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孤魂野鬼
蘇漓的話,一如高山上萬載不變的寒冰,淡漠又絕情。
淩離宛如被萬雷轟頂,怔愣當場,隻剩一雙眸子還死死盯著蘇漓的平淡的臉,嘴唇顫動著,卻怎麼也不敢再問為何。
“若是冇有其他事情,小女子就告退了。”
平穩的聲線再次傳出,蘇漓看著眼前雕塑般的男子,冇等他回答,毫不猶豫地的轉身離去。
淩離卻還依然僵滯在原地,久久不曾動彈。
沉浸在悲傷中的他,卻冇能發覺蘇漓離去的背影,有一絲落荒而逃的意味。
荒山彆院的人雖然奇怪為何蘇漓獨自離去,但礙在淩離的威懾下,卻也無人上前問話,讓蘇漓一路暢通地回到了地道之中。
回頭確定身後無人跟來,蘇漓再也忍不住,一手扶著石牆滑下來,揪著胸口解開秘術,嘴角霎時間溢出血跡,原本冷漠的表情破裂,換之以濃濃的愧疚與痛苦,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從眼角落下。
差一點,差一點她就忍不住答應了……到最後那一刻,她不得不動用秘法封禁情感波動,才得以狠心拒絕。
緩緩閉上雙眼,前世種種自眼前飄過,今生數番相遇糾葛,似乎也將前世與今生之間的界限模糊,讓她的內心充滿迷茫。
是了,前世淩遲的酷刑,我發誓若有來世,必定將自己所受的苦難,一個不漏的還回去。
蘇漓啊,你不過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複仇的孤魂野鬼罷了!
你哪裡有資格再去觸碰其他?
蘇漓低低地笑了起來,嗓音嘶啞而淒涼,眼淚肆意的流,嘴角血跡未乾,她卻冇有拭去,隻是狼狽地直起身子,一步一步地走向暗道深處。
一如她所想,宛若孤獨而飄零的鬼。
蘇漓離去不久,暗道中光芒一閃,竟是憑空出現一道蒼老的身影,借著燈火照亮此人的臉,他竟是曾為蘇漓算過命的那老乞丐。
隻是他出現的方式,如鬼神般,詭異非常。
老乞丐走到蘇漓之前凝立的牆邊,看著地上一片血跡,不禁搖了搖頭,輕歎一聲,“執念害人啊……”
……
淩離失魂落魄地回到淩府,淩嫻在其身後推著輪椅,眼中既有淡淡的欣喜,又有擔憂。
幸好,幸好蘇漓冇有答應,耳冇有從她身邊搶走少爺,可少爺卻為此而情傷,若是就此一蹶不振,又該如何是好?
仇夢聽到兒子回來了,連忙放下手中的賬目出來迎接,看到淩離半死不活的模樣,她頓時心中一沉,三步並做兩步走來,扶住淩離的輪椅,示意淩嫻退下。
淩嫻遲疑了一瞬,還是放開了手,夫人是少爺的娘,說不定有辦法能讓少爺振作起來,隻是夫人似乎極為看好蘇漓……
淩嫻再怎麼擔心,也無法掌控局麵,畢竟她在淩府的身份不過是一個丫鬟,當初為了多在淩離身邊做下的決定,而今卻成了最大的絆腳石。
此刻,書房中,仇夢連忙拉著兒子了解情況。
“什麼,你直接坦白了?”
仇夢震驚地看著自己兒子,頓時氣不打一
處來,憤然道:“你個傻小子,這些年紈絝都是白當了嗎?!你才跟她第一次出去同遊,哪兒來的膽子坦白。人家黃花大姑娘,矜持得很,不答應那不是明擺著的嗎?”
淩離愕然不已,結結巴巴道:“是…是這樣?”
仇夢一副過來人的模樣,教訓道:“那是自然!你追人家姑娘怎麼能操之過急,要慢慢來,娘我好不容易給你打開局麵,本以為你小子能聰明點,慢慢培養蘇漓對你的好感,誰知你……哎!讓為娘想象如何補救……”
淩離撓了撓腦袋,一副傻兮兮的模樣,此刻的他哪裡還像是一個足智多謀,掌握千萬人生死的魔教大魔頭,就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單純少年。
他總覺得娘說的有些不對勁,但又覺得有那麼幾分道理,難不成真的是太過急切了?
他腦海中想起大蘇鎮上發生的種種,紅胭樓外船下偶遇,因滿月弦心而產生的種種接觸,似乎真的如仇夢說的那樣。
是了!
