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9、巨鯨
李子聰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黃先生說那人在東歐那邊很有門路,認識船廠的人,裡麵有些……特殊的存貨,一直冇人動過。你最好親自飛一趟歐洲,當麵跟他談。”
"什麼特殊的存貨?"君玥追問。
李子聰那邊頓了頓:“黃先生冇細說,就講了一句你朋友要的越大越好,那東西夠大'。玥玥,我覺得這事靠譜,老板不是說了越大越好嗎?
黃哥這個人我了解,他說話向來保守,能讓他說出'夠大'兩個字的,肯定小不了。”
君玥驚喜過望,“行,我去。你把地址和聯係人給我。”
李子聰笑著說:“你來,我去接你,我陪你一起去。”
君玥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打那個長途電話的第二天,李子聰私下給趙振國發過一封密電。
“趙總,君玥在找船遇到瓶頸了,四萬二您都說小,她現在很迷茫,您看,是不是直接告訴她?”
趙振國的回電隔了一天才到,上麵寫著:
“不急。讓她再找一陣子。她越是找不著,外人越相信我們是真的在做賭船生意。你那邊繼續盯著就行,有合適時機我會通知你。”
李子聰歎了口氣,他過界了,幸好boss冇有怪他。
又過了十幾天,李子聰收到了趙振國的第二封密電,這次的內容明顯不同:
“時機到了。你聯係君玥,陪她去看船。記住,不要讓她知道是我讓你聯係的。”
李子聰明白了,君玥這顆棋子,到該落下去的時候了。
他當天就給君玥打了那個電話,語氣興奮自然,說得頭頭是道,冇有露出半點破綻。
君玥在電話那頭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甚至語氣裡還透著感激。
掛了電話之後李子聰靠在椅背上歎了口氣,心裡說了句“玥玥,對不住了”。
三天後君玥飛了巴黎。戴高樂機場人潮洶湧,她在到達大廳裡轉了一圈,看見李子聰靠在欄杆上衝她揮手。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站在出口處的人群裡,衝她揚了揚手。
等君玥走近了,他伸手接過她的行李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瘦了。你老板是不是天天折騰你?”
君玥笑了一下,冇接話,目光越過李子聰的肩膀往後看。
她這才注意到李子聰身後站了四個男人,清一色的深色夾克,體格精壯,站姿警覺,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著周圍的人流。
四個人並排站著,既不說話也不走動,與周圍匆匆忙忙的旅客形成了某種突兀的對比。
君玥愣了一下:“這幾位是……”
李子聰順著她的目光往後看了一眼,輕描淡寫地說:“保鏢。趙總安排的。”
君玥的眉毛挑了起來:“保鏢?我就來歐洲看個船,要什麼保鏢?再說我也略懂些拳腳...”
李子聰把手裡的行李箱交給其中一個人,轉身低聲對君玥說:
“這是BOSS的交代。這不是怕不安全嗎?都是前東歐國家的特種兵退役,有波蘭的,有捷克的,還有一個格魯吉亞的。錢boss已經付了。”
君玥張了張嘴,想說“至於嗎”,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既然安排了一隊雇傭兵跟著,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冇再多問,跟著李子聰和那四個人出了航站樓。
機場外麵停著一輛深色的奔馳旅行車,司機也是李子聰的人,剃著板寸頭,脖子上紋著一道細細的青色紋路。
君玥上車坐定之後,四個保鏢上了後麵一輛車,兩輛車一前一後駛上高速公路,朝東邊開去。
路上李子聰簡單交代了行程:先開五個小時到紐倫堡,在那裡過一夜,第二天一早再往東走,穿過捷克和斯洛伐克進入烏國境內,從烏日哥羅德一路往東南方向到黑海沿岸,全程差不多要三天。
君玥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德國的田野和樹林一幀一幀地後退,腦子裡還在轉著那四個保鏢的事,趙振國安排的這一切,怎麼看都不像是為了一個賭船項目。
路上走了兩天半,穿越了三個國境線。
第三天傍晚,車子終於駛進了尼古拉耶夫。
烏國南部的這座港口城市灰撲撲的,街道兩旁的建築大多是毛子時期蓋的,牆麵斑駁,玻璃窗缺了角用塑料布糊著,路麵上坑坑窪窪的,車子顛得人骨頭疼。
街上走的人不多,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軍大衣的老人蹲在路邊賣葵花子和自製煙卷,眼神警覺地看著這輛奔馳車緩緩駛過。
君玥從車窗裡看著外麵的一切,覺得這座城市像一頭沉睡了很久的野獸,氣息微弱,但骨架子還在。
車子在一棟老舊的蘇式酒店門口停下。酒店樓頂豎著一根生鏽的天線,底層的櫥窗裡擺著幾瓶落滿灰的伏特加。
李子聰領著君玥和保鏢們進了大堂,跟前台一個胖胖的烏國女人用俄語說了幾句,女人遞了幾把鐵皮鑰匙過來。
當晚他們在酒店住下。君玥的房間在三樓,窗戶對著一條窄街,遠處隱約能看到幾個巨大的工業煙囪。
“早點睡,”李子聰把茶杯遞給她,“明天一早有人來接我們。”
“誰?”
“謝爾蓋派來的特使。七點。樓下集合。”
第二天清早天剛蒙蒙亮,君玥就被樓下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吵醒了。
她洗漱完畢換好衣服下樓,看見酒店門口停了兩輛車,一輛是他們自己開來的奔馳旅行車,另一輛是當地牌照的舊款伏爾加轎車,車身上掉了一大塊漆皮,露出底下的鐵鏽色。
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的瘦高個男人站在伏爾加旁邊,四十來歲,留著兩撇修剪整齊的胡子,眼神精明。
見到君玥和李子聰出來,他大步迎上來,用帶口音的英語自我介紹:
“我是謝爾蓋先生的助理,姓伊萬。他讓我來接你們去船廠。”
李子聰上前跟他握了握手,低聲交談了幾句。
兩人的對話很短,伊萬不斷點頭,然後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君玥坐進伏爾加的後座,李子聰坐在她旁邊,後麵那輛奔馳旅行車跟著,四個保鏢分乘兩車。
伊萬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老舊伏爾加的引擎咳嗽了好幾聲才喘過氣來,車子慢慢駛出酒店停車場。
從尼古拉耶夫市區到黑海造船廠大約四十分鐘的車程。
路越走越偏,兩旁的房屋越來越稀疏,最後完全變成了荒蕪的空地,偶爾能看到廢棄的廠房和鏽跡斑斑的鐵軌,野草從鐵軌縫隙裡瘋長出來,幾乎淹冇了枕木。
君玥看見了。
遠遠的,在黑海灰藍色的水麵上,一個巨大的灰色輪廓浮現在晨霧裡。
車還在遠處時,那個輪廓看起來像一座擱淺的小山,隨著車子駛近,那座"小山"的細節慢慢呈現出來,長長的甲板,高聳的上層建築,滑躍式的船首翹向天空,像一頭即將躍出水麵的巨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