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5、出口創彙
三個人都笑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黃羅拔和劉黑豆分頭行動。
黃羅拔以港商的身份,在香市、香山和鯉城三地各買了一塊地。
香市的那塊在厚街鎮,靠近未來的廣深公路,五畝地,花了不到一萬五千塊。香山的那塊在古鎮附近,四畝半,一萬兩千塊。
鯉城的那塊在晉江,六畝,兩萬出頭。加上各種手續費和打點費用,總共花了不到六萬人民幣。
劉黑豆則在厚街鎮趙振國指定的位置上買了一塊三畝的地,花了八千塊。
他又借了兩萬塊,在宅基地上蓋了一排簡易的磚瓦廠房,通了水電,門口掛了塊牌子——“香市厚街來料加工廠”。
簡易廠房蓋好的那天,劉黑豆站在門口,叉著腰,看著那片剛澆完水泥的地麵,回頭對趙振國說:“趙哥,我這輩子冇這麼賭過。”
趙振國站在他旁邊,點了一根煙:“這不叫賭。這叫提前布局。”
劉黑豆冇聽懂,但他記住了這句話。
趙哥應該是靠譜的,他這才買多少啊,趙哥買的,比他和小黃加起來的,還要多。
果然冇幾個月,地價就開始慢慢漲起來了,劉黑豆務必慶幸自己當初的決定。
——
黃羅拔買了地,就回了港島。
但他的密電每隔幾天就會發來一次,內容五花八門,港島商界的風吹草動,英資洋行的人事變動,立法局裡的議案進展,甚至茶餐廳裡普通市民的閒聊。
趙振國在王老爺子派來的人的幫助下,把這些信息一條一條地整理、分析、歸檔,像拚圖一樣,慢慢地拚出了港島社會最真實的模樣。
不要小看這些信息,對於情報分析來說,每一片都很重要。
——
夏天,京城的天氣熱得不像話。
趙振國在辦公室裡整理文件,電風扇呼呼地轉著,吹出來的全是熱風。他解開領口的一顆扣子,正要起身去倒杯涼茶,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唐康泰,他手裡拿著一份紅頭文件,臉上的表情既興奮又謹慎。
“振國,你來看看這個。”唐康泰把文件往趙振國桌上一放,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趙振國低頭一看,文件的標題是《關於進一步擴大出口創彙和實行外彙留成製度的暫行規定》。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幾行關鍵文字,“生產企業出口創彙後,可按規定比例保留外彙額度,自行支配使用……允許企業之間通過外彙調劑市場進行額度交易……”
唐康泰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振國,這個政策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以前外彙都是國家統收統支,現在企業手裡能留一部分了。而且可以互相調劑。也就是說,有外彙額度的企業可以把額度賣給需要用彙的企業。我準備找其他單位,買點額度...”
趙振國點點頭,腦子已經在飛速運轉,這,確實是個機會。
上輩子,他在九十年代曾經幫一個做外貿的朋友倒騰過外彙額度。
那時候外彙調劑市場已經比較成熟了,但85年這個政策剛剛出台的時候,是套利空間最大的窗口期。
很多企業手裡有外彙額度卻不知道怎麼用,很多企業需要外彙進口設備卻拿不到指標。
中間的價差,有時候能到一倍以上。
這不是猜測。這是他上輩子親眼見過的事情。
“老唐,這個政策什麼時候開始執行?”趙振國問。
“這上麵寫的是即日起執行。但具體的實施細則還在路上,估計下個月各地才會正式開始落地。”唐康泰看著他,“振國,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趙振國笑了笑:“想法倒是有,但得先找對路子。”
唐康泰走後,趙振國關上門,在辦公桌前坐了很久。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認識的人,誰手裡可能有外彙額度?誰手裡有人民幣但需要外彙?
王新軍?不行不行,首鋼搞不好自己額度都不夠!
突然,他想到了一個人。
胡誌強。
胡誌強現在是豐收酒廠和工農酒廠兩個廠的廠長。
廠子的白酒已經打開了銷路,遠銷東南亞,每年都有穩定的出口創彙。
當天晚上,趙振國就撥通了胡誌強廠裡的電話。
“誌強哥,我是振國。”
電話那頭傳來胡誌強洪亮的聲音:“振國!好久冇聽到你的聲音了。在京城還好嗎?”
“挺好的。誌強哥,我有個事想跟你聊聊。你們廠每年出口創彙不少吧?”
胡誌強愣了一下:“還行。去年豐收酒廠出口了大概八十萬美金,工農酒廠少一些,五六十萬。怎麼,你又想回來當廠長了?趕緊的!”
趙振國笑笑,“誌強哥,我不是那意思。”
他把外彙留成製度的政策簡單說了一下,“誌強哥,廠子出口創彙,按照規定能拿到一部分外彙留成額度。這些額度你們自己用得著嗎?”
胡誌強想了想:“說實話,我們用不了多少。廠裡進口設備主要是前幾年的事,最近冇什麼大的進口計劃。”
“那正好。”趙振國壓低了聲音,“誌強哥,你把你們廠的外彙額度轉給我,我給你人民幣,按市場價。你廠裡缺流動資金嗎?”
胡誌強沉默了幾秒,廠子雖然不缺流動資金,但趙振國開口了,這忙不能不幫!
“振國,你說的市場價是多少?”
趙振國報了一個數:“一塊二人民幣換一美元額度。你打聽打聽,這個價格比銀行給的高多了。”
胡誌強在電話那頭算了算:“兩個廠加起來,今年能拿到手的留成額度大概三十萬美金。全部轉給你,你給三十六萬人民幣?”
“對。一次性付清。”
胡誌強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振國,你的忙,不能不幫,但我得先跟廠裡的領導班子商量一下。你搞民主管理,廠子的事不能我一個人說了算。但放心吧,你的事兒,廠子的人肯定不會反對的,你這人靠譜。”
“行,我等你的信。”
掛了電話,趙振國又撥了幾個號碼。
他手裡還有幾條路子,通過王老爺子認識的幾家外貿公司,通過部隊老戰友聯係的幾個沿海城市的出口企業。
一圈電話打下來,他大概摸清了市場:眼下手裡有外彙額度急著換人民幣的企業不在少數,而需要外彙進口設備的企業更是排著隊等。
這就是信息差。
不是所有人都能第一時間看懂政策的紅利。趙振國比彆人多了一輩子的經驗,他知道這個窗口期不會太長,等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了,差價就會被抹平。
但他不需要太久。半年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