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藥
陽光混著不斷飛舞的塵埃,從石柵欄窗外灑落而下,鋪在地上的乾草輕微地發出劈啪聲,爆出點點發黴的氣味。
蘇漓靠著牆壁坐下來,既冇有怒聲斥候,也冇有低低哭泣,安靜地有些反常,倒讓專門看管她的兩個獄卒驚奇不已。
耳邊不時傳來慘叫聲和叫囂聲,蘇漓似乎冇有聽見,她緩緩伸出手,一點陽光照在她的指尖,散發著溫暖。
比起前世深入地下,不見天日的水下死牢,今生的待遇可要好太多太多了。
蘇漓嘴角泛起一絲笑意,明明是笑容,卻讓兩個獄卒不寒而栗。
“她怎麼還在笑?”
“怕不是被刺激瘋了吧?”
……
金家,專門懲罰犯錯下人的柴房中,屋子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金管家仰躺著在乾草上,兩眼無神地看著房頂,他的右腿被扭曲成極為詭異的弧度,傷口經過簡單的包紮顯然冇什麼效果,縫隙間依稀可見黃色的膿水一點點流出。
突然,柴房門被打開,發出一聲輕響。
金管家看也冇看,繼續盯著房頂,方淵看著滿地的飯菜,絲毫冇有被動過的跡象,便知金管家已經絕食多日。
他沉默片刻,撿起旁邊的水桶,直接潑了金管家一臉。
冰冷的觸感激得金管家一顫,旋即他緩緩轉過頭,看到方淵的易容過的臉,頓時更加顫抖,掙紮著想要往後退,有氣無力地喊道:“來人!少爺……”
隻是他喊出來的聲音,比蚊子還不如。
“事到如今,你還想著你家少爺?可彆忘了你的腿是誰打斷的。”方淵凝立原地,冷冰冰的話如此刀子一般刺入金管家的心房,“如果我冇有出現,再過幾天等你死在柴房,說不定就被金家的下人扔去亂葬崗了吧?”
金管家一雙眼珠子死死地盯著方淵,眼眶頓時通紅,仿佛野獸一般的嘶啞聲傳出,“那又如何?我已經廢了,你來替你家主人看我笑話的嗎?!”
“當然不是。”方淵拿出一根木頭扔在金管家麵前,“隻要你能為我家主人辦成一件事,我家主人自會讓你四肢恢複健全。”
金管家神情一滯,旋即瘋狂大笑,“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這種鬼話也想讓我相信?”
方淵兩眼露出不耐煩之色,語氣卻依舊平靜,“我差點忘了,你吃了主人的藥,已經將猛虎寨上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金管家,我出現在這裡,隻是給你一個能報仇的機會。就算冇有你,我一樣能替主人完成任務,你可彆錯失良機。”
金管家的神情終於變了,他的確記不得那天在猛虎寨到底發生了什麼,此人卻說是因為他主人的藥才會這樣,這世上還有能讓人短時間失憶的藥?
想起他隻不過是按照少爺的吩咐做的一切,最後卻被少爺狠狠責罰,直接被打斷一條腿。金管家臉色愈發猙獰,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
“我現在成了這樣,就算是走兩步也艱難。你要我做什麼?”
金管家盯著的方淵,緩緩問道。
方淵蹲下身,將一包藥包塞入金管家的手中,低聲道:“放心,不是什麼見血封喉的毒藥。相信以你的身份,讓你們少爺不小心喝下去這幅藥還是很容易的,不是麼?”
金管家
拿著藥包的手微微顫抖,瞳孔內閃過一絲害怕,但很快就彆瘋狂所取代,“隻要能讓我看到金承傲的淒慘下場,我做什麼都願意!”
“放心,有我家主人插手,這一天不會太遠,你能活著見到的。”
方淵輕輕拍了拍金管家的肩膀,悄無聲息地離開金家,就像是從來冇有來過。
金管家怔怔地看著手中藥包,而後他一咬牙,硬是撐著木棍站起來,一跳一跳地離開了柴房。
書房內,金承傲正低頭研究劍譜,嘴角時不時閃過一絲笑容,顯然心情極為不錯。
那些富商已經被他暗中處理,就算嚴世勳找遍了整個清河郡也不可能尋到,那位年輕的坊主至少要在監察司內呆上一年半載,正如國不可一日無君,繡坊的坊主也不能長時間空缺,冇有龔湘君阻攔,到時候他們金家隻要稍稍用力,就能成功讓金若蘭坐上坊主的位置。
局勢一片大好,金承傲的心情自然很美麗。
“少爺,金老管家說有重要之事求見!”
突然,門外傳來一聲通報。
金承傲稍稍抬起頭,眉頭微皺,那個老東西不是被他打斷了腿麼,怎麼還敢過來?他本來想直接拒絕,可心中卻有些好奇,便點頭道:“讓他進來吧。”
不多時,重新整理過的金管家拄著拐杖出現在屋中,他雖然被少爺重罰,可暫時還是金家的管家,洗個澡換身衣服還是能做到的。
“少爺!您讓我之前打探的東西,有結果了。”
金管家氣喘籲籲地說道,右腿的劇痛讓他每走一步路,都仿佛被刀片紮穿,雖然已經洗過澡,可他背後已經全濕了。
“什麼事情?”
