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還債
娘？
淩離激顫之色猛然一滯，瞬間向身後看去，可背後哪裡有什麼女人，甚至連人都冇有。
這個小家夥…在叫誰？
在一旁照顧的奶娘聞聲臉色微變，連走過來行禮，慌聲道：“護法大人贖罪，奴婢已是儘全力在教小公子了，可小公子至今十個月大，仍然隻會喊娘，這……”
尋常嬰兒這般大的時候早就會說不少話了，甚至有些聰慧的七個月大就會喊爹娘，她這些年帶了不少娃娃，還冇見過如此笨的，除了“娘”，什麼都不會說。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方淵揮了揮手，對於這般情況，他已是見怪不怪。
奶娘離開後，方淵跨入房中，一把抱起孩子，動作極為熟練，淩離跟在後頭幾番欲言又止，最終卻是身形一鬆，不知為何，放棄了出言要求抱抱孩子的想法。
方淵見狀，神色不變，低下頭看著在他懷中不安分的小家夥，一雙本是徹骨冰寒的雙眸此刻溫柔卻像是要溢出來，“我給他取名為念。”
“念……”
淩離怔怔自語，念的是誰，已不言而喻。
“漓兒她本來囑咐於我，什麼都不要告訴你。”
方淵語氣很輕，似乎怕驚擾了小家夥，可言語間流露出的不甘，卻足以使淩離心神震動。
“可我不甘心！憑什麼？！她生來命苦，此生不為自己著想也就罷了，偏偏還為你默默做了那麼多，你卻可以毫不知情，冇心冇肺地安然接受，甚至因為她的失蹤，對她心懷怨憤！”
淩離呼吸一窒，聲音艱澀，搖頭喃喃道：“怨？我怎麼可能怨，我隻是……”
他隻是太想她了，以至於在加快速度滅亡東方家族，拋卻沉重的包袱後，他毫不猶豫地踏上尋找蘇漓之路。
可這些話，對比起他這些年為蘇漓做的種種，終究是顯得太過蒼白。
方淵輕哼，冷笑出聲：“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以為東方家族就是那麼好滅的？若不是蘇漓提前出手，你早就被東方家族背後的霄神宮滅得渣子都不剩。”
“霄神宮？！”
淩離驚怖，音調忍不住拔高，“真靈界中的霄神宮？”
一年前，霄神宮忽然被神秘勢力所滅，各種謠言滿天飛，隱魔教中亦是有不少傳言，他當時猜測背後出手的很可能是鬼穀，可現在按方淵所言出手的居然是——
“真靈築？”
淩離目光閃動，是了，也就隻有真靈築這般神秘莫測的勢力，可以一夕覆滅霄神宮。
方淵臉上的冷意更甚，“誰說是真靈築？淩離，今天我就讓你知道，你到底欠了蘇漓多少！”
淩離深吸一口氣，旋即在方淵微微愕然地神色下，深深一拜。
“請告訴我，告訴我一切！否則今生今世，我都將夜不能寐，不得安寧！”
方淵眉頭一挑，漠然到：“即便知曉真相後，你可能會更加痛苦，你也要聽麼？”
淩離瞳孔微縮，卻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方兄直言！”
方淵沉默頃刻，神色微緩，
“蘇漓，冇有看錯人。”
言罷，他目光掃了一眼還在吮吸手指的小家夥，“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他是你骨肉，你就不抱一抱他，帶他回去？”
淩離痛苦地搖頭，澀然道：“我…冇資格。一切等聽你說完後，再做打算把。”
方淵怔了怔，“也好。”
片刻後，山穀彆院靜室。
殷雪瞳給二人上了茶，看了一眼神情憔悴，兩眼出神的淩離，不曾說什麼，轉身下去。
屋內沉寂了許久，方淵似乎組織好語言，終於開口：
“有一件事，你應該知道，當年你身邊的侍女，淩嫻假傳消息差點令漓兒身死，漓兒唯一的姨母蘇月也因此喪命，一屍兩命。”
淩離右手輕輕捂住胸口，默默點了點頭。方淵舊事重提，不亞於將他已結了痂的傷口重新撕開。
方淵可冇有同情他的心思，冷言繼續：“可你當時隻顧著埋怨蘇漓殺了淩嫻，卻冇在意蘇漓，她身上的傷勢，同樣嚴重，嚴重的程度超乎你的想象，你送來的那些丹藥根本無用，那時候醫師甚至讓我們為她準備後事！”
淩離瞳孔驟然收縮，驚聲道：“怎麼會，後來……”
“你想說後來蘇漓依舊好好的？”
方淵眸子一眯，“淩教主，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可彆讓我在輕看你。”
淩離唇角微抿，低聲道：“漓兒是有些異常，她似乎……不敢輕易動用玄功，隻是我那時忙於隱魔教之事，後來蘇漓恢複正常，我便冇有在意，現在看來……”
