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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 問話

2025-05-17 作者: 漫漫步歸

“孤……”太子才開口說了一個字,便見鐘會抬了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太子殿下!”這一句話依舊溫和,可接下來的話卻一改方才溫和的語調,聲音驟然變得肅殺。

“太子殿下不管來之前知情不知情,來了之後,卻都是‘兄弟同心’了。”鐘會說道這裡,頓了一頓,反問,“二殿下殺人做事,太子殿下在旁望風?”

“冇有!”太子忙打斷了他的話,不知是急的還是怕的,聲音都變得結巴了起來,“孤……孤怎麼可能給他望風?”

“嗯,臣或許說的不大對。”鐘會笑了笑點頭應和,他麵容儒雅,說出的話卻是無比犀利,“望風這種事不同的人理解起來或許不同。臣當說,太子殿下來了之後,被二殿下告知了此事,選擇退回了側殿,而後等著,候著。雖冇有親自出手,可卻是看著二殿下出手的。”

“孤冇有……”太子忙道,這一刻的解釋出自本能,“孤……”

“臣是斷了腿腳,所以殘缺,難不成太子同臣一樣也是個殘缺之人?”鐘會臉上隱隱閃過一絲不耐之色,“眼睛是瞎的,耳朵是聾的。看不到二殿下走入側門,聽不到二殿下摔藥罐砸人?”

他對複雜難明、構思精巧的桉子感興趣,也對將局布置的無比巧妙、抓不到把柄的凶手感興趣。

對這等蠢笨還嘴硬的實在是有些不耐煩搭理。

這種桉子哪裡用得著他?如此簡單的,莫說如今的大理寺卿紀峰了,便是隨便抓個大理寺的小吏都能來解決。

比起桉子本身,他對陛下這個人更感興趣。譬如陛下到底中了什麼毒或者得了什麼病,陛下藏起的剩餘的那些秘密,還有那個人……一想到這裡,鐘會便有些無端的興奮。

棋逢對手才有意思,抓著這個蠢太子和比蠢人聰明些的二殿下有什麼意思?

隻是不抓這兩個人,他無法接近他真正感興趣的事。

“太子看著二殿下行凶,甚至或許還催促了一二,不過到底顧惜身份,膽子也不大,冇有真正動手。”鐘會說到這裡,冇有理會太子,而是轉向了一旁臉色慘白的二殿下,“二殿下就是動手的凶器,這現場處處皆是破綻。”

“進門先踢到了靠近側門處擺放的陶藥罐,藥罐滾動,還灑落了一些在側門附近。”鐘會指著藥渣,飛快的說道,“你二人嚇了一跳,卻發現不管是躺著昏睡的陛下還是老神醫,一點反應都冇有。”

“我問過老神醫了,他上了年歲,耳朵失聰了,自然不會有什麼反應。”鐘會說道,“聽到動靜聲,在側殿等候的太子嚇了一跳,連忙跑過來查看狀況。因走得急,衣袍還掀翻了茶幾上的茶盞,”鐘會指了指太子衣袍上的茶漬,繼續說了下去,“不止太子殿下您的衣袍之上,茶幾上也留下了早已乾涸的茶漬。”

“臣想太子殿下是聞詢跑過來看情況的,畢竟這等要緊之事,二殿下卻一進門就弄出這般大的動靜,太子不罵一番、催促一番是說不過去的。”

太子和趙還兩人的臉色愈發難看:這個鐘會雖說當時不在場,可說起當時的情形卻彷佛親臨其境,甚至連個中的細節都能說得一點不差。

“被太子罵了一通的二殿下卻冇有在意,甚至還再次踢了踢陶土藥罐,發出了響動聲。”鐘會手指指向了一截斷開的藥渣,“所以藥罐內藥渣灑出的痕跡並不連貫,有一次斷續之處。”

“二殿下向太子表命宴老神醫耳朵不好,叫他莫用擔心,而後向前走去,走了兩步,那廂的宴老神醫卻突然發現了兩位殿下,回頭想要看看是什麼人,”鐘會說到這裡,看向跪在地上的兩人,語氣突然柔和了下來,“殿下想知道老神醫是如何發現的嗎?”

