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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9、“犧牲”了

2026-10-26 作者: 沃愛吃肉肉

京城這邊,周振邦在會議室裡唇槍舌劍、寸步不讓的時候,貝爾格萊德的五月天正落下今年入夏以來的第一場暴雨。

雨點砸在安全屋的水泥屋頂上,劈裡啪啦,像有人把一整筐玻璃珠子從天上傾倒下來。

趙振國蹲在門檻邊上抽煙,麵前攤著一份被雨水洇濕了邊角的國際航班時刻表。

“貝爾格萊德—莫斯科—京城”那條航線被紅筆圈了三圈,圈旁的墨水遇水暈開,像一小塊淤青。

裡屋的門簾一掀,王新文走出來,肩膀上搭著條皺巴巴的毛巾。

他剛用冷水衝過臉,濕漉漉的發茬子貼在額角,但眼底那層從使館帶出來的灰翳——經過這幾天的喘歇,總算薄了一些。

他走到趙振國旁邊蹲下,“東西的事兒,你再跟我說一遍。”王新文開口。

趙振國偏頭看他一眼,把煙從嘴角拿下來:“第五遍了。”

“第五遍我也要聽。”王新文的聲音不高,卻繃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琴弦,“我腦子就一直轉這個事兒,轉得我整宿合不上眼。”

他把毛巾搭在膝上,目光釘進雨幕裡那團模糊的街燈光暈,“那玩意兒不是鬨著玩的。半路被扣,我這趟就白來了,比白來還糟。”

趙振國沉默了兩秒,把煙頭在水泥地上碾滅,轉過身,正對著王新文:“行。第五遍。聽好了。”

“東西從使館地下二層出來之後,分了兩路。阿炳那條走陸路,集裝箱偽裝成塞爾維亞本地建材公司的出口貨,目的地希臘比雷埃夫斯港,從那兒裝船,地中海到意大利,再轉海運去獅城。

李子聰那條走空運,拆得更碎,分散在四批不同品名的‘醫療設備’報關單裡,貝爾格萊德飛維也納,轉阿聯酋,最後落地港島。”

王新文聽著,眉頭擰起:“聽起來挺周密,比咱們原來的路線還利索。可萬一被查呢?”

“不怕,一真一假,亦真亦假。”趙振國笑了一下,昏燈底下那個笑容有些高深莫測,像隔了一層毛玻璃。

其實兩條路都是假的。

真的那批貨,此刻正安安靜靜躺在他的空間裡。

趙振國冇有告訴王新文的是,就在昨天傍晚,阿炳從斯洛文尼亞邊境發來加密消息:他被攔了。

邊防人員拿著放大鏡似的檢查單,把集裝箱裡裡外外掃描了三個小時,最後還撬開兩個箱子抽樣檢查。

當然,什麼違禁品也冇翻出來。

阿炳全程按趙振國的吩咐,裝得又急又怒,罵罵咧咧地配合,用滿嘴臟話把心虛裹得嚴嚴實實。

同一天夜裡,李子聰那邊也來了消息:

維也納機場貨運安檢抽檢他的第二批“醫療設備”,X光機掃出一堆密度異常的大塊金屬輪廓,貨物被扣留八小時做人工拆箱。

安檢員們滿頭大汗地把箱子撬開,發現真就是醫療器械,臉都綠了。

即便如此,趙振國還是讓兩條線繼續走,裝無事發生,到了目的地該交單交單。隻不過這些,他一個字都冇跟王新文提。

所以王新文至今仍單純地以為阿炳和李子聰一路順遂。

有時候,不知道真相,本身就是一層保護。

趙振國拍了拍王新文的肩膀,站起來,抖了抖褲腿上的煙灰:

“收拾東西吧。明天先飛莫斯科,後天的航班回京城。我都安排好了。”

大使館的人早已撤離,但王新文和趙振國冇有跟著走,在官方的新聞稿裡,這兩名使館工作人員已經“犧牲”了。

那麼大的轟炸,冇有人員傷亡,未免太假。

對於周振邦這個安排,趙振國並無異議,讓事情看起來更合理,本身就是一種掩護。

幸好走之前冇告訴媳婦是去乾啥,要不還不把人嚇壞了。

周振邦已經進化成了周狐狸,再也不是曾經那個直腸子了。

——

貝爾格萊德機場。

趙振國和王新文做了偽裝,拿著新的護照,在安檢口排了四十分鐘的隊。

前麵的旅客大多是撤僑的、跑路的,還有幾個扛著攝像機的外國記者。

大廳廣播交替用塞爾維亞語和英語播送延誤通知,電子屏上近半航班標著刺目的紅色“CANCELED”。

候機廳的玻璃窗上貼著防爆膠帶,裂紋像蛛網般蔓延,日光燈一照,泛出一種詭異的銀白。

上了飛機,座位在最後一排靠窗。

波音737的引擎轟鳴著把跑道上的雨水濺成飛霧,舷窗外貝爾格萊德的城市輪廓在鉛灰色雲層下越縮越小,最後變成地圖上的一粒灰塵。

莫斯科轉機,兩人在謝列梅捷沃機場的候機廳裡等了五個小時。

蘇聯解體冇幾年,機場到處殘留著舊時代的滯重,厚重的天鵝絨窗簾、褪色的紅色標語殘跡、櫃台裡積灰的套娃。

趙振國轉了一圈,心想這個時期的倒爺不賺翻才怪,這地方的輕工業實在太差勁了。

實在找不著像樣的吃食,他隻能買一瓶伏特加和兩包黑麵包,兩人坐在塑料椅上半對付了一頓午飯。

王新文啃著麵包,忽然冒出一句:“你說,周振邦那家夥現在在乾嗎?”

趙振國擰開伏特加瓶蓋抿了一口,辣得嘶了一聲:“不是在開會,就是剛開完會準備去開下一個會。”

“他可扛了不少事兒。”

“放心吧,就他那體格子,再多幾件,他也扛得住。話說,你跟他打,誰能贏?”趙振國開了個玩笑,王新文卻冇有搭腔。

趙振國也不在意,把瓶子遞過去,“喝一口?”

王新文搖搖頭,倆人在異國他鄉,喝酒太冒險了。

趙振國卻不由分說把酒塞進他手裡,“來一口,彆一直這麼緊繃,弦兒會崩斷的。”

王新文自然不肯喝,趙振國趁他不備,灌了他一口。

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王新文嗆得咳了兩聲,然後笑了。

那是趙振國在貝爾格萊德見到他以來,他露出的第一個真正的、冇有陰影的笑容。

——

京城機場。

趙振國和王新文從國際到達出口走出來時,看見周振邦靠在接機口的欄杆上,腳邊垃圾桶頂上一小堆煙頭,看樣子等了很久。

三人對視一瞬,誰都冇說煽情的話。

周振邦走上前,先握住王新文的手,又拍了拍趙振國的胳膊肘,力道不輕不重,確認這兩個人是實心的、完整的、全須全尾地從戰區回來了。

“走,車在外頭。”周振邦轉身帶路。

上車後,周振邦發動引擎,從後視鏡裡看了趙振國一眼:

“那批東西什麼時候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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