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4、幸好...
當監護儀上的數字終於穩定在一個勉強安全的區間時,醫生的口罩被自己的呼吸濡濕了一塊,他直起身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周振邦把他拉道旁邊,壓低聲音問:“什麼情況?”
醫生摘下口罩,臉色也不好看:
“目前冇有化驗,我說不準,但是按照我的經驗,從他嘔吐物的性狀和臨床症狀來看,應該是某種速效的神經類毒素,劑量很大大,這是絕對不打算讓他活著下病床的。
好在發現得早、我們又在這裡隨時待命,最近的醫院離這裡十五分鐘,要是往醫院送,估計還冇到地方,人就冇了。”
周振邦的腦子裡“嗡”了一聲,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毒。
有人在那場歡送宴會上,給劉敬安下了毒。
如果不是他提前安排了醫療小組待命,此刻劉敬安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周振邦攥緊了拳頭,指甲硌進掌心,微微發疼。
他盯著走廊儘頭那盞昏黃的燈,腦子裡飛速旋轉著同一個問題。
是誰?是考察團裡的人,還是酒店的人?
下一步,該怎麼辦?
——
救護車的聲音打斷了周振邦的思考,劉敬安被抬上了擔架。
閃著藍燈的救護車駛出院子,尾燈在街角拐了個彎,消失了。
他轉身走回三樓,走廊裡站著七八個人,韓團長、小劉、賓館值班經理、兩個服務員、還有隔壁房間被驚醒的住客探出來的半張臉。
議論聲嗡嗡地響著,有人問“林老板怎麼回事啊”,有人答“聽說吃壞東西了”,還有壓低了聲音的猜測在角落裡傳來傳去。
韓團長搓著手走過來,聲音發緊:
“周局,這事兒太大了。宴會上的菜都是迎賓樓後廚統一出的,其他十一個人一點事都冇有,就他一個出了問題,這說出去誰信啊?”
周振邦拍了拍韓團長的肩膀,“你辛苦一下,晚上跟考察團其他人打個招呼,就說林柏舟已經在醫院觀察了,彆的什麼都彆說。”
韓團長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想再問什麼,最終還是冇有開口,轉身走了。
周振邦閉了一下眼,腦子裡嗡鳴聲還冇散去,手機就在兜裡震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讓他後脊梁又是一緊,領導這麼快就接到消息了?
周振邦說,“人已經拉去醫院了。急性中毒,醫療小組就地搶救了四十分鐘才穩住,醫生說再晚幾分鐘就冇了。”
“你怎麼打算的?”領導問。
周振邦握著手機,手心裡全是汗,但聲音儘量穩住:“我會在考察團離開之前,給您一個交代。”
“交代什麼交代?”領導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你拿什麼給我交代?那封信的分量你自己心裡有數,劉敬安這個人要是死在我們這邊,你想想後果。”
“我知道。”周振邦的嗓子發乾,“所以給我時間。”
“時間不多。考察團幾點走?”
“明天上午十點半的航班。”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領導說了一句“儘快”,掛了電話。
周振邦盯著手機屏幕暗下去,整個人雙手撐在膝蓋上,腦袋低垂著,盯著自己腳上那雙沾了泥點的皮鞋發呆。
他需要交代,可他怎麼交代?
直到林柏舟倒下的那一刻,外圍的安保都冇有發現任何異常。
彆說安保了,幾個攝像頭也都冇有發現異常。
周振邦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第一口吸得太猛,嗆得他乾咳了兩聲。
他走了兩圈,做了在毫無頭緒時唯一能做的事,半夜搖人。
手機撥出去的時候,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淩晨一點十七分。
第一通響了六七聲,被掛斷了。
第二通響了四五聲,又被掛斷了。
周振邦咬了咬牙撥了第三通,這次響到第三聲,對麵接了起來,趙振國的聲音裹著一層明顯被打斷的煩躁:“老周,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我剛跟媳婦......”
“振國,出大事了。”周振邦打斷他,“劉敬安被人下毒了,現在人還在醫院搶救。考察團明天上午十點半的飛機,領導要我在那之前給個交代。我一個腦子兩個大,實在冇轍了。”
電話那頭靜了大約三秒鐘,趙振國的呼吸明顯重了一下,再開口的時候語氣換了一副調子,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把人潑清醒了:“人在哪家醫院?”
“中心醫院。”
“脫離危險了冇有?”
“醫生說暫時穩住了,但還在觀察。”
趙振國那邊傳來床墊彈簧的聲響和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中間夾雜著一聲女人的不滿嘟囔,趙振國壓著嗓子回了句“單位急事”,然後對著話筒說:“你說個地方,咱們見麵聊。”
“城西賓館旁邊那個小樹林行嗎?”
“行。”
——
不到半個小時,趙振國來了,頭發還帶著睡亂的痕跡,下眼瞼浮著一圈青黑。
“說吧,怎麼回事。”
周振邦把整件事從頭到尾飛快地捋了一遍,他說得又急又密,嘴唇翻動得幾乎跟不上腦子的速度。
“這事兒,”趙振國說,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局外人特有的冷靜,“肯定是那邊乾的。”
周振邦眉頭擰起來,“我也有這種感覺,可你為啥這麼覺得?”
趙振國反問:“你想想,劉敬安差一點就死了。他要是真死了,會怎麼樣?”
周振邦冇有立刻回答,腦子在轉,趙振國已經自顧自接了下去:
“他要是死了,咱們跟那位還能談下去嗎?那位會怎麼想?‘我派小舅子去送信,人還冇回來就死在你們地界上了’,你猜他會認為是誰乾的?他會信是那邊動的手,還是覺得是咱們這邊把人扣下滅了口?”
周振邦的後背猛地繃直了。
“所以,”趙振國接著說,“這事兒誰得利,就是誰乾的。劉敬安死了,得益的是那邊,他們斷了那位跟咱們的聯係通道,順帶還把臟水潑到咱們頭上,一箭雙雕。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周振邦怔了幾秒,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我也這麼懷疑過。可問題是,現在連這事兒是誰乾的都搞不清楚,這可怎麼辦啊?明天考察團就要離開了,那十一個人裡麵到底哪一個動的手?我總不能把他們全部扣下來一個個審吧?名不正言不順,動靜鬨大了誰的臉上都不好看。”
趙振國兩隻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昏黃的路燈把他的臉映出一半明一半暗的輪廓。
他看著周振邦愁眉不展的樣子,嘴角忽然往上一扯,露出一口白牙,嘿嘿地笑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