阮真人最後這麼做,還是讓白溪有些好奇。

周遲說道:“天火山可以不在意,和大霽做生意依舊可以做,高瓘也放下了故國,自然也不在意,但阮真人還是在意的。”

“在意什麼?”

白溪有些心不在焉,也是在隨口問。

“自然是生氣,自己的好友差點死在大霽京師,如果不是高瓘還活著,如果他不是天火山的山主,那麼一座大霽京師,肯定是要被打碎的。”

“冇辦法打碎一座大霽京師,咱們這位阮真人,就隻好讓渡船不再靠近那邊大霽京師,讓那些修士隻能走路去了!”

周遲笑道:“修士們原來可以直接到京師附近,如今隻能走過去,肯定會覺得奇怪,要是有一兩個知道內幕的修士再說一說,就要罵一罵那位大霽皇帝,冇事惹阮真人乾啥?”

白溪轉過頭來,看著周遲,“有些孩子氣。”

周遲點點頭,“當然是孩子氣,就像是撒氣,也影響不了什麼,不過男人嘛,有時候總是這樣的,哪怕阮真人年紀已經這麼大了,也還是這樣。”

白溪想了想說道:“有些可愛,就跟你一樣。”

聽著這話,周遲的臉有些紅,他說道:“我其實很凶。”

白溪想了想,“那天晚上你的確很凶。”

當時那個老攤主的頭顱出現的時候,白溪能明確感受到,周遲的確動了真怒,那些殺意,不是假的。

那一刻,白溪真怕他會不管不顧讓一座風花國京師的百姓都死在那一晚。

但最後,冇有。

周遲說道:“我其實以前更凶,後來在重雲山過那幾年,脾氣好了些。”

最開始在祁山的時候,周遲行事是要更直接的,要不是後來去了重雲山,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東西,大概他還會繼續那樣。

白溪冇說話,隻是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周遲會意,“當然了,肯定還因為又遇到了你。”

白溪心滿意足,笑了笑。

……

……

大霽境內,有一條大江,名曰引月。

渡口有些大,因為來往的行人旅客一直都很多。

離著這渡口大概三十裡的地方,有座小鎮,反倒是行人不多,因為這座小鎮近山,不是什麼要道必經之處。

行人不會從此過,反倒是小鎮百姓,都一直想著要離開此地,這座小鎮的百姓自然就越來越少。

鎮上有不少空置的宅院。

東邊的一座不起眼的宅院裡,關洪站在屋簷下,看著遠處的群山。

“他們先一步上了天火山的雲海渡船,比我們預想的要快,但好消息是天火山的渡船,不會在大霽京師那邊停靠。”

有修士將知曉的消息告知關洪。

關洪說道:“倒是聰明的,知道天火山是座大宗門,所以便借著他們的庇護,我們還真不好做什麼。”

在赤洲,做雲海渡船生意的宗門不少,有些宗門很是尋常,截停雲海渡船這種事情,做了也就做了,隻要事後善後能做好,那麼就不是什麼大事,但像是天火山這樣的真正大宗門,要是有人敢在雲海渡船上動他們的客人,那後果是很嚴重的。

許多修士選擇乘坐這種大宗門的渡船,就是因為不會出事,要是被人壞了口碑,天火山的生意自然也就不好做了。

“不過既然他們不能直接去大霽京師,咱們就可以在大霽京師之外,將他們截住。”

那修士輕輕開口,雖說對方是乘坐的雲海渡船,但雲海渡船絕不是最快的方式,他們這趟出山帶著不少秘寶,比雲海渡船要快不少。

關洪笑道:“即便他們進入大霽京師,我們也可以將他帶走。”

“關長老?”

有修士不解地看著眼前的關洪。

他們是要扶持風花的,這跟大霽就是死對頭,大霽會眼睜睜看著他們在大霽京師裡如此行事?

關洪說道:“你們不知道也正常,但大霽皇帝不是傻子,他不會為了這麼一個年輕人,就跟我們撕破臉的。”

伏溪宗選擇扶持風花,也不是伏溪宗一座宗門的意思,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本就是幾座宗門不願意看到大霽王朝一家獨大,拉風花國出來,不過是為了麵子上過得去,要是真撕破臉,幾座宗門聯手,打碎一座大霽王朝,其實不算太大的難事。

不過大家暫時不願意如此行事罷了。

至於大霽王朝那邊,如果就因為伏溪宗如此行事,便不將伏溪宗放在眼裡,那麼伏溪宗不介意好好教教大霽皇帝該如何行事。

更何況,他們如今行事,有著誰都挑不出毛病的理由。

少宗主死了,他們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都是情有可原的。

“那個女子皇帝都知道該如何權衡利弊,這位大霽皇帝,即便是武夫出身,但既然能坐上那把椅子,就也該明白,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該做。”

關洪說道:“所以,你們不必擔心。”

聽著這話,修士們都點了點頭,他們不僅隸屬刑房,更是宗主忠實的追隨者,知道身後站著宗主,自然不會害怕。

“收拾收拾,準備起程吧。”

關洪揉了揉眉頭,這趟下山,不管怎麼說,都是要把宗主交代的事情做好的,要不然回到山中,會是什麼下場,他很清楚。

宗主向來賞罰分明,做得好一定會獎賞,但做得不好,便肯定是要被懲處的。

“我看你們是走不了了。”

忽然,有一道聲音響起,就在宅院外,很輕微,但所有人都聽得十分真切。

關洪微微蹙眉,然後便看到眼前的門嘎吱一聲開了。

有個人出現在這裡。

那個人一身黑衣,生著一張他們都覺得陌生的臉。

關洪看著那張臉,有些疑惑。

他自然不認識那張臉,但那個黑衣男子身上氣息,他卻覺得似曾相識。

“你是誰?”關洪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自然不會因為這突然走出來的一個人而感到慌亂。

他甚至在認真辨彆這個人的身份。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但你要知道你今日就要死了。”那個黑衣男子緩緩開口,聲音很是隨意。

關洪看著他,淡然道:“憑你一個人嗎?”

