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半鬼穀
學府庭院中,李嬤嬤正在忙裡忙外,收拾行李,蘇漓的個人家產幾乎都在這裡,她很早就被蘇崔氏趕出來,大蘇鎮的蘇家根本什麼都冇有。
“二妹收拾好了嗎?再過兩日就該啟程了。”
庭院外傳來蘇清潭溫和而明朗的嗓音,蘇漓抬頭一看,隻見蘇清潭頎長全身被淡雅錦袍覆蓋,墨染長發齊背,發髻僅一根木簪,他彎腰從院門穿過,背後的長發立刻滑到胸前。
看到在二樓手執書卷的蘇漓,蘇清潭臉上綻開笑容,露出一行潔白整齊的牙齒,隻有在二妹麵前,他才能毫無顧忌地露出如此燦爛的笑,其他任何人,就算是娘親也不可能。
“二哥!”
蘇漓蹦蹦跳跳地從樓上下樓,微風吹得她背後長發潑散開,帶著少女的特有的靈動溫婉,直看得蘇清潭心都化了,曆經磨難,二妹尚能保持如此純淨的心態,能有如此一個妹妹,當真是他這輩子最珍貴的寶物。
“奶娘嬤嬤正在忙呢。”
蘇漓看著麵前已經高出她半頭的大哥,心中無比寧靜,她的單純天真早就隨著前世種種煙消雲散,麵對蘇家,麵對祁閒卿、文若苠、嚴世勳等等對她心存善意的人,她始終都保持著一股警惕,一種已經印刻在骨子裡的警惕。
但在大哥麵前,她絕對不是演戲,而是真正的安心與發自內心的快樂。
雖然跟隱魔教扯上關係,但這一世,大哥能少年成名,謀得正四品的官位,不負一身才學,真真是太好了!
“好了好了,你們兩兄妹去雲京後多的是時間,能不能借點時間給老夫啊?”
驀然間,門口響起一道熟悉切陌生的嗓音。
蘇漓心頭微震,她聽出了來人的身份。卻冇想到他在這個時候,竟然回來了!
蘇清潭一把護住蘇漓,猛地回頭看去,這一看卻是愕然,“祁大夫?你怎麼……”
隻見站在門口的祁閒卿身上雖稱不上臟亂,但也絕對乾淨不到哪兒去,以蘇漓的眼力,一眼就看出這老家夥起碼有兩個月冇洗澡了!
祁閒卿走過來,頗為讚賞地拍了拍蘇清潭的肩膀,“你小子,冇讓老夫失望。如今成了大理寺的人,足以護住你妹妹無恙,但也要記住,切莫驕傲自滿!天下腳下渾水更多,可不是清河城能比的。”
蘇清潭的眼力非當年可比,如今見到祁閒卿,仿佛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國學府,麵對府主那等大儒,又像是在雲京馬場,麵對氣若重山的大將軍!
“祁先生,您究竟……”
蘇清潭想要發問,卻被祁閒卿揮手阻攔,“老夫而今不過鄉野村夫,你想把這丫頭帶去雲京,好是好,可你二妹好歹也是清河城的第一才女,怎麼也不能埋冇了。”
“先生,我……”
蘇清潭無奈,他也知道,可世間萬事哪有兩全?如果他有辦法讓蘇漓進入雲京的國府學,早就安排下去了,可惜國學府是什麼地方,他人微言輕,哪有那種權利。
“我當然知道你小子冇法子,此事老夫會安排,你先下去吧,我和這丫頭單獨談談。”
祁閒卿冇好氣地將蘇清潭趕出院子,要不是這次他回來得不算晚,勢必麻煩多多,雲京各家勢力眼線太多,他可不想那麼早就暴露行蹤。
砰!
蘇清潭手忙腳亂地出了院子,回頭還冇說上一句話,門就被砰的一聲關上,不由苦笑。
關上門,祁閒卿看著站在院內一臉歡喜的蘇漓,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這丫頭,做事如此魯莽?怎麼就不考慮考慮自己的小命?你自己說說,為師離開的這段時間,你差點死了幾次?為師教你練武可不是拿來看的!”
看著祁閒卿一臉氣急敗壞,蘇漓忍住想要發笑的衝動,委屈巴巴地低頭道:“可是,我也打不過呀……”
呃!
祁閒卿一拍腦瓜,他倒是氣糊塗了,不管是那金承傲,還是煉屍門的那群滾玩意兒,蘇漓哪裡打得過。
“讓我來看看,你這段時間有冇有懈怠修煉。”
想著,祁閒卿招了招手,蘇漓眸間掠過一抹狡黠,腳下步子一閃,轉眼間一直粉拳就到了祁閒卿麵前。
砰!!
摸了摸有些酸痛的眼眶,祁閒卿有些發懵,他竟然一個不慎被徒弟打了?難不成這段時間連日奔波,太過疲累了?
不對!
祁閒卿想到什麼,陡然激動起來,一把抓住蘇漓的手腕!
蘇漓立刻感受的一股同源的真元力流入筋脈之中,隻是相比起她修煉而出的黑色真元力,這段真元力顯得不夠純粹。
蘇漓心知,這是祁閒卿隻有半部鬼穀冥經的緣故。
“原來這個老家夥,一直卡在先天巔峰,隻可惜,在世俗想要突破那一層,實在太難……”
心頭閃過這個念頭,蘇漓微微收斂丹田,隻顯露出後天八重的修為。
但即便如此,祁閒卿還是徹底被震傻了。
這丫頭……短短小半年,就從後天三重跳到後天八重了!
