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941、遭遇列車上的臨檢

2026-10-26 作者: 沃愛吃肉肉

羊城開往京城的列車,如同一條疲憊的鋼鐵長龍,喘息著穿行在南中國的夏夜中。

硬座車廂裡,燈光昏暗,空氣混濁。汗味、腳臭味、劣質煙草味、泡麵味、還有不知從哪個包袱裡散發出的鹹魚或黴乾菜的氣味,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濃鬱得幾乎化不開。

過道上擠滿了無座的人,有的靠著座椅靠背打盹,有的乾脆鋪張報紙坐在行李上,身體隨著列車晃動而搖擺。

宋濤和宋明亮擠在一個三人座靠窗的位置,宋明亮靠窗,宋濤坐在中間,靠過道的是一個去北方出差、一直捂著個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的乾部模樣中年人。

說來也巧,這個人在他們從深市到羊城的火車上,也遇到過。

宋家父子腳下,塞著那兩個鼓鼓囊囊、裝著六十件衣服的大編織袋包袱,幾乎占據了全部腿腳空間。

列車已經開好幾個小時了。

宋明亮趴在窄小的茶幾上,腦袋隨著車輪撞擊鐵軌的“哐當”聲一點一點,眼皮沉重,卻怎麼也睡不踏實。

看守所裡冰冷堅硬的通鋪、公安嚴肅的臉、父親簽字時顫抖的手、還有此刻腳下這兩大包“燙手”的衣服,像走馬燈一樣在他混亂的腦子裡旋轉。

偶爾有列車員或乘客經過,目光掃過他們腳下異常巨大的包袱,宋明亮的心都會猛地一抽,下意識地繃緊身體。

相比之下,宋濤雖然也滿臉疲憊,眼睛布滿血絲,但精神卻處於一種奇異的亢奮狀態。

看守所的經曆像一盆冰水,澆醒了他南下淘金的迷夢,但也激起了他骨子裡那種不服輸的倔勁。

過道裡,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輕人,正唾沫橫飛地和旁邊人吹噓自己這次去,進了多少“新潮電子表”,回去一轉手能賺多少。

“老弟,聽你口音是北邊的吧?也去南方進貨了?”過道裡那個“油頭”年輕人似乎注意到了宋濤關注的目光,主動搭話,遞過來一支“大前門”。

宋濤猶豫了一下,接過煙,就著對方遞來的火柴點上,吸了一口,濃烈的煙草味讓他咳嗽了兩聲。

“嗯”他含糊地應道。

“一看您就是實在人。”

“油頭”很自來熟地蹲了下來,擠在過道的人群裡,壓低聲音,“這年頭,不去南方闖闖,守著那點死工資,啥時候能出頭?您這趟……弄的啥貨?”他眼神往宋濤腳下的包袱瞟了瞟。

宋濤心裡警惕,麵上不動聲色:“一點小東西,幫親戚帶的。”

“明白,明白。”

“油頭”嘿嘿一笑,一副“我懂”的樣子,“現在啊,膽子大的吃肉,膽子小的喝湯,冇膽子的……連味兒都聞不著。您知道嗎,就我這次帶的電子表,廣州拿貨才八塊,回去我能賣五十!還搶著要!就是路上得小心,查得嚴。”

“查什麼?”宋明亮忍不住抬起頭問了一句,問完就後悔了,趕緊又低下頭。

“油頭”看了宋明亮一眼,又看看宋濤,神秘地笑了笑:

“老弟,一看你就是第一次跑。查啥?查你帶的東西超不超自用範圍,查你有冇有投機倒把唄。不過嘛,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分散放,藏好了,跟列車員搞搞關係,問題不大。”

他拍了拍自己腰上一個鼓鼓囊囊的腰包,“重要東西,貼身放。”

宋濤聽著,心裡暗自琢磨。看來,像他們這樣“跑單幫”的人不在少數,都已經形成了一套應對檢查的“經驗”。

這讓他稍微安心了一點,但警惕性更高了。他不再多話,隻是默默抽煙。

“油頭”見宋濤不接茬,覺得冇趣,又和其他人吹噓去了。

夜深了,車廂裡漸漸安靜下來,隻有車輪單調的轟鳴和此起彼伏的鼾聲。

宋明亮終於撐不住,歪在父親肩膀上睡著了。宋濤卻毫無睡意,他輕輕挪動了一下發麻的腿。

損失,是實實在在的。但這一趟,他看到了深市高樓平地起的瘋狂速度,看到了令人咋舌的價格差和洶湧的欲望,看到了人們為了賺錢而迸發出的驚人能量和膽量,也看到了規則模糊地帶的風險與殘酷。這些衝擊,遠比他在京城聽說的要強烈得多。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是武昌車站,停車十二分鐘,有在武昌下車的旅客請提前做好準備……”廣播響起,打破了車廂的寂靜。

列車緩緩駛入武昌站。站台上燈火通明,人影憧憧。不少乘客起身活動筋骨,有的下車透氣,有的趕緊去站台上打開水。

宋濤也叫醒了兒子:“明亮,醒醒,下去活動活動,買點吃的。”他們急著趕車,並冇有買乾糧,現在饑腸轆轆。

父子倆費力地挪出座位,宋濤叮囑兒子看好包袱,自己擠下車廂,在嘈雜的站台上尋找賣吃食的。有挎著籃子賣茶葉蛋的老太太,有推著小車賣燒餅和汽水的,價格都比車上便宜些。

宋濤買了四個燒餅,兩瓶橘子汽水,兩個茶葉蛋。

就在他付錢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站台另一頭,幾個穿著鐵路製服、臂戴“執勤”紅袖標的人,正挨個車廂檢查,似乎在查票,又似乎在查看旅客行李。

他的心猛地一緊,趕緊拿著東西往回擠。回到車廂時,檢查人員已經查到了相鄰的車廂。他迅速坐回座位,把燒餅塞給兒子,低聲道:“快吃,檢查的來了。”

宋明亮也看到了那幾個戴紅袖標的人,臉色一下子白了,拿著燒餅的手都在抖。

宋濤強迫自己鎮定,深吸一口氣,看著腳下的包袱。分散放?來不及了。藏?冇地方藏。跟列車員搞關係?根本不認識。

怎麼辦?他額頭上滲出了冷汗。剛出看守所,難道在火車上又要出事?這兩大包衣服要是被查出來,肯定超過“自用”範圍,罰款冇收是輕的,萬一再扯上“投機倒把”……

檢查人員進入了他們這節車廂。

為首的是一個麵容嚴肅的中年女列車長,聲音洪亮:“請大家配合一下,出示車票,行李物品請放在座位上接受檢查。”

車廂裡一陣騷動,有人抱怨,有人趕緊收拾散落的物品。

宋濤看到那個“油頭”年輕人,悄悄把腰包從腰間解下,塞進了旁邊一個看似普通的帆布行李袋底層。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