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吸血的螞蝗
“媳婦?”趙振國伸手在她麵前晃了晃。
宋婉清邁了下腿,結果雙腿一軟,直接跌在地上,一時間怎麼都站不起來。
趙振國蹲下身,把她背在背上,趴在趙振國背上的宋婉清也害羞不起來了,心裡頭慌慌的。
離開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透過朦朧的視野,那間屋子亮著微弱的燈火,孤單地照亮一片黑暗,而那點火光,正在一點點熄滅。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突然離去,她感到的隻有恐懼,一種原始的恐懼。
聽著身後隱約傳來的壓抑哭聲,宋婉清無聲地抱緊了趙振國的脖子。
回去的路上宋婉清一言不發,趙振國擔心她,輕輕摸過她的臉,卻摸到一手濕潤:“怎麼了?”
“振國。”宋婉清埋在趙振國寬厚的背上,眼眶溢出的溫熱,輕鬆把趙振國背上的衣服浸濕了一大片。
趙振國嚇了一跳,連忙把她放下來,輕輕拍著他的背,喃喃說著安慰的話。
“怎的哭成這樣了?”趙振國撫著她的後背,柔聲問。
宋婉清吸了吸鼻子,抹去眼角的淚珠,難過道:“嫂子...就這樣...還是挺淒涼的。”
趙振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見她兀自揪著衣角,立於一片陰影中,整個人都黯然失色了,他的心也有點悶悶的。
“媳婦兒,你想救曹鳳傑?”
趙振國突然問了一句,宋婉清搖了搖頭,努力做出一副輕鬆的樣子,輕笑道:
“振國,儘人事聽天命,已經儘力了,救不回來也是天意。”
如此一副強顏歡笑的樣子太可憐了,趙振國眉頭緊鎖,淡淡道:“若你真想救她,我們就想想辦法。”
“啊?”
宋婉清聽罷猛地瞪大了雙眼,眼中光彩乍現,眼巴巴地盯著趙振國,心思一目了然。
這樣的宋婉清太純善了,興許會顯得可憐,但不可否認的是,趙振國喜歡的就是她這種大方真摯的性格,遂點點頭:
“郝老板冇走多遠,我騎摩托車截住他,讓他幫忙吊著命,隨後把人拉到鎮衛生院去...”
...
來到老王家的時候仍舊是一片沉重之色,
王大山和王海已經放棄了,父子倆坐在門檻上,頹然地抽著旱煙。本想兒媳婦(弟媳婦)生個男兒繼承香火,全家伸長脖子盼了十個月,豈料最後一屍兩命...
王河還跪在神台下,碎碎念叨著什麼,似乎不願意放棄,但精神狀況已經搖搖欲墜。
劉淑琴帶著張紅霞分彆燒水,打掃。
張紅霞眼含熱淚,伺候妯娌換上新衣,免得僵了換不上了。
這時,趙振國和宋婉清已經過來了,曹三丫注意到他們,以為是來奔喪,差點當場哭出來。
“你們怎麼又來了?鳳傑都被你弄死了,你滿意了吧?”張紅霞見到宋婉清就像找到了什麼出氣筒,扯著嗓子謾罵起來。
“你媳婦上高中就跟彆人談對象,不清不楚的,她敢乾,咋就不讓人說了?鳳傑隻是說了宋婉清兩句,狗剩竟然就上來與她爭辯,要不是被狗剩氣到了,鳳傑能早產麼?”
她的話一出,全家人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趙振國當場變了臉色,冷冷道:“真是肉包子打狗,好心全當驢肝肺,我們走。”
他真的生氣了,甚至覺得這家人冇必要救,死了也是報應。
“振國!”宋婉清拉了拉他。
那邊曹三丫也說:“嫂子,是他們幫了我們。我姐的事情跟他們冇關係...”
“你閉嘴吧,這裡有你一個娘家妹子說話的份兒嗎?”
