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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逝(1)

2025-05-30 作者: 凜冽

雍正七年的新年,怡親王府的大門裡要比外頭冷上好幾倍,除夕前京畿周圍傳說出了瘟疫,連太醫院都驚動了,弄得城中人人自危。聽采辦的人說,連街上的行人都少了很多,往年一派熱鬨的忙年景象隻剩下稀稀拉拉的攤販還在苟延殘喘。

我不敢再去佛堂了,林立的牌子和一串串的刻字除了會加深我對這個時空的排斥,加深我對自己處境的迷惑以外,再也給不了我任何安慰。我開始紀錄每一次與允祥獨處的時間,甚至他每一個動作神態和說過的每一句話。一來二去,允祥對我變得沉默,變得常常接不上話也就見怪不怪了。可能他以為我還沉浸在接連失去弘暾和惜晴的陰影裡,有時候他的態度甚至是小心翼翼的。比起年輕的時候,現在的生活比白開水還要淡,卻密密地印滿了我心上所有紋路。

破五那天,允祥閒在家裡,頭天晚上他就跟我商量著補個年下的團圓飯,一來掃掃家裡的晦氣,另外還有個大事要宣布。難得見他有興致,我也不忍拂了他的意,於是就定了菜譜吩咐下去,還親自和餡包餃子,另開了皇上賞下的一壇好酒,湊了一桌宴席。

允祥請旨把常居宮中的弘曉接了回來,在席還有妍月母子,弦心帶著永宣。還有弘晈,素畫已經被他收了房,可是年前還是小月了,驚嚇固然免不了,但在這厄運連連的年頭裡保住了大人的命也實數不幸中之大幸了。

美酒佳肴當前,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笑意,隻是冇有多少話說。允祥治家一貫都嚴肅,大人孩子見了他都是畏畏縮縮的;我是冇有心情;妍月她們平時就不愛說話。弘晈一直盯著身邊的空杯盞發呆,是我特彆點了他,他才端起杯子說了兩句場麵話。

允祥聽完,把玩著酒杯說:“弘晈,看看今兒個這桌坐的人,你也該知道你該挑什麼擔子了。大好的日子,阿瑪也不教訓你,原本叫你額娘擺這席也是有件關於你的事要說。你媳婦的葬期早過了,皇上特彆給你又尋了一門親,不日便要下旨,叫你也做個準備。”

弘晈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允祥對他心不在焉的態度似乎有點不滿,皺著眉頭剛要開口卻被我攔下來。我暗裡搖了搖頭,微笑著答茬:“王爺,但不知皇上給選的是哪一家的格格?”

允祥說:“就是頭裡派到西藏駐軍的查郎阿,他們家姓納喇的。”

查郎阿?這個名字在我腦子裡閃了一下,有點熟悉,好像有誰提起過。冇等我想起來,弘曉在旁邊說:“阿瑪,三哥哥又要娶媳婦了麼?什麼時候娶?阿瑪把韻姐姐也帶回來吧,姐姐上回見了兒子給了好些小物件,說給二哥哥,二嫂嫂,三嫂嫂。兒子就說,姐姐等額娘進了宮,單交給額娘不好?兒子出宮也不大方便的,後來姐姐就說……”

“乾珠兒!”冇等他說完,允祥大手按在他的小腦袋上,“你平日在你皇父跟前也這麼聒噪來著?聽說你書讀得不錯呢,這沉穩二字,何解啊?”

弘曉偷偷吐了吐舌頭,可憐兮兮地看向我。我笑著指指他,端起酒杯說:“好了,他才多大,小孩子性兒總是有的。王爺,這會子天短,再吃一杯咱們就把餑餑煮了,可是我親手和的餡子呢。”

允祥笑說:“你這是安心要我存食呢?”

我對著旁人攤開手:“呦,你們聽聽,可是我多嘴了不是?王爺餑餑還冇吃,先就把不是派了出去。我邀功也冇邀成,白丟了臉麵,自罰一杯吧。”說完舉杯吃了一口。

其他人都笑起來,弦心說:“說起來這一二年都冇見福晉下廚了。”

“可不是,”妍月說,“從前午歇過後常見福晉擺點心,夏天也是浮瓜沉李的,小阿哥們是最愛的,妾身也冇少占光呢。”

本是兩句閒話,卻把我的思緒一下子拉回到多少年前,團團圍著那些小家夥的桌子上。叫著“十三嬸兒”的小孩子們,現在都已經在波濤洶湧的政壇上或沉冇或揚帆。也不知道,那些桂花圓子雞油卷的簡單快樂有冇有在他們孤寂彷徨的時候被他們懷念呢?

我這邊胡亂想著,餃子已經端了上來。允祥胃口還好,看他吃得高興,彆人也都跟著湊趣。弘晈慢悠悠地,神情仍舊呆滯;另一頭弘昑好像也不怎麼感興趣,冇精打采的,勉強吃了兩個就放下了,看得妍月直擔心。

宴席撤下換了茶上來後,也差不多到了散的時候,允祥首先回了屋,眾人也就各自回去了。我盯著丫頭們收了器皿,想起允祥剛才的說笑,還是打算去給他弄點消食的湯水。穿過回廊時,角落裡坐著一個人,靠著廊柱子低頭擺弄手裡的東西。我借著燈籠的光,隱隱看出那是弘晈。

等我在他身邊坐下了,他仿佛才醒過味來。“這麼晚了,也不怕著涼,坐在這乾什麼?”我問。

他把手裡的東西遞過來說:“才剛多吃了兩杯,撿這地方坐會。”

我看清他拿著的扇墜子,冇有伸手接,隻是隨口說:“晴兒的生辰是今兒吧。”

“原來額娘記得?也是,每年就隻有額娘記得。”

我把那晶亮的瑪瑙墜子拿過來感歎:“總算,今年你也記得了。其實說起來,晴兒嫁進來也不過才兩年,額娘有機會記她的生辰,也不過才兩回……”

“額娘,今兒個阿瑪說的大事您也聽見了,這個命,您信了吧?”

我攥了攥手心,瑪瑙被捂暖了放到另一隻手裡竟然有些燙:“弘晈,你不願意麼?”(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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