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3、算計
那批貨被搶之後不到一周,一艘巡邏艇在安達曼海域截住了一艘改裝漁船。
海麵黑得像一塊浸了油的鐵皮。
淩晨兩點,巡邏艇的探照燈橫掃過去,光柱裡全是飛蟲似的雨絲。
改裝漁船正在全速往北跑,船身低矮,吃水很深,甲板上蓋著破帆布,看上去像一艘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走私船。
可巡邏艇上的指揮官隻看了一眼,就下令加速攔截。
那艘船的航跡不對,發動機聲音不對,連船頭劈開浪花的角度都不對。
“停船!關發動機!”
高音喇叭在海風裡撕裂。漁船冇停,反而猛地往左打舵,試圖鑽進一片淺灘。
巡邏艇上的機槍響了,一串曳光彈打在漁船前方,海水炸開一排白柱。
漁船終於慢下來,船上的人影亂竄,有人往海裡扔東西,撲通撲通,像下餃子。
巡邏艇靠上去。跳幫的人端著槍,踩著濕滑的甲板衝進船艙。
搜出來的東西不多,卻足夠讓所有人頭皮發麻:幾支自動武器,幾份手繪海圖,還有一台用油布包著的灰色鐵盒子。
鐵盒子不大,沉得壓手,外麵纏著三層膠帶,打開之後,裡麵是一台冇有商標的加密電台。
船扣了,人抓了,押回去。動作乾脆得像提前排演過。
阿布被國際刑警抓到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栽的。
他蹲在審訊室角落裡,手上銬著,臉上還帶著一道冇乾的血痕。
他開始還以為這是黑吃黑,以為是吳敏登的人追來了,以為是哪路仇家。
他甚至在心裡罵了一句:媽的,老子搶來的肉,憑什麼給你們?
可冇想到,居然是官方的人。
他有種奇怪的感覺,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聯係。
搶貨,被搶,被抓,像是有人寫好了劇本,他隻是上麵一顆棋子。
可他想來想去,至死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吳敏登那邊,同樣想不明白。
貨被搶之後,他派人查了半個月。查來查去,查到是海盜阿布搶了自己的貨。
吳敏登當時把茶杯摔在地上,罵了一句:“一個海盜,也敢動我的東西?”
他當即懸賞,要阿布的人頭。
可再查下去,就得到了阿布被抓的消息。
國際刑警抓的。人贓並獲。船上搜出了武器、海圖,還有一台加密電台。
吳敏登坐在自己那間越來越空的辦公室裡,聽著手下彙報,眉頭越鎖越緊。
他不關心阿布的死活,可那批貨呢?
那批貨不見了,像是從地球上消失了。
他損失的不隻是裝備,更是他最後一點翻身的本錢。他的地盤還在縮,對頭還在逼,手下的人心在散。
以前跟他吃飯的兄弟,現在接電話都支支吾吾。
以前叫他“吳哥”的人,現在改口叫“老吳”。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人算計了。
可他想來想去,也想不出算計他的人是誰。
他壓根冇懷疑過幫自己賺錢的財神爺安德森。
幫他賺了那麼多錢的安德森,怎麼可能算計自己?
吳敏登不知道,那根繩子的另一頭,早就係在了彆人的手裡。
阿布被搶的那天夜裡,趙振國在京城的書房裡接到了安德森的電話。
電話那頭,安德森的聲音壓得很低。
“主人,事辦成了。”安德森說,“貨到手了,很乾淨。”
“好。”趙振國說,“藏在哪兒?”
“緬北。靠近老撾邊境的一片深山裡,一個廢棄的玉石礦洞。我考察的時候自己找的地方。洞口封死了,從外麵看不出任何痕跡。”
趙振國嗯了一聲。“可靠嗎?”
“可靠。那個地方我前後去過三次,第一次踩點,第二次確認,第三次才運貨進去。周圍幾十裡冇有人煙,最近的村子在山的另一麵,走路要大半天。洞口朝東,被碎石覆蓋,外麵有枯枝遮蓋。就算有人從旁邊過,也隻會以為是山體滑坡留下的亂石堆。”
趙振國在書房裡走了兩步。地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的影子在牆上拉長,又縮短。
“主人,接下來怎麼辦?”安德森問,“東西不能一直放在這裡。”
趙振國想了想。“你先撤。”
安德森愣了一下。“撤?”
“對。你找個合適的理由離開,彆讓吳敏登反應過來,找你的麻煩。”
安德森沉默了幾秒。“那貨呢?”
“貨我來想辦法。”趙振國說,“你不用管了。你的人怎麼安排?”
“他們已經撤了,我怕國際刑警那邊追查起來,查到他們...”
“主人,你打算怎麼把貨運回來?”
“我找人幫忙。”趙振國說,“你隻管撤。撤得越快越好。醜國在阿尼的仗快打完了,你待得越久,暴露的風險越大。”
“我明天就走。”
“不。今晚就走。”
安德森在那頭頓了頓,最後說:“好。今晚。”
掛了電話之後,趙振國坐在書房裡,很久冇動。
第二天一早,趙振國去了周振邦那裡。
趙振國在他對麵坐下。他冇寒暄,直接把安德森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推到周振邦麵前。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那是礦洞的坐標,後麵附了幾句簡短的說明:從美塞往北,沿廢棄伐木道走大半天,翻過兩道山脊,洞口朝東,被碎石覆蓋,外麵有枯枝遮蓋。
“振邦哥,你得趕緊想辦法,把貨儘快運回來。安德森撤了,緬北那邊等於冇人盯著。東西放在礦洞裡,時間越長越危險。醜軍在阿尼的仗快打完了,打完就會回頭看亞洲。得趕在那之前,把貨拿到手。”
周振邦拿起紙條,看了一眼,然後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在紙條邊緣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思考什麼。
窗外有風,吹得紙條一角微微翹起。
“走印度洋不行。”周振邦開口了,聲音很平,“醜國海軍雖然主力在阿拉伯海,但印度洋上的巡邏不會鬆。從緬北海岸裝船,過安達曼海,再過馬六甲,一路上至少三道關卡。醜軍的偵察機、衛星、還有跟醜國合作的那些國家的海軍,都盯著那片水域。一艘從緬北方向出來的船,裝著這批裝備,萬一被截住,誰都兜不住。”
趙振國點頭。“我知道。所以你可以考慮走陸路。”
“路線呢?你有什麼建議?”周振邦看著他,有考校的意味。
趙振國苦笑了,“彆啊,你不會還想讓我把東西運回來吧?薅羊毛不能一直逮著我這一隻羊薅啊...訛人也不是這種訛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