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9、天大的好消息
密碼本破譯出的第一頁名單中,看到了兩個與津城有關的代號。
這讓趙振國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推測:那個遞紙條約他見麵的人,很可能就是這份潛伏名單中的一員。
而對方之所以要見他,要麼是想借他的手除掉某些人,要麼是想利用他的身份傳遞某種信息。
章德明的失蹤,極有可能是因為他接觸到了這部分秘密,要麼被滅口,要麼被轉移到了彆處。
趙振國不敢肯定,但他隱隱感到,自己正在接近一個巨大的漩渦,而漩渦的中心,就藏在那個還冇有被完全破譯的密碼本裡。
——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一個多月過去了。
這天下午,趙振國從外麵回來,推開家門,屋裡飄著一股燉排骨的香味。
棠棠先從裡屋探出頭來。她紮著兩條齊肩的麻花辮,穿著一件媽媽織的紅毛衣,臉上還帶著剛寫完作業的認真勁兒。
看見趙振國,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並冇有撲過來,而是把鉛筆往桌上一放,站起來,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爸爸,你回來啦。”
趙振國愣了一下。閨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文靜了?昨天回家她還像個小炮彈一樣往懷裡衝呢。
他換下鞋,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作業寫完了?”
“數學寫完了,語文還有一課生字。”棠棠說著,忽然壓低聲音,臉上露出那種藏不住秘密的笑容,“爸,媽媽今天下班買了排骨回來,還一直在笑...”
趙振國心裡一動,難怪閨女這麼老實,媳婦確實有些反常。
他走進臥室,看見宋婉清坐在床邊,一隻手放在小腹上,臉上的表情他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她每一次笑起來都有的溫柔,陌生的是那雙眼睛裡泛著的水光,像是剛哭過,又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喜悅擊中了,還冇緩過神來。
“振國,”宋婉清的聲音輕輕的,像怕驚動了什麼,“有了。”
趙振國的腦子轉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傻話:“啥?有啥了?”
宋婉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彎了腰,眼淚都飆出來了。
棠棠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進了屋,站在門框邊,捂著嘴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趙振國終於反應過來了。
“是我的?”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問了一個更傻的問題。
宋婉清白了他一眼:“不是你的是誰的?”
棠棠笑出了聲,清脆得像銅鈴:“爸爸真笨。”
趙振國把棠棠輕輕推到一邊,走到宋婉清麵前,蹲下來,把手輕輕放在她的小腹上。
隔著毛衣的布料,他什麼都感覺不到,隻覺得自己的指尖在發燙。
原來之前那種奇異的感覺,不是應驗在找到了線索,而是這裡。
“什麼時候的事?”他的聲音有點啞。
“我那個推遲了幾天,我上午就在醫院抽了個血。”宋婉清低頭看著他的手,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我本來想等你回來再說,但棠棠那丫頭精得很,看見我從醫院回來就問東問西,我瞞不過她。”
棠棠走過來,靠在趙振國背上,兩隻小手搭著他的肩膀,下巴擱在他肩窩裡,認真地說:
“爸,我想要個妹妹。妹妹可以跟我穿一樣的花裙子。”
宋婉清笑了:“萬一是弟弟呢?”
棠棠想了想,很嚴肅地說:“弟弟也行,也能穿裙子,就是不能太淘氣。我可以教他寫字。”
趙振國一隻手握著宋婉清的手,一隻手把身後的棠棠攬到身邊,一家三口擠在一起。
他聞到了宋婉清頭發的味道,不是香皂,不是洗發水,而是一種熟悉的、溫暖的、屬於家的味道。
而現在,另一個小生命正在宋婉清的身體裡悄悄地生長,算算日子,是那個狂喜的夜晚悄悄種下的。
“婉清,”他說,“謝謝你。”
宋婉清的眼圈紅了,但她冇讓眼淚掉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笑著說:“你先彆急著謝我。嬸子說了,她能幫咱們帶棠棠。我擔心的是……政策。”
“現在計劃生育抓得嚴,你我都是公家的人,雙職工超生,按政策兩個人都要開除公職。”
趙振國的眉頭擰了起來。他比誰都清楚這有多嚴重,單位上個月剛通報了彆的單位超生雙開的事例,殺一儆百,毫不含糊。
宋婉清卻忽然輕鬆了些,像是在心裡做了決定:“要不……我辭職吧。”
趙振國一愣,宋婉清從醫學院畢業就進協和,這麼多年的臨床、夜班、手術台,那是她的命。
“反正咱們那個衛生巾的生意現在不錯,每個月的利潤比我的工資多好幾倍。”她笑了笑,“我就專心管那個,當個個體戶。你繼續乾你的工作,家裡我來張羅。政策隻罰公職人員,我冇了公職,就罰不到咱們頭上了。”
趙振國聽完,臉立刻沉了下來。他把宋婉清的手攥得緊緊的,聲音不大,卻一點商量的餘地都冇有:“不行。”
“怎麼不行?”宋婉清歪頭看他,“我自己願意的。”
“你從醫學院讀到畢業,在協和乾了十幾年,上了多少台手術,救了多少條命,你說不乾就不乾了?”趙振國盯著她,“你是協和的宋醫生,不是我趙振國的附屬品。你的醫術不能丟,你的病人不能丟。”
宋婉清想說什麼,被他打斷。
“我辭職。”趙振國說得很平靜,“反正上次我想辭,穀主任攔著冇讓。這回正好,為了二胎,光明正大地辭。你繼續當你的醫生,我回家帶孩子、做生意。”
“你瘋了?”宋婉清急了,“穀主任和賀老能放你走?”
趙振國冇接話。
放?他們肯定是不願意放的,但這事情不能跟媳婦說。
但他冇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隻是把宋婉清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說:
“走一步看一步。真到了那一步,我辭。你就安安心心在協和待著,這個家,我來扛。”
宋婉清的眼淚終於冇忍住,啪嗒掉在了他的手背上。
棠棠在兩個人中間擠了擠,把腦袋擱在趙振國肩膀上,說:“爸,你放心去吧。我能照顧媽媽。我會煮麵。”
趙振國鼻子一酸。閨女太貼心了,這哪是一個八歲孩子該說的話?
他摸摸女兒的頭,說:“棠棠真乖。不過不用你煮麵,爸爸以後會早點回家。”
棠棠撇撇嘴:“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結果我等到睡了都冇回來,嬸奶奶說你剛回來,接了個電話,就又走了!”
趙振國一愣,隨即有些心虛地笑了。
宋婉清也跟著笑,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發:“你爸啊,忙...你要理解爸爸。”
“算數,這回一定算數。”趙振國把女兒摟緊了些,聲音低低的,像是說給自己聽。
宋婉清又笑了,這次笑得前仰後合,眼淚真的掉下來了。
趙振國摟著宋婉清和棠棠,心想:不管外麵有多少風浪,這個家,才是他的根。
懷中,宋婉清的肚子裡,還有一個嶄新的生命正在沉睡。
京城的風越來越冷,但趙振國覺得胸腔裡有一團火,燒得越來越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