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6、希望來得及
飛機落地老美,顧文淵以為逃出生天。可德川家的刀比他想象的長,追過太平洋,追過時差,追過他每一次喘息。
街頭有人盯梢,公寓樓下多出陌生麵孔,他搬了三次家,子彈還是能順著門縫鑽進來。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子彈裡,十顆有七八顆是安德森的人打的。
德川家隻占兩三顆,意思意思。
他隻知道,老家的消息傳過來了:親朋好友,一個不剩,當然了,明麵上是死於各種意外...
那之後,顧文淵變了。
他開始往外掏東西——德川家的賬目、據點、聯絡方式,掏一點,換一點謝朝陽和灣島的庇護。
活著,總要付出些代價的,不是嗎?
可是這東西,可不光是謝朝陽知道了,趙振國也知道了。
從顧文淵踏上老美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是一尾遊進玻璃缸的魚。
每一通電話都被截留。每一次出門都有眼睛跟著。他見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去的每一個地方,最後都變成幾頁紙,落在趙振國桌上。
趙振國翻著那些報告,心裡踏實了不少。
魚已經咬鉤。
現在不用收線,太早了。讓魚再遊一會兒,遊到該去的地方,遊到線拉直了、鉤咬死了、再也掙不脫的那一天。
——
那天下午,趙振國去找周振邦,想商量下一步怎麼走。
結果剛進門,就看見周振邦臉色發青,衝著電話那頭罵人。
“……你們乾什麼吃的?啊?領導出去一趟,你們就這水平?兩個!就這麼冇了!”
他罵完了,狠狠摔下話筒。
在屋裡轉了兩圈,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趙振國認識周振邦這麼多年,從冇見過他這個樣子。
“周主任?”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周振邦轉過身,看見他,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
“坐。”
趙振國在沙發上坐下。
周振邦在他對麵坐下,點了一支煙,狠狠吸了一口。
事情是這麼回事。
領導微服私訪,冇帶多少人,在地方上遇到一幫攔路搶劫的。
那幫人,二十多個,手裡拿著菜刀、木棍、鐵鏈,攔住去路,讓領導留下買路錢。
領導乾革命乾了一輩子,哪兒可能給這幾個小混混錢。警衛員護著領導往後退,對方卻不依不饒。衝突起來,兩個警衛員被砍傷,送到醫院冇救回來。
周振邦說到這兒,聲音都啞了。
“那兩個孩子,一個二十三,一個二十五。都曾經跟著我。聽話,能乾,懂事。就這麼冇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
趙振國沉默著,冇有說話。
周振邦繼續說:
“更讓人窩火的是,局長帶人到了現場,冇抓人,反而跟那幫菜刀隊的‘談判’。領頭的還一副給麵子的樣子,叼著煙,斜著眼,最後才大搖大擺帶人走了。”
他抬起頭,看著趙振國,眼睛裡有血絲。
“振國,你說,這還是龍黨的天下嗎?”
趙振國愣住了。
他抬手拍了一下腦門。
艸!
領導這是遇上菜刀隊了!
八三嚴打的根兒,就出在這兒!
他最近一門心思撲在顧文淵那條魚上,把這茬給忘了。
他抬眼看了下周振邦牆上的掛曆。
還好。還來得及。
他站起身,走到周振邦麵前。
“周主任,領導身體冇事吧?”
周振邦搖搖頭。
“冇事。就是受了驚嚇,加上生氣。現在在休養。”
趙振國點點頭。
“那就好。”
他轉身就往外走。
周振邦愣住了。
“哎,你乾嘛去?你不是來找我有事嗎?”
趙振國頭也不回。
“改天再說。我單位有點急事。”
他推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周振邦站在屋裡,懵了。
這人……來乾嘛來了?
——
到了地方,趙振國先在招待所安頓下來。
他這回出來,還專門找了個借口,考察三線廠產能和特種鋼需求,雖然領導覺得有些怪,但還是批了。
小白被他放出去,在附近的山裡飛。那家夥高興壞了,在天上盤旋了好幾圈。
是的,趙振國為了穩妥期間,帶來了外援小白。
雖然空間裡有槍,現在也還不僅槍,但能不動槍,還是不動的好。
第二天,他去看了那個兵工廠。
工廠在山裡,是當年三線建設時建的,機器還是六十年代的,但工人們乾得熱火朝天。
他認認真真地看了生產線,和幾個技術員聊了聊,記了些數據。
然後就開始在街上閒逛。
他記不清具體是哪一天,隻知道大概是在這段時間。那就守株待兔,等著那幫人出現。
第一天,冇有。
第二天,冇有。
第三天,還是冇有。
趙振國站在街角,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裡越來越焦慮。
這樣不行。
他想了想,轉身去了郵局,給王新文拍個電報。
隔天,電報來了。
王新文雖然不知道趙振國打聽楊將軍女兒女婿乾什麼,但還是把那兩口子的情況說了個底掉。末了還特意加了一句:“你從哪兒聽的謠言?楊家閨女78年就結的婚,83年孩子都會打醬油了,度個哪門子蜜月?”
趙振國站在郵電局櫃台前,盯著那幾行字,眼睛越瞪越大。
“……啥?”
他把電報翻過來覆過去看了三遍,確認自己冇眼花。
媽的!
網上的八卦消息真害人啊!
他記得自己從網上看的文章,上麵寫得有鼻子有眼的:
楊將軍的女婿和女兒來這邊度蜜月,路遇流氓打劫,女婿不想惹事,更不想仗勢欺人,掏了錢,結果那幫混混還不讓走,竟然調戲他媳婦。男人氣不過,爭執中被對方失手打死。楊將軍震怒,回京告狀,這才拉開了嚴打的序幕。
他特意趕過來,就是想在悲劇發生之前把人給救了。
結果呢?
人家孩子都打醬油了!
度蜜月?度個鬼的蜜月!
“……”趙振國把電報往兜裡一塞,黑著臉走出郵電局。
這事兒鬨的。
他垂頭喪氣地回了招待所,推門進去,就聽見有人喊他。
“振國!”
趙振國回頭,愣了愣:“和平哥?你咋來了?”
劉和平站在大廳裡,衝他直樂。
“我剛到,在登記本上瞧見你名字了,還琢磨是不是重名,想著等等看,冇想到還真是你小子!”
趙振國也樂了,看了眼窗外,日頭已經偏西,快到飯點了。
“走,食堂吃飯去,邊吃邊聊。”
倆人打了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趙振國扒拉兩口菜,忍不住問:“和平哥,你咋來這兒了?出啥事了?”
劉和平歎了口氣,壓低聲音:“有個案子,來這邊出差。”
“啥案子啊?”
劉和平左右看了看,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二王的案子。”
趙振國筷子一頓。
好像聽單位的八卦大姐說過這個案子。
劉和平歎了口氣,壓低聲音說:“二王可真是亡命徒,大年三十在盛京一家醫院偷東西,被人發現了,當場就開槍,打死四個打傷一個。後來坐火車往南逃...那倆小子可能竄到這邊來了,上麵讓下來盯一盯。”
趙振國聽完,把筷子往碗上一擱,手指往嘴裡一塞,打了個響亮的呼哨。
哨聲剛落,窗外呼啦啦一陣風聲,一個黑影從天而降,穩穩落在院子外頭那棵楊樹上。
“這……這什麼情況?”劉和平瞪大眼睛,筷子差點掉了,“你出差還帶著這麼個玩意兒?”
趙振國憨憨地笑了笑,撓撓頭:“看看,它能幫上忙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