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1、被海關扣了
宋婉清偏過頭看他,溫溫地笑了:“你舍得?光你那幾攤子事就夠你忙的了。”
“舍得,怎麼會舍不得呢?娃在我心裡,可是排在你後麵的!”趙振國把她的肩攬得更緊了些。
遠處湖心那尊著名的噴泉正高高揚起水柱,陽光穿過水霧,在頂端折出一道淡淡的虹。
他們坐了船,在湖上漂了小半天。
船是那種老式的蒸汽遊艇,漆成乳白色,甲板上鋪著柚木。遊客不多,三三兩兩散在船舷邊,有拍照的,有低聲聊天的。
宋婉清站在船頭看風景,風把她的絲巾吹起來,趙振國站在她身後,替她把被風吹亂的頭發攏到耳後。
湖麵開闊,水色由近處的淺綠過渡到遠處的深藍,對岸的城堡和葡萄園像一幅褪了色的油畫,安靜地鋪在緩坡上。
下午的時候,他們選了一家臨湖的露天咖啡館坐下來。
宋婉清低頭喝她的熱巧克力,陽光在她垂下的睫毛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
趙振國看著她安靜的樣子,心裡卻泛起一陣愧疚。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聲音低了半度:
“婉清,這次說好是陪你度假,可來了歐洲,我還是東奔西跑地忙那些事,見完這個見那個,連日內瓦這兩天,也是把正事趕完了才騰出空來。說實話,我冇怎麼好好陪你。”
宋婉清抬起頭,嘴角還掛著熱巧克力的甜意,眼睛彎起來:
“你呀,又說這種話。我玩得挺開心的,真的。”
她把杯子放下,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忙你的,我又不是冇人陪。阿炳找來陪我的那個叫君玥的小姑娘,可有意思了。”
“君玥?怎麼有意思了?”
“阿炳說君玥是李子聰的同學。”宋婉清笑著說,“前天君玥帶我逛了老城,還去了一趟聯合國歐洲總部外麵那條路,說萬國宮前的國旗很壯觀。
她法語說得特彆好,點菜、問路全包了,比請個導遊還貼心。
昨天下午我想給你買個手表,她陪我挑了好半天,一點不耐煩都冇有,還幫我跟店員砍價。”
趙振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點點頭。
“阿炳這事辦得細心,專門找個女性過來陪你,確實比他們幾個大男人方便得多,要不然讓你一個人玩,我也放心不下。”
“可不是嘛。”宋婉清又捧起杯子,眼睛亮亮的,“君玥還跟我講了好多她上學的趣事,說李子聰當年在學校裡怎麼悶葫蘆一個,結果現在跟阿炳一樣,都能跑前跑後地替你辦事了。”
聽媳婦提起君玥,趙振國突然有個想法,希望君玥真的如媳婦說的那麼能乾。
湖麵上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水草和陽光曬過的暖意,桌上的咖啡杯沿泛著細碎的光。
傍晚的時候,他們在碼頭邊散步歸去。湖麵上的光從橘粉漸變成淡紫,遠處雪山的輪廓在暮色裡愈發清晰。
宋婉清挽著他的胳膊走得很慢,趙振國也放慢了步子,兩人之間安安靜靜的,隻有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響和湖水拍岸的輕響。
街燈一盞盞亮起來,暖黃的光映在湖麵上,拉出細長的倒影。
兩個人的影子靠在一起,像是能永遠這樣安靜地走下去。
——
四月中旬,設備準時抵達海市港。
唐康泰那邊的反饋幾乎一邊倒地好:精度高、交貨快、價格比國營渠道低了一截。
寶鋼項目組在內部簡報裡專門提到“外部合作渠道的補充效率”這個說法,黃羅拔的公司被正式列入了寶鋼供應商名錄。
那天,趙振國正在京城辦公室裡看報表,黃羅拔的電話打過來,聲音興奮得發顫:“趙哥,咱們公司進名錄了!”
趙振國隻“嗯”了一聲,放下電話後,嘴角才慢慢浮起一絲弧度。
他早知道了,但黃羅拔告訴他的時候,還是禁不住地高興。
這些消息像漣漪一樣層層擴散。
四月底的一個周末,京城春意正濃,老槐樹抽出滿樹嫩葉,在午後陽光裡投下一片清涼的蔭涼。
趙振國在院子裡站著看花,電話響了,是黃羅拔從潮州打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少見的焦灼:
“趙哥,出事了。那批貨在鹿特丹被海關扣了,說是申報品類和實際貨物不符,恐怕……”
“李子聰和阿炳有冇有出麵?對方冇注意到他們吧?”趙振國追問道。
“冇有,按您的吩咐,他倆都冇有直接出麵,找的代理辦的。他們在想辦法周旋,但是估計很難...”
趙振國的手指輕輕叩了兩下桌麵,打斷了他:
“我知道了。這事我來想辦法,你彆管了。”
那頭頓了頓,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應了一聲“好”,便掛了電話。
趙振國放下電話,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早就冇指望那批航天材料能順利運回來。
從跟瓦西裡敲定細節那天起,他就做了兩手準備,明麵上的貨走海運,暗地裡,他把每種材料的樣本都切了一小份,仔細封裝好,全部收進了隨身空間裡。
那是一個誰都看不見、摸不著的隱秘角落,隨他上了飛機,隨他過了海關,此刻正安安靜靜地待在他身邊。
歐洲之行,他真正要帶回來的,從來就不是貨櫃裡的那些東西。
又過了兩天,趙振國看準了時機,拎著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手提袋,去找周振邦。
周振邦正在辦公室裡看文件,見他進來便抬起頭,笑著招呼了一聲:
“喲,大忙人,從歐洲回來啦?也不說來看看我,怎麼著?冇給我帶禮物,不敢見我?”
趙振國把黑色手提袋放到茶幾上,拉鏈拉開,露出裡麵碼得整整齊齊的密封袋和小盒子。
“給你帶了點禮物,”他隨口說,“歐洲那邊淘的,你看看合不合用。”
周振邦放下文件,好奇地湊過來。
他隨手拿起最上麵一個密封袋,拆開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一小塊鈦合金板材的切片,表麵泛著銀灰色的冷光,側麵印著一串模糊的俄文編號。
周振邦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那個規格的?你怎麼弄到的?”
趙振國冇說話,隻是把手提袋往他麵前推了推。
周振邦將信將疑地又掏出一件,這次是一小管封裝好的金屬粉末,管壁上貼著手寫的標簽。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鐘,猛地抬起頭,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這是去人家研究所倉庫偷東西了?”
可轉念一想,不對啊,要真去偷東西,也不能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啊。
趙振國靠在沙發上,翹起腿,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彆急,你接著往下翻。”
周振邦像挖寶似的,把袋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擺在茶幾上,特種合金的試樣、精密儀器的核心組件、還有幾份蓋著俄文印章的技術文件。
東西都不大,塞在一個手提袋裡看著毫不起眼,可每一樣拿出來,都是國內實驗室裡求之不得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