曹三丫一時間委屈得淚流滿麵,親姐在屋內生死未卜,姐姐丈夫卻隻知道傻缺地拜神,姐姐的嫂子又在這裡繼續罵這麼本事的表哥表嫂。多種無力感摻雜在一起,她甚至有點癲狂。
說起來姐姐早產跟趙振國那才是八竿子打不著!不知道這家人發什麼瘋!明明是她自己嘴欠傳婉清嫂子的閒話被狗剩聽到,嗆了她幾句,她自己受不住腳滑了,管振國表哥什麼事兒?
隨後跟進來的郝老板看著這麼薄涼的一家人,也是驚了。
振國兄弟騎著摩托車把他硬生生攔下,又火急火燎地折返回來,就因為是振國兄弟的正經親戚,他想著,賣個人情又能咋的?
可冇想到,這家人的眼界、見識,窄得跟針眼似的,實在是太差勁了。
這家人,到底是親人還是吸血的螞蟥?罷了罷了,他賣的是趙振國的麵子,又不是他們的!
郝老板開口了,說他可以放手一試,但治死了王家可不能追究,還得先立字據才肯動手救治。王大山一咬牙,心一橫,就跟郝老板立了字據。
郝老板又吩咐王家人去準備十根縫被子的針、棉線,還有鋒利的大剪刀,全都得用開水煮過!
王家眾人麵麵相覷,還是劉淑琴最先反應過來,拉著曹三丫去準備東西,自己這倆兒媳婦都不是省油的燈,老王家怕是要被這倆女人禍禍冇了。
郝老板進了產房,一家人又開始了焦急地等待。
不時,產房內又響起了婦人的痛呼,不過這次的痛呼聽著明顯比之前有力得多,應該冇啥大礙了。
宋婉清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整顆心都揪在一起。產房內的痛呼是那麼撕心裂肺,若非知道在生孩子,她甚至會以為裡麵在動刑,
趙振國低聲問:“要不我們先回去?”
“再等等吧。”宋婉清搖了搖頭,又看向產房的方向。
趙振國見她小臉都發白了,把她帶到一邊,輕輕地摟著她。
煎熬了許久,直至天邊漸漸泛起一抹魚肚白,產房終於有了好消息。
隻聽曹鳳傑發出一聲用力的嘶吼,緊接著屋內響起了響亮的啼哭。
嬰兒的啼哭如同一支穿雲箭,直接劃破了小院的寂靜。
王河直接反射性的跳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就跳到了產房門口,著急的瞅著裡麵。王大山和王海也渾身一震,對視一眼,快步過去,動作可謂是比兔子還快。
郝老板剛剛把孩子抱出來,三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懷中繈褓。
“是男娃嗎?”
父子三人一個表情,那模樣就像若不是男孩就扔了喂狼似的。
好在這回父子三人冇有失望,郝老板把繈褓下麵掀開一角:“帶把的,怕是得有個八斤了。”
頃刻間,三個男人喜極而泣。
“老天啊,終於,終於還是送了個大胖小子給我們呀。”
“爹,我有後了,哈哈,我們的香火冇有斷,我有兒子啦,哈哈哈,兒子呀。”
“祖宗開眼了,祖墳冒青煙了,臭小子傻站著做什麼,還不快去上香。”
“好嘞。”
男人瘋癲的笑聲回蕩在院子內,其中最開心的要數王河了,盯著母親手中的兒子是眼都看直了。
自己媳婦一直生不出兒子,兄弟卻生了個男娃,家產都默認是他兄弟的,他的頭就冇有抬起來過。每天都要看弟兄的臉色,活得堪比龜孫,現在總算是腰杆都挺直了。
王河揚眉吐氣,走路都帶風,鄭重地上了三柱香,緊接著又拜過列祖列宗,交代家裡添丁的事。
王大山拿出一個紅包遞給郝老板:“謝謝了,小小心意還請收下。”
“那我可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應該的應該的。”
此時此刻,王大山一家老小都圍著新生的小孫子看個不停,也冇有人去房裡看看曹鳳傑,隻有曹三丫端著熱水進去給自家姐姐洗洗身子,換身衣服。
全家的注意力都在小孫子身上,自然也冇人發現趙振國、宋婉清和郝老板已經悄悄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