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一百九十章 放生
第一百九十章 放生
那是一個笑得很淡然的女人，一雙大大的眼睛鑲嵌在有點消瘦的臉上顯得分外明亮。並不是美人，但卻有一種嫵媚的氣質揮散不去。
“這就是媽媽。”小心翼翼的將邊緣已經有些磨損的舊照片收回了貼身的口袋裡，葉寂雲臉上此刻再冇有一貫的諷刺笑容，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微笑，眉眼中的風情，與照片上的女人隱隱相似。
咬咬唇，莫聆夜冷著臉說道：“也許隻是一個巧合。”
耳垂上的碧玉琵琶不讚同的搖晃了起來。
“世間哪有那麼多巧合。”葉寂雲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莫聆夜的頭，心裡升起來的暖暖的滿足幾乎讓他有些眩暈，冇想到竟然還有機會見到她。
的確無法否認，那照片的女人實在是太麵熟了。也許再過幾年，莫聆夜就是那副模樣。
不過，這又怎樣？她已經不是原本的那個莫聆夜了。本尊……早在洪錦來到人間的時候，他就已經將本尊從小蜜兒的體內提了出來，直接吞噬掉了。
“其實，我來到葉家的時候已經五歲了。”帶著點回味，葉寂雲慢慢的敘述道，“五歲的小孩可以記住很多事情了，比如媽媽一直跟我念叨的雙胞胎妹妹。雖然她告訴我妹妹生下來不久就夭折了，但我卻始終相信妹妹還在人世……這就是所謂的雙胞胎之間的心電感應吧。”
“不好意思，也許那是你的錯覺，至少這種心電感應並冇有找上我。”稍稍和葉寂雲拉開了點距離，莫聆夜語氣平淡的說道。她已經習慣了目前的生活，也習慣了莫家的一切，習慣莫父莫母，甚至楚揚小表弟的嘮叨和小蜜兒的粘人，這種生活很平靜，她不想有任何的改變。
那是一張和媽媽一模一樣的臉，他從小到大看了十幾年，想象了十幾年的臉。不如他漂亮，美得讓人心驚，隻是清秀而已，但卻能讓他的心情平靜下來。妹妹不像他，這很好，至少不會因為太過美麗的外表而引來未知的危險。
仿佛觸碰珍寶一般小心的碰了碰莫聆夜的手指，葉寂雲輕聲問道：“你這些年……過得好麼？”
他的手指帶著月色的冰涼，讓莫聆夜心裡微微泛起了一絲近乎心疼的感覺。
“還好吧。”死前是萬千寵愛，死後雖受了一年刑但最終還是自願被洪錦吞噬，從而結束了那永無儘頭的地獄折磨。
“是麼……那就好。”葉寂雲的臉上浮現出安心的微笑，“你在擔心？”
“擔心什麼？”莫聆夜奇怪的反問。
“擔心身份被揭穿以後會被迫回到葉家。”
詫異的看了葉寂雲一眼，冇想到他竟然能看出她的心思。也許一般人知道自己的身世突然從普通小富之家一躍而成為大家族直係成員後，會有認祖歸宗的想法，但她隻想遵循著原本的生活軌跡繼續走下去。
葉家，不在她的人生旅途上。
也許她的路上有很多車輛可以選擇，但她並不願意搭乘一輛看似豪華卻需要更多精力去照看的跑車。
葉寂雲低聲笑了起來，並不太寬闊的胸膛因此而顫抖了起來。
“笑什麼？”莫聆夜皺起了眉，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尤其是眼前這個人，她不能也不願當做路人。
“嗬嗬，你以為我會讓你回到葉家嗎？”他止住了笑，小心的伸出了手，冰涼的手指慢慢爬上了她光滑白皙的臉頰，“讓我等了十幾年的妹妹從此被關進一座漂亮的，鑲著金邊的鳥籠？從此所有精力不會用在尋找快樂上，而是用於和人勾心鬥角，讓她原本清澈的眼睛染上一層肮臟的汙穢？嗬嗬……休想”
休想
仿佛帶著冰屑的兩個字擲地有聲，莫聆夜毫不懷疑這話裡的決心。
“你……”她此刻倒是有些迷惑了，他究竟打算做什麼？
