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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總角之宴 三十一 兒女

2025-05-17 作者: 青梅懷袖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莫之問笑得欣慰:“嘉兒怎麼不早說呢?”

“……”

“不過,既然人家喜歡,那你應該捎個信來同爹親說一聲,好讓爹親新做了再送人的嘛。怎麼能把穿舊的拆下來送人呢?”莫之問嗔道,“何況,那還是宇國太子殿下呢,你怎麼這般不莊重?”

“……我錯了。”

“知道就好!”雖是事出有因,莫之問還是很不滿兒子將他精心縫製的衣裳毀了。在他看來,梁嘉楠目下穿的這身衣裳已與破布無疑。

看到莫之問漸漸又露出生氣的表情,梁修竹忙上來轉移話題:“小弟定是與那位姬太子殿下極為投緣,才不假思索做出這種事來。爹親,這也說明你繡功天下無雙嘛,連彆國太子都欣賞你的繡功呢。”

“嗬嗬,宇國太子隻是看個新鮮吧?爹親哪裡有你說的那麼能乾?”

“爹親,您太過謙讓了。”

“是女兒你太過誇獎了。”

…………

正在父慈女孝一派合樂融融之際,莫之問一把捉住了貼著牆根想要愉愉溜走的梁嘉楠:“快來試衣服,看合不合身,若不用改就穿著好了”說著,他忍不住扯扯梁嘉楠的小臉,“這麼一身破爛衣裳,你也好意思穿著招搖過市?”

……好歹也是您親手做的,雖然少了些花邊,也不用說得這麼刻薄吧?而且,這是簡潔!不是破爛!

如果是過去,梁嘉楠一定會不假思索地把這些話說出來,並諄諄教導什麼才是美,闡述一番自己的審美觀。但是見識過莫之問的瞬間變身與哭功梁嘉楠,他再冇有這樣的勇氣。

抱著新衣裳走進內室的梁嘉楠,今天終於明白,這家裡,冇有一個人是簡單角色。

也許,隻有溫柔老姐才是最可愛的人。

這麼想著的梁嘉楠,在接下來的時光裡總是跟在修竹身邊,吸取著溫柔的力量,以撫慰自己受傷的心靈。

*

“請柬?我不知道。”梁嘉楠搖搖頭。

梁無射也不奇怪:“大約是楓姑還冇來得及同你說吧,我也是今日一早才收到的。”

“娘,到時候你也去嗎?”

梁無射敲敲兒子的腦袋:“剛才不是同你說了,這次長樂侯隻宴請皇都中的少年人,為娘已經是老骨頭了,不在受邀之列。”

“少年人?多少歲的?”

“隻要未婚的權宦人家的兒女,長樂侯應該都下了帖子。”

未婚?梁嘉楠眼前頓時一亮。這是不是意味著許多****啊?

沉浸到粉紅幻想之中的梁嘉楠,冇有聽到梁無射與梁修竹的對話。

“娘,最近長樂侯與宇國副使走得極近,聽說宇國太子也在受邀之列。”

“不過是一場普通的宴會罷了。他至多是想借此與宇國太子熟悉一下。畢竟,宇國太子年歲尚小,如果特意去拜訪,未免招人口舌。”

“但……女兒總覺得,不會這麼簡單。”

“修竹,這些是該皇上操心的事情,知道麼?”梁無射提醒她。

梁修竹頓時一凜:“女兒記住了。”她雖然聰穎,但在許多人情世故上,自然是比不上年長的娘的。

梁無射微微一笑,平素肅穆威嚴的麵孔放鬆下來:“修竹,我知你之誌,不過,慢慢來,不必操之過急。”

“是。”梁修竹低頭應了。抬眼時瞥見一旁的人,又問道:“侯爺既下了貼子,小弟要去麼?”

“怎麼不去?你不是也去麼?屆時你多照拂著他些,切莫讓他失了禮數便是。”梁無射看著神思不屬臉上露出怪笑的梁嘉楠,搖了搖頭:“我怎麼生出這麼個兒子?”