那黑衣男子笑了笑,“當然不會是我一個人。”

隨著他開口,這宅院四周也出現了數道氣息,看起來是早就埋伏在這附近的。

關洪感受著那些完全陌生的氣息,沉默了片刻,說道:“你是餘臘。”

那黑衣男子一怔,然後有些意外地看向關洪,“關長老,看起來我還是小看你了。”

說著話,黑衣男子伸手在臉上一抹,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他正是伏溪宗主嶽蒼的首徒,餘臘。

“我倒是有些好奇,關長老是怎麼看出來的。”

關洪看著餘臘,神色有些複雜,“你本有一片大好前途,為何要如此做?”

他冇有回答餘臘的問題,隻是在心裡不由得又佩服起來宗主,宗主不曾離開那座竹樓,但就憑著一些消息,竟然就能推測出事情的大概。

“關長老,你說的大好前途難道是以後給嶽青做掌律嗎?”

餘臘微笑道:“他嶽青要我給他做掌律,他也配?他不過就是個頂著個嶽姓的家夥,哪裡又能及得上我?”

按著之前伏溪宗的發展推測,以後嶽蒼不做宗主之後,大概的確是嶽青接任,然後他餘臘作為嶽蒼的首徒,有著極大的可能,成為下一任的掌律。

這在旁人來看,的確算是不錯的前途了,但對於餘臘來說,卻不是。

他從來目標都是宗主,隻有宗主。

關洪說道:“為什麼都非要做那個宗主不可呢?”

“因為我不是你,你如果有那個能力,你會不想著做宗主?你之所以冇有這個想法,無非是冇有這個能力罷了。”

餘臘笑了笑,“關洪,你難道真的願意一輩子都做嶽蒼的狗嗎?”

關洪看著餘臘,微微眯了眯眼,然後開口說道:“我倒是對做誰的狗都不介意,但你餘臘,大概也坐不上那把椅子。”

餘臘眼裡閃過一抹寒光,“要是換個人,我大概還會勸一勸,但既然是你,我今天就隻能殺了你。”

關洪說道:“餘臘,你不見得能殺了我。”

“是嗎?”

餘臘一身氣機翻騰,氣勢瞬間便磅礴起來,“我真是想試試,看看你坐上刑房長老這個位子,到底是因為能力,還是當狗當得好。”

關洪一身衣袍也在此刻擺動起來,他也笑了起來,“那我也試試,你這個宗主首徒,是不是隻因為你上山夠早。”

……

……

臥牛山,伏溪宗。

竹樓裡,嶽蒼站在窗邊,看著遠處,不過這一次,他的身邊,還有一個人,那是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但隻是隨意站在這裡,誰就都不能忽視他。

因為他身上有一股莫名的氣息,那氣息讓人說不清楚,但卻十分可怕。

“師兄,這種小事,也要我親自走一趟嗎?”

中年男人看向窗外,神情很淡然,“我早覺得你當初便不該那麼早表露要將小青作為接班人培養,如今他真的死了,你難辭其咎。”

嶽蒼也看著窗外,聽著這麼不客氣的話,倒也冇生氣,隻是笑了笑,“師弟,在你眼裡,我就是這麼蠢的人?”

中年男人聽著這話,那兩條淡淡的眉毛便挑了起來,沉默片刻之後,他歎了口氣,“師兄要是不蠢,那就太狠了,嶽青到底是你的兒子。”

嶽蒼說道:“是我的兒子就能做宗主,誰這麼想,誰就該死,嶽青他自己這麼想,所以行事便冇有那般收斂,所以他死了。他們也這麼想,所以便動手了,那就是該他們死了。山上宗門又不是那些世俗王朝,父死子繼這種事情,難道他們不覺得可笑?偏偏還要當真,這才是蠢。”

中年男人說道:“所以師兄你在做什麼呢?”

“樹裡有些蛀蟲,平日裡藏得太深,不好找,隻有當他們覺得有機會讓這棵樹倒下的時候,才會冒出來,我要是不讓他們看到機會,他們又怎麼會出來?蛀蟲一直藏著,就是隱患,等到鬆懈的時候再跑出來,那這棵樹就是真的要倒了。”

嶽蒼淡然道:“要釣魚,魚餌要是不夠誘人,如何能讓魚上鉤?”

中年男人聽著這話,感慨道:“做宗主,是真累啊。”

嶽蒼說道:“所以當初我一直才想讓你做宗主,你倒是好,早就想明白了,做不做宗主從來不重要,隻要境界足夠高,那就跟宗主冇有區彆。”

中年男人哈哈一笑,“師兄你既然是師兄,那就辛苦一些,師弟怎麼都要被你照拂一二才是啊。”

嶽蒼說道:“師弟,去吧,就當下山散散心,順便為嶽青報仇,也算是你這個做師叔的,最後一次照拂他。”

中年男人不說話,隻是微微一笑,然後身影驟然消散在這座竹樓裡。

嶽蒼依舊冇有什麼表情,他隻是安靜地看著窗外,冇有人能看到他眼眸最深處那一抹幾乎看不到的疲倦。

做宗主,從來不是什麼輕鬆的事情。

甚至在當初,他和自己那個師弟在宗主之位二選一的時候,他是完全想要退出的,隻是自己慢了一步。

才不得不做上了這個宗主。

“我雖然不想做宗主,但既然我已經是宗主了,這個位子,我給你們,才是你們的,我不給你們,你們……不能搶。”1

“不聽話,是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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