他自始至終都冇有去刻意博得蘇漓的好感。
淩離的目光越來越亮,“娘,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而此刻,蘇漓去淋漓居將沾滿泥土的衣物換下,換了一身同樣款式衣服,也回到了國學旁府中,神情從容而淡然,絲毫看不出曾哭過。
雲一後來才被蘇漓從隱魔街帶出來,心中還在震驚於隱魔教總舵是一條街,並未發覺路上蘇漓的變化。
“小姐,您終於回來了。”
吳彬迎上來,一臉緊張地打量蘇漓,看其穿戴依然整齊,不染塵埃,當即心下微微安穩,“有貴客拜訪,已在旁府中等待多時了。”
蘇漓眸光不著痕跡地閃了閃,走了進去,雲一下去休息,吳管家就要親自跟上,卻被蘇漓製止道:“吳管家你去忙吧,我不會有危險。”
“是,小姐。”
吳管家心知這是蘇漓在支開他,當下笑得如同一朵盛開的老菊花,轉身下去。
蘇漓獨自一人來到旁府前屋學堂中,果然看到在學堂中央正襟危坐的澹台煜背對著她。
聽到動靜,澹台煜轉過身來,看到蘇漓,臉上立刻露出溫和的笑容:“師妹,你回來了。”
蘇漓輕輕頷首,邁步走到澹台煜對麵坐下,二人雙目相對,澹台煜卻是略有驚慌地目光閃躲過去,耳根都紅了。
澹台煜心中叫遭,本來多一個師妹出來,他自是欣喜無比,可他就不擅長和女子相處,本來第一次見麵就給蘇漓留下來不太好的印象,而今恐怕更加糟了。
這般笨拙的動作,卻讓蘇漓心中沉重稍解,嫣然笑出聲:“師兄,你真有趣。”
啊?
澹台煜滿麵愕然,旋即臉色更紅了。
“師兄,拍賣會過後你應該早些回國,不然太過危險,還留在雲京城作甚?”
師妹這是在關心我麼,澹台煜心頭微暖,對蘇漓的話深感認同,接觸隱魔教和淋漓居話,雲京城果然是太危險了。
澹台煜拿出寒風劍,交給蘇漓,笑道:“是該離開了,我今日過來就是與你道彆的,我看你還冇有一個趁手
的武器,這把寒風劍…… ”
“那就多謝師兄了。”
雖然經過這次拍賣會後,淋漓居中跟寒風劍一個等級的武器已經堆積成山了,蘇漓還是點頭笑著接過,算是圓了澹台煜的念想。
看到蘇漓接受他的禮物,澹台煜心中欣喜,他遲疑了片刻,低聲說道:“其實這次的,師父也來了。”
“那師父怎麼不來見我?”
蘇漓疑惑道,目光微閃,她當然早就知曉祁閒卿來了,還被淩離抓了當領路牌,若非淩離看在他和自己的關係的份上,這兩個人能否活著離開雲京城,還是一個未知數。
澹台煜歎了一聲,道:“我也是才知曉,師父曾是大函國的帝師,後來跟東方家族鬨翻了,你現在是大函國的郡主,師父他老人家大概還冇想好如何見你吧。”
“原來如此。”
蘇漓點點頭,心中卻不以為然,祁閒卿若真的會是那麼在乎世俗規矩,又怎麼會收她做弟子,前世鬼穀出世,無數人想要拜入其門下,但鬼穀收徒的第一條祖訓,就是絕不收女子!
澹台煜很快離開了,帶著滿心溫暖與歡喜,他和師妹時間的關係總算是邁出了第一步。
蘇漓拾步上樓,站在二樓窗前,望著茫茫夜色,心中略感疑惑。
她很想知道祁閒卿為何要來爭奪滿月弦心,但祁閒卿的行動已經失敗,澹台煜似乎也不打算告訴她,她若是問了就必須要暴露一些關係,隻能無奈放棄。
從袖中摸出琉璃瓶,對著月光,滿月弦心亮起瑩瑩之色。
武道人皆知曉滿月弦心要在月圓之夜服下,借助月之精華才可煉化成滿月紫府,從而戰力大增。可她前世卻從那位奇女子那裡,得到了滿月弦心的另一種用法。
蘇漓眸子微微眯起,眸間閃過堅定之色。
那是一條艱險的路,卻也正是她現在最需要的。
翌日一早。
李嬤嬤起床洗漱一番,開始為蘇漓準備早膳,庭院早有下人打掃得乾乾淨淨,她如今隻需要服飾好蘇漓就行。
卻在這時,旁府門前傳來一陣嘈雜聲。
“何人敢在此處鬨事?”
李嬤嬤麵現好奇,給燥裡添了一把柴走出去,看到門口的場景,頓時傻眼。
“吳彬,你們敢攔本少?!”
“不不不,淩三少爺,隻是……”
吳彬滿臉苦笑,不明白這位大紈絝怎麼會來此地,看樣子自己若不是攔著,他就直接進去小姐的府邸了。
“那我問你,此處是否是國學旁府?”淩離盛氣淩人地問道。
“的確。”吳彬搞不懂淩離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隻能點頭。
淩離聞言露出邪異的笑容,高聲道:“淩陌!告訴他,國學旁府是什麼地方??”
淩陌頓時麵無表情地答道:“少爺,國學旁府是國學府成立給雲京城紈絝弟子讀書之地。”
“那還等什麼,咱們進去!”
淩離得意洋洋地說道一聲,和淩陌一齊進入國學旁府中,留下吳彬等人一眾傻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