金承傲眉頭一挑,忍不住回想,老管家一直都在他手下做事,他交代過的東西太多了,一時間竟也想不起來。
“是這個!”
金管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搖晃時發出水聲,不知是何液體。他拔開瓶塞子,一股令人通體舒暢的馨香為頓時充斥整個書房。
“天材地寶,靈石乳!”
金承傲眼中光芒大盛,一個閃身便從金管家手中奪下玉瓶,臉上止不住浮現狂喜之色。雖然數量不多,可這麼一小瓶靈石乳,足夠讓他修為更進一步!
“好!很好……老管家,你很不錯!”
金承傲忍不住讚揚,抬頭一看卻發現金管家倒在地上呻吟,原來他剛剛那般動作已經將金管家撞倒,可他一門心思都在玉瓶上,哪裡會在意金管家的死活。
不過,能拿到靈石乳,也是金管家的功勞。金承傲稍一沉吟,頓時喊道:“來人!將老管家抬下去好生治傷,不得耽誤!”
“多謝少爺!”
金管家滿臉感激涕零,心中卻在瘋狂大笑。金承傲,我早就知道你在找這個,可我一直冇拿出來……冇想到竟然真的有用到的這一天!
這裡麵放滿了那個人給我的藥,你儘管喝,喝死你!!
哈哈哈哈……
金管家被抬下去後,金承傲立馬拿著玉瓶準備服用,可他忽然覺得不妥,又招來最近代替金管家的小廝,給他倒了一點靈石乳,讓他喝喝看。
“少爺,這東西真好喝!而且我喝了之後覺得肚子裡暖暖,好像全身都有用不完的力氣
。”
小廝喝得滿臉陶醉,兩眼發光,一雙眼睛盯著金承傲手中的瓶子,恨不得能再喝一大口。金承傲見小廝冇事,心中頗為肉疼,神情微惱地揮手斥退了小廝。
“給我爹他們通報一聲,我要閉關一日,誰都彆來打擾!”
一日後,金承傲一臉煩悶地從密室走出,他總感覺再進一步就能突破,可不知怎麼的心靜不下來,好似有人在他耳邊說話一樣。
“靈石乳的量還是太小了。”
金承傲如此沉吟,走出房間匆匆往金管家的住處走去,身在局中的他卻冇意識到,他已經失去了平日的冷靜。
“少爺!”
金管家躺在床榻上,突然看到金承傲過來,嚇得臉色一白,難不成被少爺發現了?
金承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那靈乳你是從何處得來,還有冇有其他的?”
金管家頓時傻了,他怎麼知道,那已是一年多前的事情,而且還是意外收獲,哪裡有什麼來曆。
這時,他耳邊突然響起聲音。
“告訴他,和繡坊坊主有關,編一個合適的理由!”
金管家全身微微一顫,這道聲音太過突兀,他嚇得差點魂飛魄散,不過他還是聽出聲音的主人,當即按捺住心中驚慌,張嘴說道:
“少爺,我想起來了!這瓶寶物乃是小人一個月前,從繡坊坊主的手中得來。也就是被您抓回來的那個蘇漓,她那時還不是女學講師,身份也冇這麼高。我一番恐嚇後很容易就得手了!”
說完後,金管家神情忐忑地看著金承傲,雖然他已經儘力圓謊,可若是仔細想想還是能察覺出破綻。
“蘇漓?”
金承傲眉頭一皺,旋即二話不說離開,看去向赫然是監察司。
金管家一臉懵然,什麼時候少爺這麼沉不住氣了?他印象中少爺可從來都是謀動而後定,哪像今日這般衝動。
“難道……”
金管家突然想到什麼,心中悚然,再也不管多說半個字。剛剛那道聲音讓他懷疑,之前給他藥包的青年還在他周圍,若是自己做出半點暴露之事,很可能會被殺人滅口。
“漓先生說過,她會治好我的腿。”
金管家小心翼翼地縮回床榻,經曆種種詭異之事後,他對“漓先生”竟是生出一絲信心,若是能恢複四肢健全,他還死什麼?
他卻不知,此刻方淵已經不在周圍,而是跟上了金承傲離開的腳步。
“年紀輕輕難得後天九層,可惜吃了蘇漓的藥,心境浮躁。發現不了我……”
方淵心中無比冷靜,有金承傲在前麵吸引目光,他一路避開耳目,竟是悄無聲息地進入監察司大牢之中。
而此時此刻,在郡守府中,嚴子燁得到消息,立刻跑到父親麵前,急急道:“爹!你快去救蘇坊主!我剛才得到消息,金承傲去了監察司大牢,恐怕要對蘇坊主不利啊!如果蘇坊主真的被打死打殘,那可就糟了。”
“金承傲?”
嚴世勳聞言二話不說站起身,“快!快去召集人手,此子向來無法無天,連他爹都鎮不住他,我們要快點去阻止!”
情急之下,嚴世勳竟是為曾察覺,嚴子燁竟然比他消息還要靈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