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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光華年少 一二零 蟄伏等待

2025-05-17 作者: 青梅懷袖

一二零  蟄伏等待

轉出曲折的遊廊,是一眼數不清的漢白玉階。  下了這道階梯,便可以出宮。

雕欄旁垂手而立的宮人見到方鏡明,立即微笑著向他福了一福,權作行禮。

方鏡明看看她身上素色深邊的長袍,忽然有些恍惚。  他剛入宮那天,引路的姑姑也是拿了這樣的袍子給他,可還冇等他換上,他便遇見了一個人。  因為這個人,他穿上了品級更高的宮服。

而那個人改變了他的命運、卻說不要自己為她做些什麼。

但是自己真能不管麼?雖然她已吩咐過,不許他再接近她,但是,但是……

方鏡明閉了閉眼,慢慢往階下走去。

憑著身上高階內侍的打扮和皇帝親賜的令牌,方鏡明順利出了宮。  他匆匆走過環衛內城的河橋,穿過巡守的士兵,向外城南邊而去。

急急走了一陣後,他突然停下腳步,掠掠微亂的衣擺,進了路邊一家茶鋪。  茶博士笑眯眯地迎上來,問這位獨身的男客要不要一間單獨的雅室,得到肯定的答案後,便引著他到了後堂。  稍傾,方鏡明便已坐在幽靜的雅室中,看麵前的茶博士用優雅的姿態炮製出一碗清香的茶水。  神情專注,仿佛他一路行色匆匆,便隻為這一碗茶湯。

當茶博士將茶盞遞過去時,有一瞬間,兩人挨得極近。  方鏡明借機低聲說道:“我有急事要見太尉。  ”

茶博士恍若未聞,神色不動。  收回手退到一邊,笑吟吟道:“客人嘗一嘗,這可是上好的雨前龍井呢,又取了城外玉泉地水,您看是不是比另處的更好些。  ”

方鏡明胡亂呷了一口,“好茶。  ”放下茶盞靜等片刻,卻見那茶博士還在旁邊站著。  分毫冇有要走的意思,便定定看著她。  道:“可惜茶再好,也比不上人好。  ”

“哦?”茶博士笑得更親切了,“客人是在說我麼?多謝誇獎,”

“你真不明白,我在說誰?”

“難道客人不是在誇我麼?啊,我知道了,客人一定是想起某個人了。  是朋友?親人?還是****——喲。  看我,怎****誓庵隻澳亍  ”

方鏡明心中早焦燥無比,本在強自忍耐,聽到她這言不及義的回答後,終於按捺不住,驀然長身而起,怒道:“彆鬨了!我有重大之事要向太尉稟報!快帶我去見她!”

茶博士卻對他額上突起的青筋視若無睹,麵上依然帶著微笑。  緩聲道:“客人難道是餓了麼?小店除茶之外,飯菜也算小有名氣,客人要不要嘗一嘗?”

“你——”方鏡明一把抓住她的衣領,大聲道,“你為什麼要裝模作樣!我認得你,你姓潘!上次也是你領我去見太尉的!莫非你忘了我麼?我姓方!我是奉太尉之命到皇上身邊地人。  我得到了事關太尉安危的消息,一定要麵稟太尉!若你再阻攔,出了事你擔得起麼?!”

聽到後麵兩句,茶博士神色一凜,剛要說什麼,卻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熟悉地聲音:“讓他睡吧。  ”

當服從已成為習慣時,甚至不需多想,身體便會自發自動按吩咐去做。

“大人。  ”潘壹抱著昏迷的方鏡明,轉身剛欲行禮,便被來人止住:“罷了。  ”

這突然出現在茶室的人。  正是方鏡明心心念念要找的人。  姬雲飛。  許是操勞過度,潘壹隻覺大人比上個月見到時更瘦了些。  麵部的線條亦更為尖銳,唯有那一雙眼睛,仍是犀利的。

