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公開
趙振國甚至想起了上輩子看過的一個新聞。某研究所科研人員離職後，薪水翻了好幾倍，而研究所發現離了他不行，居然公然在網上討伐他。
趙振國想到這裡，開口說：
“有一件事我想順便提一下。我這次回來的路上，遇到了於教授，那是真正的國家重器。這樣的人，在那個係統裡應該不少。
國家的科研能不能往上走，基礎其實不在那些已經功成名就的人身上，而是在於教授這樣的人身上。
提高科研人員的待遇和社會地位，比多蓋幾棟實驗樓更重要。人不是靠情懷過日子的，情懷燒完了，人就走了。”
老人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裡，“這件事已經在考慮了，但你說得對，需要加快。回頭我會讓人去了解一下情況，看看能不能做點什麼。你們先回去吧，天也不早了，讓家人等久了不好。”
幾個人站起來，互相道了彆，陸續走出書房。
——
初三那天，趙振國帶著媳婦和三個孩子去了於教授家。
禮物備好了：兩瓶茅台、一盒稻香村的點心、一條羊絨圍巾。
於教授住在學校的老家屬院裡，紅磚樓，樓道裡混著煤爐和舊書紙的氣味。
開門的時候於教授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羊毛衫，鼻梁上架著那副半框舊眼鏡，笑嗬嗬地把一家五口迎了進去。
客廳不大，書架占了一整麵牆。
上麵塞滿了物理和核工程方麵的專業書籍，還有許多外文期刊。於教授的老伴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打了聲招呼，係著圍裙，手裡還捏著一把蔥花，笑起來臉上有兩個很深的酒窩。
孩子們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就開始東張西望。老三最不老實，從沙發上溜下來跑到窗戶邊，踮著腳尖往外麵看院子裡那些光禿禿的梧桐樹。
老二已經開始研究書架最下麵那排書脊上的字了。
“棠棠，你過來。”趙振國朝大女兒招了招手，“你不是一直對航母的動力係統感興趣嗎？於教授可懂這方麵的東西，你可以請教請教。”
棠棠紮著一條乾淨的馬尾辮，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來，坐得很直。
於教授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她，笑了一下：
“你爸說你從小就喜歡航母，真是巾幗不讓須眉，我們隨便聊聊就好，航母並不是我擅長的領域...”
棠棠說：“於教授，我最近在寫一篇航母動力係統的論文，這麼大一艘船，要連續航行幾個月不用靠岸補給，靠的肯定是核反應堆吧？
但我一直想不明白，反應堆的冷卻循環係統在海上要怎麼保證穩定性，海水的腐蝕性、艦體晃動對管道連接件的影響、還有維護周期的問題。
外文期刊上的資料很少講這些技術細節，我隻能自己推測。”
於教授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坐直了身子，把鼻梁上的眼鏡往上推了一下：
“你這個問題問得深。我雖然不研究反應堆，但早年做一些物理計算的時候接觸過核動力裝置的基本原理。
你剛才說的冷卻循環穩定性問題，核心在管道連接件的熱膨脹係數和密封結構上。
理論上，如果在設計階段就把甲板晃動頻率和管道共振點解耦，穩定性是可以做到的。”
棠棠認真地點了點頭：“那是不是意味著，航母核反應堆的維護周期，實際上取決於密封件的壽命？”
“你真聰明。”於教授笑了一聲，“密封件壽命確實是核動力航母維護周期的上限。國外在這方麵的技術封鎖做得非常嚴密，公開資料裡根本找不到密封件的具體材料配方。你們學校圖書館裡那些外文期刊，隻能看到理論框架，看不到工藝細節。”
“所以我一直在想，”棠棠說，“如果從基礎材料學入手，自己推導密封件的性能參數，能不能繞過技術封鎖？”
於教授看著她，目光裡有了一種變化，從長輩對晚輩的客氣，變成了一種同行之間才會有的那種認真。
他端詳了棠棠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話：“你今年大幾？”
“大四。”
“哪個學校？”
“艦艇學校。”
於教授把茶杯放在茶幾上，靠回沙發背：
“你畢業了，要是想繼續深造，可以找我。我跟一個研究所的熟人有些聯係，他們那裡做的是核動力相關的材料研究。”
棠棠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我說話算話。”
趙振國端著茶杯在旁邊坐著，冇有插話。
他看了一眼女兒側臉上那種專注的、光芒很內斂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於教授那種老學者遇到好苗子之後特有的、不動聲色的欣賞，他什麼都冇說，隻是低頭喝了一口茶。
吃完飯告辭的時候於教授站在門口送他們，握著趙振國的手說了一句：“虎父無犬女，你閨女以後會有大出息的。”
趙振國笑了一下：“那當然。”
四月上旬的一天下午，趙振國正在辦公室裡看文件，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是周振邦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底下有一層明顯的分量：“振國，航母準備下水了。大概是這個月底。你那邊也準備準備。”
趙振國握著電話的手停了一下：“怎麼選在這個時候？”
“選在這個時間公開，是為了給唐寧街那邊看的。港島移交細節談判正在關鍵階段，這個節骨眼上放出消息，不用多說一個字，他們自己會琢磨。”
趙振國明白周振邦的意思，看來過年期間在書房對港島的一些討論，才是促成這件事情這麼快公開的原因。
“上麵定這個日子的時候有冇有考慮過，這個消息一旦公開，外麵的反應會比預期更大？比如醜國那邊的反應還有.....”
“考慮了。上麵就是要這個效果。讓他們知道龍國的海上力量已經走到了新的位置，任何想在港島回歸問題上做手腳的想法，都該重新掂量了。振國，瞞肯定是瞞不了一輩子的，做戲做全套就行，放心吧，醜國哪怕是知道了，也不敢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