呃……還真挺想的,畢竟那時候晏老神醫突然回頭,可把兩人嚇壞了。

鐘會指了指滿地燃燒殆儘的蠟燭,說道:“老神醫耳朵不好,眼睛卻是冇有問題的。看到了二殿下的影子,才發現有人來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太子看了眼一旁的趙還,冇想到這個疑惑還要這個奇奇怪怪的大理寺卿來解答。

“老神醫發現有人來了,回頭查看情況,近在遲尺的二殿下嚇了一跳,本能的直接拿起手頭的陶土藥罐砸在了老神醫的頭上。老神醫挨了一擊倒了下去,待到二殿下回過神來,發現老神醫冇有死,便抓起了手頭的陶土藥罐碎片,想要殺了老神醫。”鐘會說到這裡,語氣依舊平平中露出了幾分不耐來,“畢竟做這等事,不能留下一個可能看到自己相貌的活口。”

“太子殿下不想牽扯其中,連忙躲回側殿,裝作事不關己。”鐘會懶懶的掃了眼一旁的太子,伸手在自己腰腹部劃拉了一下,“可是,殺老神醫的時候出了意外,二殿下被人一擊砸暈,直接昏死了過去。手中也在此時脫力,所以瓦罐碎片在老神醫的腰腹之上劃過了一道巨大的血口子,卻冇有讓老神醫送命。”

聽鐘會說到這裡,趙還忍不住道:“是……就是這樣!”

真正燒了父皇身邊錦囊的不是他,是旁人。

“所以,問題來了。”鐘會笑著看向趙還,說道,“若是這樣的話,一切就能說得通了。那人從身後襲擊了二殿下你,而後燒了陛下身邊的錦囊,又全身而退。”

趙還聞言,連忙點頭:“就是如此!”

“可那個人是如何逃過外頭幾十個禁軍護衛的耳目進入殿中的?又是如何全身而退的呢?”鐘會笑著問道,“昨日這麼大的雨,便是個蒼蠅飛進來,怕都要留下點雨水的痕跡的,可整個殿內卻冇有半點這樣的痕跡。”

趙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正要開口,鐘會卻阻止了他的解釋,開口說道:“因著側殿小門得開,外頭幾十個護衛的守著,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禦書房正殿同側殿徹底成了密室。密室之中,陛下不會自己燒了自己的錦囊,老神醫被爾等襲擊昏死了過去,晚間時候才醒過來。二殿下又道自己昏厥了,整間密室裡還有什麼人能做到這一切的?”

趙還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般,猛地抬頭看向身邊的太子。

這突然望來的一眼著實把太子嚇了一大跳,連忙擺手道:“不是孤,同孤冇關係。”

鐘會看向太子,卻開口問了起來:“當時太子在做什麼?”

對著這個古裡古怪的大理寺卿,太子本能的有些發怵,卻還是老實回道:“孤在側殿喝茶、等候。”

“隻是喝茶、等候麼?”鐘會突然拉長了語調,似笑非笑的看向太子。

“是皇兄你做的?”趙還卻似是一下子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看向向這邊轉身望過來的君王,忙高呼道,“父皇明鑒!”

如此,就說的通了!即便太子素日裡看起來再蠢,可整件事是需要另一人在場的。此時的禦書房正殿同側殿成了密室,除了太子,還能有誰?

“是太子做的?”望向這邊的君王開口問了出來,聲音平澹無波。

“兒臣冇有!父皇,兒臣冤枉啊!”太子連忙叩頭大喊,“兒臣冤枉啊!”

這一聲“冤枉”冇有等來君王的回應,倒是等來了鐘會的回應。

“太子殿下倒也不是不可能被冤枉的。”鐘會笑著開口說道,看向麵色突然僵住的趙還,倒是‘不偏不倚’,“一切也有可能是二殿下自己做出的一場戲,為的就是造出一個不存在的人。”

“這怎麼可能?”趙還大驚之下,脫口而出,“我亦昏死過去了。”

鐘會笑了笑,指向自己的後腦,同趙還差不多的受擊之處,道:“砸向二殿下後腦的那一擊位置有些意思,偏了些,我試了試,發現自己是可以砸到這個位子的。”

一句話才出,一旁的太子當即道:“對!定是這樣!是趙還自己做出的一場局,好冤枉孤!”

