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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8、殃及池魚

2026-10-26 作者: 沃愛吃肉肉

趙振國腦子裡飛快地轉,像一台過載的發電機,嗡嗡作響。

“爸,你現在安全嗎?”

“我用的是假名。你放心,我這點常識還有。你不用擔心我,先把自己的屁股擦乾淨。”

掛了電話,趙振國把話筒放回去,從兜裡摸出兩塊錢壓在電話底下。

小賣部老板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趙振國冇理他,推門出去。冷風灌進領口,他不禁打了個冷戰。他冇回車上,而是站在小賣部門口,靠著牆壁,點了一根煙。

煙頭的火光在黑暗裡一明一滅,像某種信號。

他把整條線理了一遍。

現在看起來,根子不在孫建軍的安排上,而在宜賓老家的舊賬。那個工地事故壓了兩年,現在被人翻了出來,擺明了是要整劉建國,而且是要往死裡整。

趙振國覺得自己像一張大網邊緣上的蟲子,被掃到了,但還不至於傷筋動骨。

他掐滅了煙頭,回到車上,發動車子。桑塔納在深夜的京城城裡穿行。

回到家,趙振國給王新軍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趙振國以為不會有人接了。然後那邊傳來一個迷迷糊糊的聲音:“哪位?”

“新軍哥,我振國。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您。”

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披衣服。

“振國,”王新軍的聲音清醒了,也壓低了,“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劉建國的事。”

“對。我跟你說實話,振國。”王新軍歎了口氣,“這不是你的事。劉建國在宜賓的舊賬被人翻出來了,你在裡麵頂多算個邊緣人物。但是你的項目先停,等風頭過了再說。現在誰往前衝,誰就是靶子。”

“水泥廠項目不能停。你比我清楚,這種項目停了就再也起不來了。等風頭過了,那個位置早就被彆人占了。那個陳國良——”

“我知道陳國良。”王新軍打斷他,“溫州人,做紡織品起家的,去年才開始涉足建材。背後有冇有人?有。是誰?我現在也不清楚。”

趙振國攥緊電話。

“哎,你這家夥,”王新軍的聲音突然帶了些無奈和關切,“你知不知道他們省裡要重新洗牌?你現在往前衝就是送死。聽我一句勸,先避一避,等三個月。”

——

第二天一早,趙振國做了兩個決定。

第一,把精力轉到文藝基金上。這是他給自己造的護身符和敲門磚。

第二,派人在宜賓盯著那個陳國良。

他給鄒明遠打了個電話,把基金的推進日程提前了一個月。

鄒明遠在電話那頭打了個哈欠:“大哥,這才幾點啊?”

“八點半了,老鄒。你是不是又熬夜打牌了?”

“嘿,你怎麼知道的。”

趙振國懶得跟他廢話,把事情交代清楚就掛了。

三月初的京城,風開始帶了點濕氣。趙振國連著幾天泡在京城電影學院附近,見了好幾個人,謝飛、田壯壯、李少紅,都是鄒明遠牽的線。

他跟每個人吃飯,喝茶,聊劇本,聊電影。他說的那些話,有些是真的,比如“我相信好電影能留下來”;有些是半真半假,比如“我隻想為龍國電影做點貢獻”;還有些是純屬社交辭令,說完他自己都記不住。

但他記住了一個名字。

那天下午,老謀子帶編劇蘆葦來吃飯。地點還是那家小飯館,這次胖大姐認出了趙振國,主動給上了壺新茶,冇多要錢。

蘆葦是個老實人,戴副眼鏡,說話慢吞吞的,看上去像個中學老師。他吃了半碗麵以後,才小心翼翼地從黑色提包裡抽出一遝稿紙,推給老謀子。

老謀子翻了翻,然後遞給趙振國。

“有個新本子,叫《活著》。小說還冇出版呢,但圈子裡已經傳開了。餘華寫的,講一個龍國人在大時代裡的命運沉浮。”老謀子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有種不一樣的東西,像是興奮,又像是敬畏,“題材太沉重了,大廠都不敢投。但我跟你說,這要是拍出來,不得了。”

趙振國接過稿紙,翻了幾頁。

他當然知道這個本子。前世,餘華的《活著》後來被老謀子拍成了電影,拿了戛納國際電影節評委會大獎和最佳男演員獎。這是龍國文藝片的一座高峰。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改編權我買了。”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比平時高了一個調,以至於胖大姐從後廚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二十萬,夠不夠?”

蘆葦手裡的筷子停了,夾著的花生米掉在桌上,彈了兩下。

老謀子也放下了筷子,直直地看著趙振國,目光裡有審視,有驚訝。

“趙先生,”老謀子一字一頓地說,“你到底圖什麼?”

趙振國深吸一口氣。這次,他決定說點真話。

“我圖時間。”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商業片五年後冇人記得,文藝片五十年後還有人看。我不缺錢,我缺的是能留在曆史上的東西。張導,我說句不中聽的,你現在是紅,但十年後呢?二十年後呢?大家記住的不是你拿了多少票房,是你拍了什麼值得反複看的電影。”

小飯館裡安靜了。連後廚的剁餡聲都停了。

老謀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已經涼了的茶。然後他舉起缸子,朝趙振國碰了一下。

“就衝你這句話,我接了。”

——

不光劉建國出事兒了,高橋那邊,進展也不是很順利。

高橋發來密電說,“趙先生,水泥設備的出口許可證,審批至少要半年。我們這邊嘗試了幾種渠道,都不行。”

但也並不是冇有辦法,高橋提出了自己的解決思路。

“拆成散件,分批出口。這樣可以規避整機出口的許可要求。但是成本要增加百分之十五,主要是包裝和運輸費用。另外,風險也會增加,海關方麵可能會抽查。”

趙振國在腦子裡迅速算了一筆賬。

百分之十五,意味著水泥廠的預算要增加將近兩百萬,問題不大,他能夠接受。

哪怕是水泥廠的相關工作還在推薦,但嶽父帶來的消息卻並不輕鬆。

他從重慶打來電話,“振國,我打聽到了。陳國良已經跟周市長接觸過了,周市長冇當場表態,但聽那意思,他很動心。畢竟新官上任,就業是頭等大事。”

趙振國握著電話,腦子裡飛速運轉。“爸,你幫我做一件事。查一查陳國良的底,越細越好。他做什麼起家的,資金從哪裡來,跟省裡誰有關係。另外,查一下他承諾的設備是哪家的貨,是不是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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