他想起當年師父教他修煉,誇他年僅十八歲就達到後天八重,乃上上之天賦,雖冇有少年至尊之姿,卻也足以傲視同齡武者,令得師父自歎不如。
可這丫頭,才十六歲……祁閒卿忍不住呼吸微顫,難不成他臨到老還能培養出一個少年至尊的徒弟來?!
心中浮現出這個想法,祁閒卿的止不住激動地渾身戰栗,立馬推翻原先給蘇漓準備的路,所謂道法自然,這等天資之才,不該被他束縛,反而應該以她所想所思,自由發展,他隻需要把控蘇漓成長的方向,保證她不誤入歧途便是。
若是因他的條條框框,致使蘇漓無法突破先天,那他日九泉之下,根本無顏麵見師尊。
“徒兒,你究竟是如何修煉的?我本估摸著你最多達到後天五重,誰曾想竟多出三重來,難不成你吃了什麼東西?”
收斂心思,祁閒卿緊張得問道,雖然蘇漓的根基穩固,但也不排除吃了什麼邪道靈藥,他得好好問清楚。
蘇漓微微一笑,“師父,您跟我來。”
這老家夥雖然前世虛偽了一些,甚至曾參加過討伐她的武道隊伍,可那終究不是他的錯,今生今世他的無私付出,足夠自己給出回報。
她不喜欠彆人的東西,亦不喜歡彆人欠他。有些賬目提早算清楚,省得以後麻煩。
蘇漓眼底閃過淡漠,可惜祁閒卿跟在她後麵,臉上依舊殘留著幾分激動的,冇有絲毫察覺。
來到屋中,蘇漓讓李嬤嬤回避,而後從暗格中拿出一張暗黃色的不知名皮紙,皮紙表麵稍顯破爛,但好在字跡還算清晰,祁閒卿一看便知是上了年代的物什。
見蘇漓將卷軸遞過來,祁閒卿心中疑惑,但還是接過攤開,視線落到第一行字上,他的兩眼霎時瞪得比銅陵還大!
這,赫然就是他苦尋多年的,鬼穀冥經下半部!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哇!”
祁閒卿雙手緊緊抓著卷軸,老眼竟是微微濕潤,隻有他自己知道為了這下半部毒經,他們究竟努力了多少輩,他本以為自己這輩子也要背負著遺憾入土,誰曾想蘇漓突然給了她如此大驚喜。
“丫頭,你是從何處得來此物啊?”
看著祁閒卿老淚縱橫,蘇漓微微一笑,輕聲道:“在清河城外的戰俘營,弟子感受到冥冥之中的召喚,從土裡麵挖出來的。”
戰俘營……
祁閒卿聽得感歎不已,冇想到師門的鎮派毒經,竟然藏在清河城最為臟亂的地方,難怪他什麼地方都去了,就是找不到半點線索。
也就是蘇漓跟下半部毒經有緣,否則這下半部毒經,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出世。
蘇漓看著祁閒卿麵色不斷變化,時而欣喜,時而哀傷,目中閃過一縷幽芒。
前世她得到毒經,還要多虧了那幾個欺淩她的妓子,若不是她們把自己的頭顱狠狠按在土裡,差點讓自己窒息而死,她也不會察覺那片泥土氣味有異常,繼而好奇地挖了挖,這一挖,就讓前世多出一個驚世女魔頭來……
祁閒卿好歹活了數個甲子,見識非凡,修為高超,看過幾遍鬼穀冥經下半部後,他已經記下全篇,而後小心翼翼地卷好卷軸,又拿出那塊人皮,將二者輕輕放在蘇漓手中。
“徒兒,你與此物有緣。為師自然不好占為己有,能有幸目睹補全鬼穀冥經,已是心滿意足。我鬼穀人丁稀薄,你是老夫的關門弟子,以後自會繼承鬼穀第二十八代穀主,可要好好保管鬼穀冥經及其秘法,勿要讓其遺失。”
蘇漓心神微微震動,雖然明知自己是祁閒卿手下的最後一個弟子,可她也冇想到祁閒卿如此看重她,一直以來,她始終都將祁閒卿視作方便的擋箭牌,在她眼中二者之間更像是交易關係,你給我鬼穀冥經上半部,我就給你下半部,你給我秘法與易容術,日後我自會補償給你彆的……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麼。”
蘇漓低著頭眼眸流轉,散出淡淡的譏諷,她冇想到,祁閒卿混跡與武道界一生,內心竟還保持著如此傳統單純的想法,真將她視如己出,而不是控製起來作為強大自身的工具。
看著蘇漓慢慢接過手中的卷軸,祁閒卿會心一笑,老懷大慰,他匆忙回來本是為了看看蘇漓過得好不好,如今卻是覺得此女福緣深厚,日後際遇已經不用他太過操心了。
想到此處,祁閒卿摸了摸蘇漓黑亮柔順的長發,和藹道:“徒兒,去得雲京,你想做什麼?不妨說說,師父說不定還能幫上一點忙。”
蘇漓聽得雙眼眯起,笑得露出一雙小虎牙,“徒兒自知才學水平低了,怕是丟了您老人家的臉。想讀更多的書呢,可若是那樣……徒兒又冇多少時間修煉了,這可如何是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