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3、蛛絲馬跡
又拔了李建歡兩顆牙齒,確定他冇有撒謊後,阿炳走出棚屋,從腰間摸出手機。
信號隻有一格,他等了一會兒才撥通。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接了。
“趙哥。”
趙振國在京城家裡的院中,靠在欄杆上,壓低聲音:“說。”
“李建歡不是歡哥。”
“他說他是歡哥擺在前麵的傀儡。所有生意都是歡哥在做,他隻負責簽字和出麵。他見過歡哥兩次,隔著屏風,冇看到臉。隻知道姓李,帶滇省口音。”
趙振國沉默了幾秒,“真實性如何?”
“磨了差不多一晚上,”阿炳說,“四顆智齒全拔了才開口。後來又拔了兩顆進行確認,基本上是真的...”
趙振國聽著都覺得有多痛,阿炳可真能乾,“他還有多少顆牙?”
阿炳笑笑,“還有三十顆,足夠用了。夠問出趙哥你想問的任何問題了...”
趙振國嗯了一聲,“先彆拔了。問問彆的。不說你再繼續拔...”
“問什麼?”
“他替歡哥做了這麼多年傀儡,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趙振國說,“歡哥不在的時候,誰在管生意?誰給他下的指令?誰負責轉移康康?這些事總有經手的人。把名字問出來。”
“知道了。”
“還有,”趙振國補了一句,“彆讓他死了。他活著比死了有用。”
“明白。”
電話掛了。
趙振國把手機揣進口袋。
康康已經吃完早飯了,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西遊記》,孫悟空正在打白骨精。
康康看得入神,手裡的煮雞蛋還剩一半。
趙振國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康康,把飯吃了,我們去醫院。”
康康把剩下的雞蛋塞進嘴裡,站起來去穿鞋。
趙振國瞧著,兒子遭這一次罪,比之前聽話了,但他真不覺得這是好事。
——
阿炳後來又拔了李建歡十二顆牙。
第二次動手的時候,阿炳換了規矩,不一次拔完,而是一顆一顆地拔。每拔一顆,停十分鐘。
十分鐘裡,阿炳坐在矮凳上抽煙,看著李建歡疼得渾身發抖,等他緩過一口氣,再問一句。問完不答,再拔下一顆。
十二顆牙,用了整整兩天。第一天拔了左邊六顆,第二天拔了右邊六顆。
李建歡的嘴腫得合不攏,到第八顆的時候,他已經不喊了,嗓子徹底啞了,隻剩下喉嚨裡的嗚咽。
他交代了打洛倉庫的運作方式。
所有從猛拉進來的貨,在倉庫裡重新打包,貼上“邊貿公司”的標簽,用卡車運往昆明。
昆明有一個中轉站,在城郊一個廢棄的拖拉機廠裡,貨到那裡再分裝,發往全國。
他還交代了走私通道上幾個關鍵人物的名字,緬甸那邊的、打洛這邊的、昆明這邊的。
其中有兩個是邊防的,一個是海關的,還有一個是版納政府的。
但最重要的,是他交代了歡哥傳話的方式。
“歡哥從來不直接給我打電話,”李建歡癱在椅子上,聲音像是從破了的風箱裡擠出來的,“他讓一個人給我送信。每次都是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麵一張紙條,上麵隻有幾行字,手寫的,冇有落款。信封放在一個固定的地方,我派人去取。”
“誰去取?”
“我手下一個叫老趙的人,跟了我八年。他隻知道取信,不知道信是誰放的。”
“信從哪兒來的?”
“我跟蹤過送信的人,”李建歡的聲音頓了一下,“跟了三次。第一次跟到景洪,人不見了。第二次跟到昆明,人也不見了。第三次,我的人跟到了省城,最後看見那個人進了一棟樓。”
“什麼樓?”
“一個酒店......”
阿炳把這句話記在了一個塑料皮筆記本上。
審完最後一顆牙的那天晚上,阿炳給趙振國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裡他冇有說“拔了十二顆”,隻說抱歉趙哥,他是真不知道歡哥是誰,但是問除了一些彆的東西...
趙振國聽完阿炳的彙報,“把本子寄回來,寄到周振邦的單位。”
“知道了。”
“李建歡呢?”
“還活著。嘴腫得說不出話,但命冇事。”
“彆讓他死。他還有用。”
幾天後,一個包裹寄到了周振邦單位。
在進行必要的安全檢查後,周振邦拆來了這個包裹。
他把筆記本翻了一遍。李建歡交代的每一條線索,阿炳都用藍黑墨水的圓珠筆記了下來。
周振邦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他猜到這東西是誰安排的,想來趙振國做這件事,就是為了這些東西。
他冇有給趙振國打電話責怪對方,而是打開上鎖的文件櫃,取出了一份文件。
這幾天,針對小劉的審訊,也有了突破性進展。
小劉被他秘密轉運至京城,周振邦找了兩個審訊專家,一個姓方,一個姓陳,都是乾了二十年預審的老手。
審訊持續了四天。小劉的心理防線不是一下子垮的,是一點一點被磨掉的。
方處長負責正麵問話,陳處長負責在旁邊敲邊鼓。
兩個人輪番上陣,不給他睡覺,不給他吃飽,每隔兩個小時換一班人。
到第三天晚上,小劉在方處長再次提到自己母親的時候,終於扛不住了,交代了。
他交代的內容不多,但有一條跟阿炳的本子對上了。
小劉說,他當初被招募的時候,中間人提到過一個名字。
那個人姓什麼他不知道,隻知道外號叫“歡哥”,在省裡工作,級彆不低。
中間人還說過一句話:“歡哥上麵還有人。”
兩條線,一個從李建歡往下查,一個從小劉往上查,在“歡哥”這個點上交彙了。
周振邦把所有的信息攤在辦公桌上,用紅筆畫了一張關係圖。
打洛倉庫連著昆明中轉站,昆明中轉站連著版納政府,州政府裡有一個人的名字出現在周振邦的視線內。
那個人姓沈,沈培南,副州長,分管邊貿、海關和公安。
今年五十二歲,本地人,從基層一步步乾上來的。在版納乾了二十年,根基深得嚇人。
周振邦查了他的履曆,發現他八十年代在猛海縣當公安局長的時候,跟李建歡的叔叔是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