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勸(1)
我把小娃兒的臉從懷裡挖出來一看,竟是個粉嫩嫩的小女娃。看身量也就是八、九歲上下,一雙眼睛本來就亮晶晶的,此時充滿了淚水,更顯得剔透明朗。她憋著嘴怯怯地看著我,表情越來越委屈,最後竟然大哭起來。
這下我可鬱悶了,難道我真成老妖婆了?怎麼就把個孩子嚇成這副模樣?正在這時,打東三所裡跑出兩個男孩子,其中一個急火火地邊跑邊說:“哎,你跑什麼,你還冇說……呃,額娘?”
見是弘晈,我不由地皺了眉:“這是什麼地方,這麼大呼小叫的冇規矩!連帶著教壞了五阿哥。”後麵的弘晝表情訕訕地,也不言語。弘晈低了頭,小聲說:“這個小女孩一大清早就在這亂逛,被五阿哥跟兒子撞見,剛要問問,她卻掉頭就跑。”
我聽了這話,又仔細打量了小女孩兩眼。瞧這怯怯的樣兒肯定不是宮女,王府的格格們我多半又都是見過的,況且這女孩打扮上也不像。剛蹲下說要問問,頭頂上一個聲音搶了先:“你是怎麼進來的?”
彆說小女孩,連我都被這聲有些嚴厲的質問嚇了一跳。抬頭一看,竟然是弘曆,這個原來整天嘻嘻哈哈的孩子,自從作了皇阿哥居然就變了這麼多,見了我他也自動當成透明,兩個眼睛隻惡狠狠盯著那個小姑娘,仿佛看見了間諜:“快說,你從哪進來的?”
“四阿哥,還是我來問吧。”我雖不能說什麼,還是對他的態度有很大的不滿,便攔了下來。一麵掏出帕子給小姑娘抹眼淚,問道,“彆怕,告訴我你是誰家的?怎麼上這來的?”
“我,我……”小女孩嚇得完全忘記了身在何處,嘴裡隻管囁嚅著,“我跟叔叔的車回家,停在那門外,我找我叔叔,我就進來了,進來了就走迷了……”
“這還了得?那些侍衛太監都是死人麼?竟讓個小女娃這麼大剌剌地走進宮裡來,留他們何用?”弘曆緊皺眉頭,小女孩嚇得往我跟前縮了縮身子。
“四阿哥,看她這樣子多半是從神武門進來的,許是換崗疏忽了也是有的,再說這麼個小女孩也不能怎麼樣。”弘暾跟過來勸著弘曆,然後問小女該,“你叫什麼?”
“我,我叫惜晴。”她看了弘暾居然就不那麼膽怯了。弘暾愣了愣,弘晈著急插了嘴:“我二哥是問你,你姓什麼?”
小女孩似乎對弘晈最不怕,而且還頗有些不滿,冇好氣地說:“西林覺羅!”
弘曆偏頭想了想:“西林……鄂爾泰是你什麼人?”
“是我叔叔。”
弘曆冷笑:“好啊,鄂爾泰也算個書香門第了,就教育出來這麼個滿嘴裡‘我’呀‘我’的侄女?既知道了,那就找人送了她去!”
“四阿哥!”我攔住他,“她叔叔想必今日進宮有正事,現在這樣送了去不是惹皇上不快?倒不如讓我帶了她去,順便差個人去等,等到她叔叔出來再叫去我那帶人不好?”說完我就領著小女孩欲走。
弘暾過來拉住我:“額娘,額娘要去寧壽宮,帶著她算怎麼回事?就讓兒子找了人帶她去等吧。”說完他回身喚來一個小太監,“把這個小女孩帶到養心殿外侯著,等鄂爾泰鄂大人出來交給他。就說,就說她自己在宮門外轉悠,被怡親王妃帶了進來,四阿哥五阿哥交待不要難為她。”小太監答應著,領著那叫惜晴的小女孩走了。
我讚許地看了看弘暾,說:“天不早了,彆耽誤四阿哥五阿哥去學裡,你們趕緊走吧。”說完仍舊往寧壽宮走,腦子裡卻還不覺地想著剛才那個惜晴。
晚上我把這個事跟允祥說了,他隻說我:“你看看,你腦袋還不如暾兒清楚呢。”
“我是讓四阿哥那態度給鬨的,那麼小個孩子叫他看著好像刺客一樣。”想起弘曆那張臉我就來氣。
“四阿哥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呢,再說小心點總冇錯,這麼看來神武門那確實疏忽,不管也是不行。”他說著沉思起來。
我走過去坐在他身旁:“哎,我到現在還想著那小姑娘呢,長得真是個美人胚,那雙眼睛看著就像我們瑾兒小時候一樣呢。”
“乾嗎?相兒媳婦呢?打弘昌那你還不知道?這個事你我可是做不了主的。”他點點我的鼻子,“明兒個晌午我回來,去馬蘭峪,你可是真要去?”
我立刻正色:“當然要去。”
第二天早上允祥一走,我就翻找太後交給的信和那個盒子。好容易才在床裡的小抽屜找到,端著往外爬,冇想到踩空了腳踏,盒子一下掉了下去。蓋子翻開,從裡麵滾出一個封好的小罐。一見是瓷罐嚇了我一跳,趕緊拿起來前後左右地看有冇有摔壞,翻到前麵看到上頭貼了張小紅字條,寫著“糖桂花”。我納悶不已,太後臨終留個念想給十四爺,不給留金留銀,就給一瓶糖桂花?難道是太後當時腦子糊塗給錯了?這麼想也不可能,細細回憶太後最後說的話:“倘若有了委屈,叫他還來跟額娘說……”我心裡多了一層疑慮,四處看了看,一眼便看見門外矮簷下掛著的鳥籠子……
還冇到晌午,允祥就回來了。外麵車子早已套好,馬蘭峪這一趟也不算近,快馬加鞭也得走上兩天一夜。我早把要帶的東西打好包,交給丫頭們一樣樣搬出去裝好。允祥坐在後麵問:“太後到底交待了什麼,你先說給我聽聽呢。”
“也冇什麼,隻說要十四叔懂得照顧自己,其他的看信就是了。”我想了想,這樣說。允祥盯了我半晌,拍拍腿站起來:“成,那就走吧。”(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