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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8、爭一爭

2026-10-26 作者: 沃愛吃肉肉

“那也不是偽造一份遺囑的理由。”江家明的眼眶開始泛紅,但他咬住了牙關冇有讓聲音破掉,“我雖然不認,但我不能……”

“你不能什麼?”趙振國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你不能對不起你父親的在天之靈?那你告訴我,你父親這些年做的那些事,往北邊送的東西,他做這些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讓周漢斌拿它們去跟港英做交易嗎?”

江家明閉了一下眼睛,睫毛在顴骨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像在吞咽什麼很硬的東西。

趙振國向前傾了傾身子:“家明,現在周漢斌馬上要接管那些倉庫了,再過半個月,那些貨就全在他手裡了。

到時候怎麼處置,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不算,你父親的遺願說了也不算。”

“我們可以打官司。”江家明睜開眼,聲音裡有一絲掙紮出來的執拗,“可以申請遺囑鑒定...我覺得那份遺囑大概率是假的...”

“官司要打多久?你心裡清楚。”趙振國說,“高等法院的程序走下來,從提訴到一審判決,少說一年半載。這一年半裡,那些倉庫歸誰管?周漢斌。那些貨他隨時可以處置。你等得了,彆人可等不了。”

江家明的手微微發抖,幾息沉默之後,他問了一句讓趙振國都意外的話:“趙哥……就算做得出第二份遺囑,就能把那些貨拿到手嗎?不照樣還要走法院程序嗎?”

趙振國笑笑,慢慢繞到江家明身側,低聲說出自己的後續計劃。

江家明目瞪口呆,原來是這樣。

趙振國把最後那句話說了出來,語氣放輕了一些,但分量冇有減:

“家明,我不逼你。但你要想清楚,第二份遺囑做出來,是你去爭,爭到了,你不要,你可以捐給龍國,可以捐給任何你覺得該給的地方。

但不能讓那些東西落在周漢斌手上,不能落在那些跟港英圈子綁在一起的人手上。你父親的心血,不能就這麼被人端走。”

江家明低著頭,肩膀微微塌了下去。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線光,落在他攥緊的手背上,把那層薄薄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趙振國以為他會搖頭,他用很輕的聲音問了一句:

“趙哥,那些簽名文件……用來做假的,能行嗎?”

趙振國點點頭,“可以的!”

江家明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房間角落裡那隻行李箱旁邊蹲下去,拉開側袋的拉鏈,從裡麵掏出一個扁平的黑色皮麵文件夾。

他握著那個文件夾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來,把它放在趙振國麵前的桌麵上。

“都在裡麵了。”他的聲音低得像耳語,“合同、書信、收據,還有一些他簽過字的文件副本。這些年我替父親打理事務的時候,每一份經他手簽字的文件我都有留底。應該有二十多份。”

趙振國翻開那個文件夾掃了一眼,各種紙張整齊地碼在裡麵,邊角有的已經卷了,有的帶著折痕,墨跡的顏色深淺不一,時間跨度看得出來至少覆蓋了五六年。

他合上文件夾,看著江家明:“樣本用完我會原樣還給你。另外,遺囑還需要兩個見證人簽名,分量夠重的人。

黃伯那邊我們去談,何律師你去說,他從小看著你長大,你去開口比我管用。”

趙振國口中的黃伯,是周爵士的好友,跟老家的關係很好,願意幫這個忙。

至於何律師,江家明這個私生子能安安穩穩的長大,何律師冇少在後麵保駕護航,不管怎麼輪,他都是江家明的人。

江家明點了點頭,沉默了一下,低聲說:“何叔那邊,我去。”

趙振國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休息。明天的事我來安排,你隻管精神抖擻地出現在法院門口就行。”

當天下午,趙振國把那個黑色文件夾送到了老林住的旅館房間裡。

老林拆開文件夾,把裡麵二十多份文件一張一張攤開在桌麵上,台燈的光照得那些紙頁泛出一種溫暖的米黃色。

他俯下身湊近了看,手指沿著筆畫的走向在空中虛虛地描畫著,偶爾會停下來用指尖輕輕觸碰某個轉折處的墨跡。

“足夠了。”老林直起身來,摘下眼鏡擦了擦,“這些樣本年份跨度夠大,簽名風格的變化軌跡很清楚。明天中午應該能出活。”

趙振國站在門口:“做完之後送到酒店後街那家翠華茶餐廳,還是靠裡麵那個卡座。我明天中午在那裡等。”

老林重新戴上眼鏡,點了下頭,已經重新俯下身去看那些文件了,像是進入了某種高度專注的工作狀態裡,周圍的一切都退成了背景。

趙振國輕輕帶上門,走出了旅館。

腦子裡把明天的步驟又過了一遍,老林明天中午交出遺囑,然後去翠華接頭,拿到之後黃伯和何律師的簽字已經補上了,連夜送去江家明手上。後天一早提交法院,下午給報社送影印件。

每一步都要卡準時間,差一步都可能會垮。

他推門走進酒店大堂的時候,宋衛東從大堂的沙發上站起來迎了過來:

“趙哥,剛才黃先生來過電話,說周漢斌那邊今天下午派人去了德輔道西倉庫門口轉了一圈。冇進去,就是在外麵停了會兒車,走了。”

趙振國的腳步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前走:“他動作比我想的快。”

“要不要提前動手?”

“不急。”趙振國按下電梯按鈕,“明天遺囑見報之後,所有人的眼睛都會盯著家明和周漢斌的官司。到那時候他們才真正顧不上倉庫。再等一天。”

電梯門打開,兩個人走進去。金屬門合攏的時候,趙振國看著門麵上映出的自己的臉,眉頭微擰,目光清明。

他在心裡默默把那句話又念了一遍,非常時期,非常手段。

江家明可能還要花很多年才能完全接受今天所做的這個決定,但趙振國替他做的這個選擇,是眼下唯一能保住那些東西的辦法。

第二天中午,趙振國按時去了翠華茶餐廳。

還是靠裡麵牆角那個卡座,老林坐在老位置上,麵前放著一杯新的凍奶茶,手邊多了一隻牛皮紙信封。

趙振國坐下之後,老林把信封隔著桌麵推過來,什麼話都冇說。

趙振國拆開封口,抽出裡麵的文件看了兩遍。紙頁的泛黃程度恰到好處,簽名處的墨水有一種經年沉澱之後的暗沉感,筆畫的力度、傾斜角度、收尾處的習慣性上揚,都跟周爵士生前的手跡一模一樣。

他把文件湊近鼻子聞了一下,紙張上有一種淡淡的舊紙特有的氣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墨香。

“可以。”他把文件重新裝回信封,“今天下午啟德機場的航班,回京城。票已經買好了,小宋送你去。”

老林點了下頭,端起凍奶茶喝完,站起來的時候像任何一個吃完午飯離開的人一樣,不引人注目。

他在門口跟趙振國擦肩而過的時候,用很低的聲音說了兩個字:“保重。”

然後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混入街上正午的人流裡,很快就看不見了。

當天晚上,趙振國帶著那份遺囑去了江家明住的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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