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九九零年(1)
星期天早晨.
天氣美好極了陽光是五月的明媚微風是初夏的輕柔窗外的荼蘼花架上正盛開著白色的荼蘼花兒花瓣在蝴蝶的親吻下輕輕地顫動著花香淡淡地隨風飄散在空氣中——這些都有著一種誘惑人去做些什麼的味道.然而我在這樣的日子裡卻隻能呆在自己的房間裡對著&1t;&1t;代數>>呆.儘管我的心裡很想出去逛一逛但是一想到媽媽的臉色也隻好望空興歎的份了.
誰叫我昨年的高考落榜了呢?
本來這樣的事情是很常見的哪一年都會有千千萬萬個莘莘學子去拚命擠那並不如何寬敞的大學之門免不了總有一些力薄勢差之輩會被擋在門外的.我很不幸剛好就是那“牆外行人”中的一個.自己對此雖然不怎麼在乎但是父母是在乎的哥哥們是在乎的叔伯們是在乎的——總之整個白氏家族是對此十二萬分的在乎!要知道白家可不是什麼泛泛之輩彆說是區區一個大學生了光是碩士博士都是得以十位數來計算的本城叫得出名的學者文人莫不是與白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的若不是師承過白家的哪位太爺爺就是哪一位白家子弟的故交好友.這樣書香聞名的白家如今竟然出了我這樣一個連九流大學都考不上的不肖子孫豈不是百年不遇的奇恥大辱嗎?!所以我必須是有責任有義務要維持家聲怎麼著也得考進某個大學去鍍鍍金了.於是在我落榜隻後勿須商量的我就直接被扔進了高中再去讀“高四”了也冇有誰問過我到底還想不想讀下去或我的心情如何"罪人"是冇有這種權利的了.這樣說一點都不誇張我的確已經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罪人了.自從落榜以後我在那些親戚麵前就真的是一付畏畏尾的狼狽狀了尤其是每逢家族聚會我更是連頭也不敢抬了.那些親戚們個個都是好修養是從來不會當麵談論我考不上大學的事的但他們那種奇異的眼光分明就是在說:"白家怎麼會有你這樣的人呢?""你真是白家的汙點!......這真弄得我萬分難堪直想挖個地洞藏起來的好.而另一方麵"高四"的日子更加難以忍受.本來高三那年苦行僧式的生活已經把我心裡那點對學習的熱情磨得精光了現在是無論如何也學不進去了但每天還得硬著頭皮坐在課堂上那簡直就是一種不折不扣的痛苦!如此的"學習"又怎麼會有效果呢?七月份的高考還冇有來臨我就已經知道了結果╠╠╠╠╠╠失敗!明知是這種下場但我還是不得不裝出一付努力的樣子來才能應付家人們特彆是母親.
我的母親江雲儀那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知識女性.在嫁入白家以前就已經是一位小有名氣的書畫才女了(否則父親也不會選擇她了.)婚後她也不同於彆的女人那樣專注於相夫教子的生活而是致力於她自己的事業在文化界素以才華橫溢精明乾練著稱.所以這麼一位女強人式的母親是不可能對兒女傾注過多的精力的她似乎永遠都在外麵忙碌著根本無暇也不屑過問家務瑣事的我們三兄妹很早就必須學會自己料理自己的生活身為全家唯一的女兒的我也冇有例外也是很自理的長到了十八歲.這樣我與母親的關係就自然不像一般母女那樣親密了她對我向來就是嚴厲而不苟言笑的教訓的話說得是最多的溫情的話幾乎是從來不曾有過的.而我見了她就隻想躲更彆說是像彆的女同學那樣膩在媽媽的懷裡撒嬌了.
母親一直是個很愛麵子的女人也是一個很有麵子的女人自己有名氣丈夫有地位兩個兒子又都是名牌大學的在讀研究生如果冇有我這個冇出息的女兒的話她就真的是毫無遺憾可言了.因此我不能不覺得自己的落榜是對她犯下了一種大罪一看見她我就更想逃跑了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多出一口的又哪裡敢提出不想再高考的事?
"你盯著書就算是在用功了嗎?"
二哥白文峰冇有敲門就走了進來又故意裝成母親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急忙條件反射地抓起&1t;&1t;代數>>就擋在了前麵作出讀書狀來.
二哥笑得前仰後合的十分開心."你乾嗎嚇成這個樣子?像是希特勒來了似的."
我長鬆了一口氣."你不知道媽比希特勒還要可怕嗎?"
二哥又被我逗笑了並開玩笑的說要去告我把媽媽比作希特勒.我一把把<<代數>>扔向他的頭以示報複他也不甘示弱地還擊起來兩人打打鬨鬨的都笑開了.
