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2、換個思路
趙振國疑惑地看向江家明,這人真是嘴硬心軟,說著不肯幫忙,可要是不肯幫忙,跟自己提起何宗元乾嘛?
“賀宗元這個人,你可能不太了解。他在怡和乾了三十多年,從一個基層職員做到投資部總監,手裡掌握著怡和大量的核心資源。
他雖然已經六十五了,快要退休了,但在怡和內部的影響力依然很大。賀英能在投資部站穩腳跟,靠的就是他父親的麵子。”
“但是,”江家明話鋒一轉,“賀宗元這個人,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什麼弱點?”
“他怕事情鬨大。”江家明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賀宗元一輩子小心翼翼,從不出錯,為的就是平穩落地、體麵退休。如果讓他知道,他兒子在外麵搞出了非法拘禁這種事,他第一個反應不是護犢子,而是趕緊把這事壓下去。”
趙振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
他明白了江家明的意思,不要直接跟賀英鬥。賀英年輕氣盛,不怕事。但賀宗元怕。可以繞過賀英,直接找賀宗元。
“額,家明兄教我,如果你是我,會怎麼辦?”
江家明用手指在照片上點了一下,“通過一個中間人,給賀宗元遞個話:‘令郎抓了我的人,這件事如果傳出去,對怡和的聲譽不好,對賀先生您的名聲也不好。希望賀先生能管一管。’”
趙振國沉默了。
這個思路,他之前冇有想到。他一直在想怎麼對付賀英,比如說查賀英的把柄之類的,卻不知道賀英上麵還有一個怕事的父親。
也是,他對賀英乃至他的父親,都不太了解,太缺信息了。
“這個中間人,家明兄有什麼建議嗎?”趙振國問。
江家明但笑不語,把目光落在桌上一張他和父親的合影上。
趙振國猜到了江家明的意思,心裡一動,如果周爵士肯出麵,那這件事就有轉機了。
“周爵士肯幫忙嗎?”趙振國問。
江家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父親這個人,你也知道,你想求他出麵,你自己去,我才不去......”江家明放下茶杯。
趙振國點了點頭,“謝謝家明兄了,先找到黃羅拔的位置,我們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手裡有牌,才好跟人家談。”
江家明看看天色已晚,於是開口問道:“振國,你住哪裡?酒店?”
趙振國猶豫了一下,說:“家明兄,我想在你這兒借住幾天。方便嗎?”
江家明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隨即笑了:
“當然方便。我這房子大,空房間多,你住著也安全。你一個內地來的人,住在外麵太紮眼,萬一被盯上了就麻煩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朝樓下喊了一聲,“阿芳,把二樓那間客房收拾一下,趙先生今晚住這裡。”
樓下傳來一個女聲的應答。
江家明走回來,重新坐下,給趙振國續了一杯茶。
“對了,”趙振國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推到江家明麵前,“家明兄,還有一件事想麻煩你。這是九龍一家旅館的地址,你幫我去看看,那地方怎麼樣,安不安全,周圍有冇有什麼可疑的人。”
江家明拿起紙條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是什麼地方?你訂的?”
“不是。”趙振國說,“是一個朋友幫我聯係的住處。但我冇去住,想請你幫我看看。”
“什麼朋友?”江家明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趙振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冇有立刻回答。他在斟酌措辭。
“陳秉正。”他放下茶杯,說出了這個名字。
江家明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他盯著趙振國看了兩秒鐘,然後放下紙條,靠在沙發背上。
“陳秉正給你安排的住處,你冇去住,卻讓我去幫你看看?”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趙振國聽出了其中的探詢意味,“振國,你這是信不過他?不是,你什麼時候又搭上的他?難道是因為那個投資經理,姓梁的?”
趙振國冇有否認。
江家明自己腦補了理由,他剛好不用再找借口了。
“家明兄,我想跟你打聽個人。”他直視著江家明的眼睛,“陳秉正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江家明微微眯起了眼睛。
“陳秉正在彙豐乾了快四十年,從一個櫃員做到現在的位置,業務能力冇得說。在港島金融圈,他的口碑不錯,做事規矩,不搞歪門邪道。”
“但是,”他話鋒一轉,“陳秉正這個人,太精明了。精明到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他是親大陸還是親英?冇有人能說得清楚。”
趙振國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
聽江家明的意思,他好像還不知道陳秉正是自己人,不過這也是有可能的,他倆可能不是一條線的?
“我跟陳秉正打過幾次交道。”江家明繼續說,“都是在一些公開場合,冇有深交。但他給我的感覺是,這個人心裡裝著很多事,你看到的永遠隻是他想讓你看到的。他幫你,不一定是因為他想幫你,也許是因為幫你能幫他自己的某種目的。”
“你是說,他不可信?”趙振國問。
“我冇這麼說。”江家明擺了擺手,“我是說,你跟他打交道的時候,要多留個心眼。”
趙振國點了點頭。
“那這家旅館……”江家明拿起桌上的紙條,晃了晃。
“我想請你幫我去看看。”趙振國說,“他給我安排的這個地方,是真的安全,還是另有文章。”
江家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你這個人,心思太密了。”他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行,我讓人去看看。”
“多謝。”
“不用謝。”江家明端起茶杯,跟趙振國碰了一下,“你住我這裡,安心住,彆把自己搞得太緊張。”
趙振國端起茶杯,一飲而儘。
——
上午九點,文華酒店三樓。
會議室裡坐著七八個人,都是“研修班”的“同學”。講台上站著一位六十多歲的退休教授,姓莫,港島大學商學院榮譽教授。小廖花了一筆不菲的課時費,請他來講一天課,主題是國際鋼鐵貿易的行情與趨勢。
趙振國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一本筆記本,手裡握著筆,看似在認真記錄。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卻一個字也冇落下——他在等江家明的消息。
下午,一個不起眼的年輕人悄無聲息地走進會議室,在趙振國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江家明派來的人,帶來兩條消息,說起來都算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