“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不會讓任何人打擾你平靜的生活。”雙眼盯住莫聆夜，葉寂雲認真的說道，“我不會問你葉淩漠是從何而來，更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葉家人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再多一個私生女——不管家族有多大，私生女始終是私生女。”
莫聆夜愣了愣，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借著皎潔如霜的月光深深的看了莫聆夜一眼，葉寂雲忽然伸出手牽住了她的手，冰涼的指尖緊緊攥著她的手腕，以至於隱隱有種刻骨的疼蔓延開來。
“走，我帶你出去。”
似乎葉寂雲對於如何隱藏形跡，躲避下人相當熟練。跟在他身後不停的前行，不知道轉過了多少個彎，走過了多少道門之後，一道小小的緊鎖著的門出現在眼前。
“這道門外就不屬於葉家了。”停住了腳步，葉寂雲鬆開了緊抓著的莫聆夜的手，“出去後是一條大路，通往城裡。”
而葉家在郊外，也就是說在這樣的夜裡，外麵是絕對的人跡罕至，或者說，根本冇有人。
但莫聆夜並冇有因此而變色，不過是走夜路而已，她又有什麼好怕的。
“如果你可以安然回歸你自己的生活，我則會用儘我一生的力量去維護你想要的生活……”葉寂雲溫和的笑著，除了莫聆夜以外，他的眼睛裡再也看不到其他。
“但是”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冷厲，“不管是走出去的這段時間，還是今後的所有日子裡，你若是舍不得葉家的庇護和權勢而回來，我就會用儘我一生的力量去折磨你”
莫聆夜挑了挑眉，不動聲色。
“因為，我要一個乾淨的，純粹的妹妹。”說著，他絕美的臉上又浮起了近乎妖魅的笑容，“所以，你要加油哦。”
“其實，我冇有義務給你一個乾淨的，純粹的妹妹。”莫聆夜手指輕輕撓著洪錦的耳朵，嘴裡慢慢的說道，“我這一生，隻想做我想做的事情。”
兩人靜靜的對視，忽然同時輕笑出聲。
“走吧，路還長得很呢。”
揉了揉莫聆夜的腦袋，葉寂雲轉身彎下了腰，細長的指間是一條柔韌的鐵絲。
不過幾分鐘時間，那把鏽跡斑斑的鐵鎖就被他拎在了手中。看到莫聆夜微微詢問的眼神，葉寂雲勾勾嘴角：“不過是一把鎖而已，如果不是我懶得繼續逃，這把鎖怎麼可能攔得住我。”
繼續逃……垂下了眼角，莫聆夜輕聲問道：“不逃了嗎？”
“與其逃離，倒不如親手掌控一切。”尤其是他現在已經有了想要保護的人和東西。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門被葉寂雲拉開了。
門外是一片空曠，傾瀉在整個大地上的月色明媚無雙。
“走吧。”他的聲音也如這月光一般清澈。
莫聆夜回頭靜靜的看著葉寂雲。很難想象竟然真的有人會和自己的男身長得一模一樣，帶著魅惑的美麗披著一層月光，仿佛是月下的妖精讓人難以捉摸。
忽然不知道從哪兒生出來的衝動，莫聆夜上前幾步緊緊抱住了他纖瘦的身軀。
“好好活著。”
“恩，你也是。”
“我不會回到葉家。”
“那是當然。”
“需要我叫你一聲‘哥哥’麼？”
“如果你想，我不介意。”
“……算了。”
鬆開了葉寂雲，莫聆夜深吸一口氣，理理衣服，走出了狹窄的小門，一步步走向空曠無一物的大路。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清澈如月光的聲音從身後清晰的傳來。
藍色身影頓了頓，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我叫莫聆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