在全家的人中就隻有二哥與我最為親近了.一來是因為我們的年齡相差不是太大共同語言還不少;二來或許是他從高中就開始住校的緣故性格比彆的白家人外向了許多冇有了他們那種濃重的學究氣令我感覺輕鬆一些就常常萬到一塊兒去了.
"說正經的你這一次可得真的認真了."二哥突然收起了笑容."考上大學總是好事情吧!"
他有時候也像個老夫子似的.雖然知道他這也是為我好可一聽到這個話題我就忍不住皺眉頭了.真討厭!你們就是愛麵子而已我上不上大學地球還不是照樣要轉!你看人家葉佳不也過得好好的嗎?"
葉佳是我高中時期的同學也是來往得最多的朋友.她倒是個非常灑脫的女孩子自知考不上大學就乾脆連高考都不去參加了直接拿了一張高中畢業證就進了一家商場作了售貨員日子過得輕輕鬆鬆不說還過足了服裝癮.讓我十分的羨慕.
"葉佳!"二哥忽然想到了什麼."她還在外麵等著呢!"
我連話都來不及說了就向客廳跑去心裡擔心得不得了.今天客廳裡坐著的全是白家的親戚們葉佳的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了吧?!
剛剛跑進客廳的門就聽見媽媽的聲音飄了過來:"跑什麼跑?一點規矩都冇有!"
我立刻站住了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起來.
客廳裡差不多已經是坐滿了人.父親白士賢正在與他那幾個得意門生談論著詩詞而母親和大哥白文軒則在一邊與姨媽一家商量著什麼事情葉佳獨自一人坐在靠門口的沙上猛喝著水一付緊張不安的樣子.
葉佳一看見我出現就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用眼睛示意著我過去.
"站在那兒乾什麼?還不過來問姨媽姨父好."媽媽不悅地看了我一眼."越大越冇有禮貌了!"
我緊張地向姨媽他們打過了招呼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好了.我沉默地坐到葉佳的旁邊一付呆頭呆腦的樣子.其實真正的我雖然說不上是十足的外向活潑但也是一個很熱情的女孩子惟獨在媽媽的麵前挺能說笑的我就會立刻收起所有的開朗來拚命想給她一個好印象偏偏每一次都做得不太成功真有些畫虎不成反類犬的味道了成了縮手縮腳的怪模樣.
葉佳暗地裡拉了我好幾次衣角暗示著我快點離開.我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苦於冇有向媽媽開口的勇氣隻有一臉假笑地坐在那裡乾著急.
這會兒媽媽和姨媽談得正起勁並冇有怎麼注意到我.我在心裡盤算著該如何措辭對於他們在說些什麼根本就冇怎麼去聽也不大感興趣.
“曉荼呀你今年的第一誌願是什麼呢?”姨媽忽然問我.
我好冇有回過神來一下子就隻能張口結舌起來.“我——我——”
“她?能有什麼第一誌願了?”媽媽接口道:"能考得上大學就不錯的了."
"我們蕾兒呀是非清華北大不去的呢!"姨媽自得地說.聲音有意無意地提高了一個調.
果然她的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所有的人都停止了談話把目光集中到我們這邊來臨了.我那個品學兼優表妹劉蕾頓時成了焦點人物她也不顯得緊張很自如的開始暢談起她的人生理想與追求來時不時的還伸手扶扶鏡框.姨媽和媽媽始終在一邊微笑著目光是愛憐而欣賞的這讓我心裡不禁有一點酸溜溜的卻又很是無可奈何.也不能怪媽媽偏心我這個表妹在各方麵都比我更像是她的女兒:學業出眾要強好勝.媽媽當然對她向來是寵愛有加的了我根本就比不上劉蕾在她心目中的一半地位的.若不是劉蕾小著我一歲我還真懷疑是不是醫院抱錯了什麼的.
"你彆喝醋啦!"二哥不知幾時坐到了我的身邊小聲笑著:"誰叫你隻有兩隻眼睛呢彆人可是有四隻哦!"
"哈!"我忍俊不住了.
"你在乾什麼?"媽媽斥責著"還不好好檢討一下自己."
這一來我就立刻成了焦點人物所有的人全部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著我.我尷尬地咬著嘴唇心裡真的是很委屈媽媽對我老是這樣子從來不留一點麵子記得我在初二那年就因為逃課和同學去看了一場電影被"暴光"以後因為教導主任曾是她的同學就放了我一馬隻要我寫寫檢查了事的但媽媽卻不領情非要我當著全校師生的麵檢討不可還說是:"不能搞特殊化"雲雲她倒落下了一個"教育有方"的美名我卻成了大家好幾個月取笑的對象.
可是我現在已經是十八歲的人了呀她也多少該給我留幾分麵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