“大人,他剛才說,有性命攸關之事,要不要把他弄醒,您親自問一問?”潘壹道。

姬雲飛淡淡道:“不必。  ”她看了一眼潘壹懷中的男孩,窗欞射入地暮光斜斜照在他臉上,令他看上去意外的稚氣。  與她印象裡那個少言鎮定的少年分外不符。

姬雲飛手一動,似是想為他順一順耳畔的碎發,最終,卻什麼也冇有做。

“把他送回去。  ”

“可是,大人……”潘壹急了,“他說的事情……”

“送回去。  ”姬雲飛聲音不大,卻充滿令人不能抗拒的威嚴。  潘壹無可奈何,低聲應了是,伸手拉住門後一根看似是裝飾的花繩。  不多時,便有一個麵目平平的女子走進房間,無聲地向兩人各行一禮。  在得到潘壹地低囑後,抱起方鏡明,複又無聲消失。

姬雲飛卻冇有馬上離開,她凝視著窗外被火燒雲染得斑駁的遠物,良久,忽然說道:“奇怪麼?”

一直站在她身後的潘壹不知她是自言自語還是詢問自己,含糊地應了一聲。

“很快你便知道了,很快。  ”姬雲飛低聲說著,再次將視線投向窗外,看著那仿佛已窮儘世間所有絢爛的雲朵,一點點黯淡、最終熄滅。

*

華國。  長樂侯府。

薑承宜從房中出來,走出院子,剛好看到月洞門外,幾個服飾奇特的人正往自己父親的院子那邊去。  薑承宜看到,帶路那人是父親身邊一位最受寵信地管事。

“這是怎麼回事?”她找了個平日最愛打聽消息的下人,問她,“那些穿得很奇怪的人是從哪裡來的?”

下人受寵若驚:“世子您剛去了封地休養,大概還不知道,那都是侯爺特意從曆國找來的馴鷹人。  ”

“馴鷹?”薑承宜訝道,“父親他什麼時候迷上馴鷹了?”

“也就這一兩個月的事兒吧。  侯爺四處去找好鷹,找來找去卻都不滿意,後來聽說曆國有位出名的馴鷹師,便趕緊差人快馬去請了來。  這不,今天那幾人剛到,後頭那芷蘭苑可是早早就辟出來,專等著給它住了。  ”

薑承宜這才想起,那所謂的奇異服飾,應該是曆國人所特有的服飾。

但是無端端的,父親怎麼會突然喜歡上鷹呢?薑承宜揮退那下人,慢慢往花院走去,邊走邊想。

三年前地那樁事情剛發生時,她一度認為自己家這一脈皇室,算是到此為止了。  然而提心吊膽過了一段時日,最後卻是董及擔了所有地罪名,被午門處斬。  她與父親都冇有被牽連到。  雖然有時會為那位多愁寡笑卻醫術高明的太醫令惋惜一陣,但薑承宜更多地感覺是逃過一劫的慶幸。

並且,從那以後直到現在,父親再冇有什麼舉動。  除了依舊喜歡在各權臣處奔走外,三年時間過得風平浪靜,再冇有出什麼事情。

大概父親已經想通了吧,薑承宜想。  與其去想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不如抓住已有的,安安穩穩過完一世,也是不錯的。  至於他喜歡馴鷹還是鬥雞,那便由他去吧。

正沉思間,薑承宜被前麵傳來的一陣喧嘩打斷了思緒。  隔著綠池重重新綻初荷,她隱約看到遠處的水榭中,一群人正圍著一隻金光燦燦的籠子,對裡麵的一隻大禽品頭論足。  最前麵的人正是薑仰澤,雖然隔得遠看不清,薑承宜卻能感覺到,父親笑得很開心。

“……恭喜侯爺……”

“……毛色鮮亮,肯定……”

“……哈,冇有辜負本王不遠千裡的一番苦心哪……”

微風隱約送來幾句對話,夾雜著滿意的笑聲。  薑承宜站在原地遠遠看了一會兒,無聲地一笑,心情輕鬆地走開。

她冇有聽到,就在她離開的那一瞬間,薑仰澤低聲向那千裡迢迢從曆國而來的“馴鷹人”說道:“真能日行千裡、不會耽誤本王與貴國陛下的大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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