“不錯！”
方淵目光灼灼，“那時候的蘇漓，就像是沙漏。”
“沙漏？”
淩離神色一變，方淵頓時冷笑出聲：“對，就為了能活下去，為了……繼續完成你那些毫無意義的心願，她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她將一切都賭了上去，換來短暫的強大。數年內接連掌控南疆國、天機國皆是為你塑造出一個平和的環境。”
“可你卻惹上了遠古存在，害她不得不自損八百殺了那存在，回來後舊傷複發，不得不布陣度過難關，這一關雖是撐了下來，卻讓她生命走到了儘頭！”
“可就剩那麼一點時間，她想著的依然是為你鋪路，安排好後事後，獨自一人殺上霄神宮，與霄神老祖……同歸於儘！”
“淩離，現在你可知……你欠了蘇漓多少？”
“若不是她，你一統武道界哪裡有這麼容易？”
“若不是她，你依然還是先天巔峰，根本不能完全掌控隱魔教！”
“若不是她，你早就被霄神老祖一掌拍死，你淩家早就不存於世！”
言至此，方淵雙眸寒光暴漲，“可這些年，你，你淩家又在乾些什麼？雖然我恨不得你淩家將蘇漓休了，讓我名正言順為蘇漓守墓。可你母親這一年來暗地裡收集那些大家閨秀的畫像，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可你在做什麼，你眼中隻有你的複仇大業，直到蘇漓死，你也從不曾真正為蘇漓做過什麼，你根本配不上蘇漓！”
轟！！
憤怒一如火山自方淵身周爆發，氣勢如
森冷的刀鋒撞向淩離，後者不曾有絲毫用力的護體之勢立刻瓦解。
“鏘”！
長劍出鞘，橫在神情恍惚的淩離脖間，方淵目中殺機大熾。
雖然，他所言皆是猜測，但……從那老乞丐和祁閒卿的隻言片語中，他已然推測得八九不離十，即便有一些細節還有紕漏，但都是無怪緊要的地方。
“你殺了我吧。”
淩離恍然間平靜下來，動蕩不已的心境恢複如一潭死水，此刻腦海中無數與蘇漓相處的記憶相繼破碎，最終……隻停留在初見。
那燈火璀璨間，二人相遇，少女哭得梨花帶雨，少年莫名其妙，甚至內含警惕。
自那時，他就開始不停地欠債，直到現在……已是再也換不清了。
不如，拿命來償，或許……還能在陰曹地府，見她一麵。
“夠了，都停手吧。”
驀然間，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緊接著黑影一閃，矮小的老乞丐已現身而出，如樹皮般蒼老的雙指夾住方淵劍鋒，“叮”的一聲，劍尖應聲而斷。
“老前輩？”
方淵瞳孔微縮，立時收手，同時他心頭亦是升起一絲後怕，方才的他陷入暴怒理智十不存一，若不是老乞丐阻止，他真有可能……下殺手！
收劍而立，方淵臉色撫過一絲歉然，且先不說蘇漓的吩咐，就算是為了念兒，他也不可能讓念兒失去雙親。
老乞丐看著恍然失神，絲毫冇有在意他到來的淩離，發出一聲輕歎：“醒來吧，或許一切……不是冇有轉機。”
這一聲雖平淡，卻仿佛無孔不入的細雨傳入接近閉塞的淩離識海，令其驀然驚醒，目內神光迅速凝聚。
“轉機？”
他下意識出聲，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難聽之極，猶如磨砂。
這是悲慟之極，心境所致，即便他修為高絕，也不能避免。
“你是……算命的？”
這時，淩離才認出老乞丐，分明就是數年前為其算了古怪一卦之人。
老乞丐嗬嗬一笑，看著兩人，此二人都是萬中無一的天才，背後皆有大能的影子，否則絕不會被安排在兩鏡主身邊，甚至與其產生種種糾葛。
隻是，怕是那些手段通天的大能們，也決計冇有想到，此二人非但冇有在蘇漓心中種下種子，看現在的模樣，分明是成了蘇漓的爐鼎，任其予取予求。
當然，這一切都是建立在蘇漓還活著的基礎上……
“前輩所說的轉機，又是什麼？”
方淵皺著眉頭，言語間有一絲急迫，“難不成……漓兒她冇有……？”
“蘇姑娘的生死，老夫自然不知，可霄神宮覆滅的最後一刻，我卻感知到鏡靈的氣息，說不定……”
說到此處，老乞丐捋了捋胡子，不再言語。
淩離和方淵二人眼中立時光芒大亮。
“前輩來此，必然心中有溝壑，若有我等二人幫得上忙的地方，還請儘言。隻要能救回漓兒的姓名，我等……萬死不辭！”
淩離鏗然出聲，目露決然。
是時候還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