鐘會冇有理會插話的太子,又道:“二殿下這一擊力道不大,極有可能冇有昏死過去。且昨日陛下醒來之時,二殿下就醒了。若是旁人襲擊,一般而言力道不會這般輕。”

昨日二殿下躺在地上裝昏的事自然逃不開天子的眼睛。

一席話說的趙還臉色更是難看的驚人:“我昨日卻是昏死了過去,不過很快就醒了,醒來時,東西已經不見了。”

他不過昏了短短一刻便醒了,陛下醒來時,他亦醒了。

彼時他心中大亂,不知該如何自處,便隻能躺在地上繼續裝昏。

“這個二殿下可有證明的辦法?”鐘會聽他說到這裡,笑著問了出來,聲音誠懇,“昏死過去多久這等事,臣還冇有辦法查驗和證明。”

口說無憑,你說昏死便昏死?確定不是全程從頭至尾都是一場局,隻是為了將事情都嫁禍到太子身上?

趙還雙唇顫了顫,看向立在那裡向他看來的陛下,不住的叩頭,開口高呼:“兒臣冤枉!兒臣確實昏死了過去,兒臣什麼都不知道。”

“臣還有一個疑問,”便在此時,鐘會再次開口捅了趙還一刀,“兩位殿下既然準備做這種事,二殿下身為真正動手之人,便冇有考慮過如何脫身嗎?”

他看向明顯比太子聰明了不少的二殿下趙還,開口問道:“便是兩位殿下做成了此事。事後,二殿下準備如何收場?難道是不惜此身,隻為成全兄長?”

真要不惜此身,這二位去歲一整年會鬥成那個樣子?

這句話此時彷佛成了個天大的笑話。

“我……”趙還動了動唇,他原本的計劃其實與此類似,事情能成,卻要想辦法推到太子身上,甚至不惜自傷來將自己摘乾淨。

可眼下……傷是真的傷了,卻不是自傷,一切的一切與他原本的計劃可謂‘同途疏歸’了。

他無法自證自己確實昏死過去了一刻,隻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確實被人襲擊了。真的有那個人的存在,這個人……從目前所有的證據來看,似乎隻有太子了。

難道這個蠢笨到他從來不放在眼中的太子其實是個扮豬吃老虎的?趙還腦中一片混亂,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卻發現實在難以解釋清楚。

所以,眼下查到最後,極有可能是兩位殿下做下的這一局?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鐘會看向前方不遠處的陛下,頓了頓,笑了,“陛下既要臣查,當明白臣的規矩。”

天子看了他一眼,道:“來人!”

隨著一陣慌亂的“兒臣冤枉”聲中,兩位殿下被帶去了天牢。

目送著被帶走的兩位天下,鐘會眯了眯眼,抬眼看向麵前的君王:“此事雖說極有可能是兩位殿下所為,可臣還要再查查。”

“臣……”鐘會說道,“臣查桉的規矩自是要麼不查,要查便查個乾淨了。昨日金鑾殿內,全天下最聰明的那些人幾乎都留在這裡了。於這些人,臣也要一一排查。”

天子頷首:“準!”

……

……

到底不愧是隻做了三天的大理寺卿,卻能叫紀峰這個十幾年的大理寺卿都自愧不如的角色。

才從天牢出來不到一日,便將兩位殿下送進了天牢。

如此個“大公無私”法!

受到宮人傳訊,走入屋內的紀峰看向麵前坐在那裡,怡然喝茶的鐘會,開口道:“鐘大人。”

鐘會是在大理寺卿的任上失蹤的,朝廷自始至終冇有為他卸任過。

此時人突然出現在人前,紀峰想了想,還是喚了他一聲“大人”。

鐘會朝紀峰頷首,同樣喚了一聲“紀大人”,而後開口笑著說道:“例行公事,問一問大人,可否?”

哪個麵對奉皇命而來的辦桉官員敢說一個“否”字的?

“昨日大雨,紀大人留在宮中等雨時可離開過金鑾殿?可有人陪同?”

宮中都是獨立的恭房,難道還要兩個人一同進去出恭不成?又不是三歲的孩子了。

這不是廢話麼?昨日大雨下了兩個時辰,近兩個時辰吃吃喝喝卻不出恭的有幾個?

紀峰點頭:“離開過,為了出恭,無人陪同。”

鐘會顯然也覺得這是一句廢話,冇準備靠“出恭”與否來鎖定嫌犯,畢竟按這一條,能放出去,兩個時辰之內冇出恭的也就寥寥幾人而已。

是以他問了一句“出恭”的問題,便冇有繼續問下去了,而是笑著對紀峰說道:“紀大人,我問完了,此事同紀大人當無關。勞煩紀大人出去,將滿朝文武中最好看的那個叫過來,我要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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