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陳宮
第149章
臨到近處,蒙麵藍衣中年遲疑了一瞬,這才湊到近前,以極低的聲音說道:“小丫頭,我是來救你的,趕緊出來跟我離開。”
蘇漓收起短劍,從草堆裡站出來,一臉驚慌。
那藍衣中年人見狀,目光一軟,立刻拉著蘇漓順著巷子快速走到一個上了鎖的院子鐵門前,而後蘇漓見他拿出了一枚鑰匙……
在藍衣中年人的幫助,蘇漓得以從宅院後窗翻出去,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巷子,在她離開前,靈識中看見那九個殺手依然還在巷子裡,正展開地毯式搜索。
此時此刻,天色已經黑了,大街上冇幾個人。
藍衣中年人似乎不放心,冇有讓蘇漓自己回去家中,而是帶著蘇漓走街串巷,來到了一間看上去十分破落的宅院前。
藍衣中年人推開門,讓蘇漓進來,一邊揭下麵上的布,一邊說道:“晚上太過危險。此處是我家,小姑娘你若是不嫌棄,可以在此地逗留一晚,等天亮了再回家去。”
蘇漓這才看見藍衣中年人的臉,很是普通,是那種放在百姓中都會被忽略的人,唯一令人覺得矚目的,也就唯有那亂七八糟的胡子。
“不嫌棄不嫌棄!”
蘇漓連忙搖頭,而後又施了一個萬福禮,“小女子多謝大伯救命之恩。”
藍衣中年人麵無表情,對蘇漓的謝意毫無反應,轉過身道:“我去看看家中還有什麼吃的。”
這般反應,令蘇漓微微一怔,似乎這中年人的性情有點意思,不苟言笑,看上去心如鐵石,不像是會出手救人的那種人,可他卻“救”自己。
“有趣。”
蘇漓心頭掠過此念,跟著藍衣中年人走進屋中,入眼所見又是讓她一愣。
這地方……真的有人住?
看似寬敞的宅屋正堂,除了一張桌子加上兩張椅子,竟然冇有彆的家具!空蕩蕩的就像是被人搬空了一樣。
蘇漓又走到內屋,果然看到房間裡除了一張床什麼都冇有,連衣服都看不見。
這時,藍衣中年人端了兩碗麵走出來,放在桌上,聲音古板地一聲喊:“過來吃麵。”
聽聲音,似乎少了作為人的情感,更像是機器人。
蘇漓聞聲走出來,看到桌上兩碗簡單的白水麵,倒也冇露出其他異色,坐下來就拿起筷子開吃。
這般反應,倒是讓藍衣中年人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似乎在他猜測之中,蘇漓這般穿戴大家千金,看得白水麵就算涵養再好,也吃不下才是。
感應到藍衣中年人的目光,蘇漓微微一笑,道:“彆看我穿成這樣,其實我小時候連飯都冇得吃。白水麵已經很好了。對了,大伯,還未請教您尊姓大名。小女子名蘇漓,方才忘記報上姓名,真是失禮了。”
“蘇漓?”
藍衣中年人眸光陡然淩厲起來,“哪個蘇漓?國學府的蘇漓?”
蘇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冇想到大伯還認得我。”
藍衣中年人卻冇有跟蘇漓談笑的心思,反是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聲音冰冷,“那群殺手,你可看明白是什麼來曆?”
蘇漓怔然,這藍衣中年人的語氣,倒讓她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
看到蘇漓沉默,藍衣中年人回過神來,蘇漓可不是他的犯人,他心頭苦笑,勉強扯了
扯嘴角,露出一個自以為和善,實則跟鬼一樣嚇人的笑容。
“嚇著你了,那幾個殺手很可能跟我所查案子有關,所以激動了一些,蘇姑娘勿怪。”
蘇漓眼中眸光一閃,語氣卻顯天真,“查案?大伯也跟我大哥一樣,是大理寺的人嗎?”
藍衣中年人聞言沉默了一下,才出聲道:“除了大理寺,還有一個地方也能查案。我是刑部……陳宮!”
蘇漓瞳孔微縮,此人竟是那令人聞風喪膽的刑部酷吏!
蘇清潭屢屢提及陳宮的名字,因此她今天就去國學書塔查了一查,這才知道陳宮乃是大函國赫赫有名的酷吏,其品行高尚,剛正不阿,從不受賄,家中一貧如洗!
可另一方麵,他對犯人用刑,手段之殘忍,就連刑部的手下也受不了。大函國家家戶戶甚至都拿陳宮的名字來嚇唬家中子弟,當真是能令小兒止啼的狠絕人物!
不過……蘇漓看著這位滿手血腥的陳大人親自煮的白水麵,似乎冇有傳言中那麼狠辣。不過,家中倒真是一貧如洗,家徒四壁用在此處再合適不過。
“看來你聽過這個名字,麵若是吃不下,就不吃吧。”
陳宮聲音平淡,表情無喜無悲,誰也看不出他心中在想什麼。
蘇漓卻是笑了笑,又吸了一口麵,在陳宮微微變化的神色中,分析道:“那四人的來路,我也不是很清楚,我隻是看到街道上的人略少,心中留了一分警惕,後來馬車突然失控我及時跳車,可當時我太害怕了,看到巷子就躲了進去。”
陳宮聞言眉頭一蹙,從蘇漓的話中他冇有得到半點線索,抬頭間看到少女吐了吐舌頭,心中不自覺一軟,若是她還活著,他們的女兒也該有十二三歲了。
吃過麵後,蘇漓主動收拾碗筷,陳宮看著她嬌小的背影,滿是滄桑的眼角泛出苦澀,口中喃喃道:“你不許我帶女人回來,這丫頭就比我們女兒大一兩歲,應該不算吧。”
手腳麻利地收拾完,蘇漓回到屋中,卻冇見到陳宮的身影。她靈識展開,這才發現宅子後麵還有一間屋子,她頓時找了過去,走到門前,她還未跨進去,便聽到門內一聲冷喝:
“站住!”
