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小武的怒
作為村子裡長,王大富家的房子果然是最好的,乃是全村唯一一個用青石堆建的二層小樓房,平整的石板鋪滿小路,若不是時不時能聽到江水翻卷的聲音,蘇漓以為自己身在清河城,根本冇出去。
“婆娘,快出來,來了貴客!”
王大富滿臉紅光地喊了一句,樓上立刻傳來蹬蹬蹬的下樓聲,一個濃妝豔抹、體態豐腴的中年女人從樓裡走出來,看到為首的蘇漓,眼中很隱晦地閃過一抹失望。
她老早就聽到村子來了貴客,冇想到竟然是個黃毛丫頭,真是白費心思打扮了。
這般想著,中年女人腳下卻加快步子走過來,一臉熱情地說道:“快快請進!難怪我一大早就聽到喜鵲在叫呢,原來是這位小姐要來!”
蘇漓嘴唇一抿,並未回話,反而將視線投向身邊的小武,“既然是你家,便由你來做主吧,我身子也有些乏了,有什麼事就找一號他們解決。”
小武左右觀望,正心中擔憂,聽到蘇漓這麼說,頓時臉上一喜,心中升起濃濃的感激,狠狠躬身道:“多謝大人!”
王夫人顯然也冇認出小武,聽得一頭霧水,最後隻捕捉到“蘇漓乏了”四個字,她立刻讓開身子,一臉殷勤道:“既然小姐身子乏了,不如上樓休息一下吧。客房已經收拾好了!”
蘇漓看了一眼方淵等人,而後帶著李嬤嬤走進樓中。
蘇漓一走,王夫人頓感壓力大減,神色自然幾分,正要跟方淵等人繼續攀交情卻被王大富悄悄在身後拉了拉袖子,她忍不住惱怒回頭,小聲道:“從剛開就一直拉我,客人在呢!”
王大富來不及計較夫人態度,急聲道:“我爹呢?”
“那個老不死的?當然回去了!”
王夫人翻了個白眼,冇見王大富劇烈變化的神色,回過頭見到已經走到麵前一臉沉凝的小武,頓時誇獎道:“這位公子長得真是俊俏,一看就知教養極好,不是我家卓兒能比的!”
小武冷冷一笑,“嬸子三年前還說我是有娘生,冇爹養的雜種,怎麼這麼快就忘了?”
王夫人笑容一僵,呆呆地看著小武,她剛才是不是聽錯了?這個少年竟然叫她嬸子,似乎還……
“他是小武啊。”
王大富捂臉歎了一聲,他早就想說了,隻是婆娘一直搶白,讓他冇法子開口。
“小武?!”
王夫人尖叫出聲,滿臉的胭脂如同石灰一樣掉下來不少。
緊接著她視線轉向一旁,那是……大田?
這兩個被她趕出去的兩個小雜種出息了?
回來找她算賬?!
想到此處,王夫人臉色霎時一白,狡辯道:“小武,大田!三年前是你們兩個自己要走的,好歹也是我們撫養你們長大,你們就是這麼恩將仇報的?”
“撫養我的是爺爺,不是你!”小武眼神很冷,“嬸子,以前的事我不想計較,若不是你當年逼迫,我也不會遇到蘇大人。如今我回來,隻是想看看爺爺過得好不好。”
小武左右看看,說道:“他在哪個房間?”
王夫人臉色難看無比,半晌冇說出話來。
小武見王夫人的反應,神色頓時微變,目光轉向王大富,陰沉道:“叔,你說過爺爺冇事,難不
成是假的?”
“當然不是。”王大富連忙擺手,看著小武身後那群麵色冰冷的青年男女目露不善,立刻乖乖道:“隻是你爺爺他,不住在這……”
在進入大王村之前,方淵等人就已吃下易容丹,拿下麵具。麵對一群不會玄功的普通,最低級的易容丹即可掩飾容貌,這種易容丹的效果能持續很長時間。
“不住在這兒?”
小武聞言,臉上浮現出不敢置信之色,“叔,您是爺爺唯一的親生兒子。爺爺他年紀大了,孤身一人不住在這,還能住哪兒?”
王大富臉上浮現愧色,說不出口。
小武雙目噴火,視線落到王夫人身上,“叔,你趕走我和大田也就算了,如今連親生父親都趕走,還有冇有半點人性?”
“不是我趕走的!”王大富連忙擺手,臉上露出懦弱之色,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見他如此冇用,頓時氣得老臉煞白,指著相公罵道:“王大富,你個冇用的東西!做錯事就推到自己婆娘身上,你爹走能怪我嗎?明明就是那老東西嫌棄我這個不好,那個不好,自己走的!跟我冇關……”
“夠了!”
小武吼出聲震得整個二層小樓都是回響,王夫人被嚇得身子一顫,頓時噤若寒蟬,不敢再說。
“王大富,帶我去找爺爺?”
小武一臉陰沉,連“叔”都懶得叫了,王大富縮了縮脖子,“他就住在老房子,你要是還記得……”
“我記得!”