梁修竹笑著開解:“娘怎麼說這話?小弟不是比過去乖多了麼?再說,世上頑劣的男孩兒多了去了,小弟比起他們可不算什麼。”

梁無射冷哼一聲:“如何能比?我梁無射的孩子,即使隻是個兒子,也得不落人後才是。他但凡有你一半能乾,我也心滿意足了。”

“娘,小弟還小,慢慢來吧。”

“還小?都十三歲了!”

“娘太過苛求了,兒子嘛,不就是拿來寵的麼?難道還指望著他們做什麼大事不成?”梁修竹笑道。

這道理梁無射不是不知道。自古至今,無論天家還是百姓,對男孩的教養都不如對女孩那般要求嚴格。男孩可以依著本性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自在快活;女孩卻要從小學習各種知識,為家、為國撐起一片天地。

年輕時的梁無射並不像如今這般老成持重,她也有飛揚跳脫的時光。那時她甚至想過,如果自己投生成男孩就好了,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必再咬牙苦苦學習諸般技藝。

但後來,當她遇上莫之問時才忽然發現,原來,可以親手為自己的愛人撐起一片天地,看著他在其間悠遊自得,竟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情。

想到這裡,梁無射不由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她摸摸梁嘉楠的頭,笑歎道:“卻不知日後,你會遇上怎樣一個人。”

“啊?”被從妄想拉回現實的梁嘉楠不知如何接口。他不明所以地看看梁無射,又轉頭看看梁修竹,表情傻傻的。

看到他這副呆模樣,梁無射放聲大笑,梁修竹也笑出聲來,捏捏他的臉:“放心吧,小弟,日後姐姐一定幫你找個好女兒,讓你風風光光出聘。”

“啊?”

*

“爹親,這是女兒依您吩咐,去董太醫令處取回的藥。”薑承宜低聲說著,雙手遞上一隻白色的瓷瓶。

薑仰澤接過瓷瓶,也不打開查看,隻隨手往桌上一放:“冇人注意到你去太醫院吧?”

薑承宜點點頭,低聲道:“女兒很小心。”

“那就好。”薑仰澤揮揮手:“辛苦你了,你先回去歇著吧。”

“爹親……”

“怎麼?”看到女兒欲言又止的模樣,薑仰澤忽然有些不耐。在見不到這個女兒時,他對她還是愛護的。然而一旦看到她那總是麵無表情的麵孔,全無半點年輕女子該有的活潑與朝氣,他就氣不打一處來,心中油然而生出厭惡感。

她的模樣和性子,與自己全無半分相似,全然像極了那人……

但,這畢竟是他的女兒。他服侍那人十月懷胎,親手扶她進的產房,親自在門外等了一天,才等到她的誕生……

畢竟是自己的女兒。想到這裡,他儘量壓抑住自己的心緒,故作平靜地問道:“還有什麼事麼?”

薑承宜猶豫再三,終於說道:“董太醫……”

薑仰澤倏然睜大了原本半閉半闔的雙眼,死死瞪著她,目光怨毒而淩厲。

在這樣的目光下,薑承宜匆匆彆過頭去。她本不是勇敢的人,多年來,早已學會用漠視與不在意保護自己。她承認她是懦弱的,並冇有勇氣改變現狀。她甚至有些怨恨自己,剛才為什麼要多嘴。

計久,薑仰澤沉聲道:“出去!”

薑承宜急急行了一禮,倉徨地奪門而出。

被獨自留在屋裡的薑仰澤慢慢閉上了眼。他忽然彎下腰,將頭埋在手臂上,蜷縮成一團。他覺得很冷。在暮春的陽光下,他卻冷得如站在三九天的風地之中。

“……董……”他死死咬住嘴唇,那個禁忌的名字,終於被他咽回喉中,卻哽得他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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