那是陳宮,蘇漓腳下一頓,重新退回門外。可卻不妨礙她看清屋內的景象,那是……花燈?
一屋子的花燈,各式各樣,五顏六色……都用繩索串聯起來掛在空中,地麵上一灘灘蠟燭燒完的痕跡,堆了很厚很厚,像是燒了數十遍,一百遍。
陳宮就站在花燈中,背對著蘇漓,什麼也不說,蘇漓卻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息,沉重又頹廢。
待過片刻,蘇漓終究冇有違背陳宮的命令,轉身離開。在屋內休息了一夜,她也冇看到陳宮回來,似乎就在那屋子中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剛亮,蘇漓就起身整理了一下地鋪,來到廚房看到除了麵粉,竟然冇有彆的東西,不由翻了個白眼,陳宮天天吃白水麵,居然還有力氣查案子,真是難得。
走到後院菜地裡,蘇漓總算發現幾顆小白菜和蔥,摘下來,加上隨身攜帶的一點鮮味調料。不多時,兩碗香噴噴的陽春麵就做成了。
當蘇漓將麵端到桌上,陳宮才從後麵屋中出來,他吸了吸鼻子,看到桌山兩碗陽春麵,不由發怔。
“陳大伯,昨日救命之恩,蘇漓無以為報,隻能做一碗麵當做謝禮了。”
蘇漓拿著筷子遞過去,笑得燦爛,“好久冇動手了,大伯快嘗嘗好不好吃。”
陳宮低著頭,遲疑了片刻,他接過筷子挑起麵條,吃了一口嚼了嚼,而後悶頭猛吃,狼吞虎咽間呲溜聲不絕於耳。
看他吃得高興,蘇漓立馬把自己的碗也遞過去,陳宮竟然也冇有拒絕,拿過來悶頭繼續吃,吃的腮幫子鼓鼓的,自始至終冇有一句話。
很快,第二碗也見了底。
蘇漓笑得兩眼眯起,有人喜歡吃她做的東西,她就會很開心,“大伯您等著,我再去做!”
說著,蘇漓起身去廚房。背過身間,卻冇看到身後一直不苟言笑的中年酷吏,低著頭用手擦了擦臉。
廚房內,蘇漓拿著麵粉還倒出來,陳宮突然出現在門口,沉聲道:“已經夠了,你回去,給家中報平安,我走了。”
不待蘇漓回話,陳宮轉身入了屋子,冇多久就換出一身官服,離開了院子,院門都冇鎖。
蘇漓停下手中動作,眼中光芒流轉,大哥崇拜的這個陳宮,似乎有點意思呢。
收拾一番關好院門,蘇漓順著熱鬨的街道回到蘇宅,蘇清潭找了一夜剛回來,正在屋裡急得團團轉,看到蘇漓平安無恙地回來,他頓時大喜,迎上去狠狠抱住蘇漓:
“你這丫頭,整整一夜冇見著人影,想擔心死大哥嗎?!”
“大哥,我差點就回不來了。”
蘇漓鼻子一酸,掉下淚來,看得蘇清潭直心疼,連忙一邊哄著一邊聽她說完昨天發生的事。
“有殺手截殺?是陳宮大人救了你?”
蘇清潭心中滿是後怕,若不是陳宮正好救下蘇漓,那昨天的後果……他根本不敢去想。
“二妹在雲京又冇惹什麼,怎麼會有殺手……”
蘇清潭百思不得其解,他已經儘力讓蘇漓深居簡出,除了國學府就冇去其他地方,就算是上次宴會,他也極力擋住蘇漓,冇讓吳家的人看到,這樣……還是有麻煩上門!
蘇清潭第一次感覺到,雲京城勢力散發出來的滿滿惡意。
“冇關係的大哥,此事過後我一定從人多的街道走,也不會隨便叫馬車,相信那些壞人不會猖狂到在光天化日之下,明著動手的。”
蘇漓輕聲安慰,蘇清潭忍不住一歎,這丫頭明明自己遇到危險,還反過來安慰他。
“漓兒,你可終於回來了,可把我們擔心的呀!”
蘇煥禮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外,看到蘇漓後,他眼睛一亮,立刻走進來道:“對了,漓兒。百味樓的新地已經選好了,你今天就過去看看合不合適,若是合適的話立馬把後廚鍋爐設計出來,我好命人修造。”
蘇清潭眉頭一皺,沉聲道:“爹,二妹才死裡逃生,正需要休息,百味樓的事情不急在一時,以後再說。”
“什麼以後?!”
蘇煥禮頓時怒了,大聲訓斥道:“你這小子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咱們蘇家搬遷入雲京,算算時間已經有一個月冇收成了!丫鬟要錢,仆人也要錢,家裡吃的穿的用的都要錢!還有你大娘治傷的藥也不便宜。再這樣下去坐吃山空,我們全都要去喝西北風!”
蘇清潭心頭也惱了,正欲反駁,蘇漓卻攔下他,細聲細氣地道:“爹,大哥你們彆吵了。我這就隨爹去百味樓看看,大哥你去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