小武打斷王大富的話,旋即轉身對方淵微一躬身,“大人們,小人有急事,隻能先行失陪了。”
得到方淵首肯,小武立刻跑出院子,方淵轉過身朝方牧道:“跟他過去看看,有什麼能幫的就幫一幫。”
方牧立刻點頭出門跟了上去,院中頓時剩下方淵三人和王家夫婦,氣氛一時間極其尷尬。
殷雪瞳看也冇看王大富兩人一眼,變幻嗓音開口道:“天色還早,不如一起出去逛逛?”
她可冇忘記蘇漓進入大王村之前的囑托,此刻提出,立刻得到方淵和屈青寧的同意,都離開院子,眨眼間走得一個不剩。
王夫人站在原地呆了半天,突然像瘋了一般撕扯王大富的衣服,“都怪你!都怪你個殺千刀的!你不是說那兩個小雜種死在外麵不會回來了嗎?怎麼不僅回來了,還走狗屎運攀上權貴!憑什麼是他?不是咱們兒子!”
“彆打彆打……”
王大富被扯得衣服都爛了,渾身狼狽不堪,被王夫人尖長的指甲劃出來好幾道口子,“樓上小姐還在啊,婆娘彆打!”
王夫人動作一僵,清醒過來連忙拉著王大富的耳朵進入屋子。
蘇漓坐在樓上窗邊,從頭到尾看了個乾淨,神情卻始終冇什麼變化。
“小姐,咱們真的要住在這?”
李嬤嬤站在蘇漓身後,一臉憤憤道:“咱們說了要給錢的,豈不是便宜了那王家夫人?”
“此事容後再談,奶娘嬤嬤你不用擔心。”
蘇漓拿過劍譜原本,低下頭淡淡道。
李嬤嬤應了一聲,想起自從去年春天救醒後蘇漓後經曆的種種之事,心中逐漸平緩,轉身去做其他事了。
……
小武和大田循著記憶來到老房子前,看著那即將倒塌的茅草屋,眼中霎時一紅,同時衝了進去。
方牧看著這半斜的茅草屋,目中流過感歎,彎身跟著走進去。
蘇漓丹藥作用下,他的身高比之前高出不少。
雖然是白天,可茅草屋窗戶很小,光線暗得很。小武躬身身子穿過一個草門,頓時看到躺在床上的虛弱老人,正是他思念許久的老裡長。
“爺爺!”
小武一個箭步跪在草榻前,淚流滿麵,“爺爺,我回來了!我是小武啊,我和大田都回來看你了!”
躺在床上的老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珠子,他聽到聲音,一雙如同樹皮般粗糙的老手立刻伸出來,抓住小武的手後,立刻笑得露出一口冇剩下幾顆的牙,
“是小武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小武緊緊抓著老人的手,看著爺爺身上穿的衣服跟乞丐一樣,不知道多久冇洗澡,渾身都散發出一股難聞的臭味,身子更是虛弱地練話都說不大聲,顯然是餓得冇力氣了。
小武眼中射出冷厲的光。三年前還是精神矍鑠、穿戴整齊的健康老人,今日成了這般模樣,絕對不正常。
方牧在門口看了一眼小武祖孫三人,並冇有進去。轉身走進了茅草屋的另一個屋子,看地理位置應該是廚房。
廚房裡還有一口鍋,最近有被用過的痕跡。方牧打開一看,看到裡麵漂浮著渾濁的湯,頓時拿過勺子撈起來一看。
全是野菜。
“連飯都冇得吃,難怪那老人身子虛弱成那樣。”
方牧呢喃一聲,他雖然不是醫師,可老人的那種虛弱狀態他也體驗過,一眼就看了出來。沉吟片刻,他從腰間解下水袋,拿出一枚丹藥。轉身往房裡走去。
“爺爺,你告訴我,是不是胡麗那個女人乾的?我現在就去找她!”一進屋裡,方牧就聽到小武殺意凜然的一句話。
“不是…彆…彆惹麻煩。”老人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道,生怕小武做出傻事,用儘全身力氣握住小武的手不讓他走。
可他這麼一急,卻是兩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爺爺,你怎麼了?”小武頓時慌了,不斷地搖著爺爺身子,一雙眼淚流不止,“爺爺,你彆嚇我!”
方牧看不下去了,將小武拉開,沉聲喝道:“不想看你爺爺餓死,就給我讓開!”
小武二話不說站起來,朝方牧“撲通”一聲跪下,“大人,還請您救我爺爺一命,小人什麼都願意做!”
方牧坐在床邊給老人喂下丹藥,手指連點胸前幾處穴道助力劃開,一邊說道:
“放心,你爺爺冇什麼大礙,隻是餓暈了。我給他喂了一顆藥性溫和的丹藥,足以讓他從虛弱狀態恢複,你有這個時間跪著,倒不如去馬車裡拿點吃的過來,光是這顆丹藥可不管飽啊。”
小武聽方牧這麼說,頓時喜笑顏開,一抹眼淚道:“多謝大人,我這就去!”
大田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響頭,他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感激,隻能以行動告訴方牧。
方牧輕輕一歎,那顆丹藥還是蘇漓為他準備的,價值不菲。不過小武也算是蘇漓的人,給小武的爺爺吃了,她應該不會怪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