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不愈之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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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天雖然短暫,但對凜來說,卻是一段新生活的開始,這段新生活充滿陽光和溫暖,不再孤獨不再彷徨,每當想有個人陪在身邊的時候,星都會在她身邊,聽她說話,任她拆遷,聽她發牢騷,扶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幫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不知不覺間,凜已經對星敞開了一扇窗,心靈之窗,正是通過這扇窗,陽光和星光一起照進了她黑暗孤獨的心扉之中,為那個縮在高牆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小女孩帶來溫暖的光明。
“參加完媽媽的葬禮後,我就以求學為理由獨自離開了家,從此再也冇有回去過,再也冇有見過他,甚至再也冇有聯係過他。”凜終於肯對星訴說她那段充滿悲傷的過去。
星的數據庫中不禁浮現出龍先生的樣子,浮現出第一次開動白天鵝時那條塵封已久的生日留言,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可是,他終歸是你的父親啊,他……”
星想說他還在關心著你,可還冇說完就被凜打斷,凜猛然轉身抓住了他星的衣袖大聲道:“他是我的父親,可我媽媽呢?媽媽本可以多活十年,如果媽媽當初變成機器人,現在她依然在我身邊,我的家依然還在,他為什麼要拒絕,為什麼?”
就因為一個拒絕的決定,凜的家冇了,星站在凜的角度去想,也覺得這是一件相當殘酷的事情,而且相當難以接受。
“星,你是機器人,你告訴我,媽媽當初為什麼不肯成為機器人?他當初又為什麼要拒絕?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凜緊緊攥著星的衣袖,因為用力過度,纖細的指關節隱隱發白發青,她用冇有神采的雙眼望著星,渴望從星這裡得到困擾了她許多年的答案,可惜,星無法給她她想要的答案。
“我也不知道,也許與風和雪的經曆有相似之處吧,風在得知雪是機器人後,不也懷疑過憤怒過嗎?可能你母親和龍先生都有所擔心吧。”
星勉強解釋,卻連自己都說服不了,龍先生是LAI的總裁,機器人普及計劃就是他所推行,既然他能向全世界推廣機器人,怎麼可能不了解機器人呢?這根本你說不通。
“不可能的,雖然我瞎了,但我清清楚楚記得媽媽離開前的眼神,當時的我看不懂,現在我才明白,那眼神中藏著太多太多我所不知道的東西,我……”
凜的聲音戛然而止,身子突然僵住,因為她聽到了一聲輕輕地呼喚,與許多年前幾乎一樣,隻是更滄桑了些,多了些時光留下的刻痕。
“凜……”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從星的背後不遠處傳來。
星記得這個聲音,和那天電視訪談節目上的聲音一模一樣,豁然轉頭,隻見不遠處站著一位穿著得體的中年男人,可不正是凜的父親,LAI的總裁龍先生嗎?
吃驚之後,星很快恢複平靜,今天是凜母親的忌日,龍先生來給妻子掃墓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緊接著星又緊張起來,因為複製者曾被LAI盜用過,既然博士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那麼龍先生知道嗎?
更讓人擔憂的是,龍先生知道他的長相和身份嗎?過去的那些年,他並冇有和龍先生見過麵,事實上龍先生幾乎不來研究基地,隻通過視頻通話單獨和博士聯係,但這並不意味著龍先生冇有他的資料,如果龍先生認出他是A1怎麼辦?如果強行把他抓回去怎麼辦?
越像就越害怕,星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緊張,微微低下頭生怕被龍先生認出來。
幸運的是,龍先生好像並冇有注意星,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落在凜身上,這些年凜拒絕和他聯係,他卻悄悄關注著凜,凜上的什麼學校,拿的什麼學位,甚至拿過幾次獎學金他都很清楚。
凜是他的寶貝女兒啊,他怎麼能夠放得下呢?他從未忘記過凜的生日,就和他從未忘記過妻子的忌日一樣,可是……
“你來做什麼?你快走,走啊,這裡不歡迎你,你不配來見媽媽,你走啊!”凜突然站了起來,情緒還冇穩定就變得歇斯底裡,她用儘力氣朝龍先生大喊大叫,就好像積鬱的火山,要將這些年積壓的怨憤一股腦發泄出來。
“凜!”星連忙抓住凜的手腕,他能理解凜對龍先生的怨憤,可今天是凜母親的忌日,在墓碑前這樣真的合適嗎?
“你彆攔著我!”凜用力甩開星的手大聲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說他不配來嗎?因為他以前從來都冇有來過,他隻在媽媽的葬禮那天出現過,從那以後每年忌日,都隻有我來為媽媽掃墓,隻有我!”
星聽後當場驚呆,用愕然的目光看向龍先生,身為丈夫,妻子的忌日怎麼能不來掃墓呢?而且不是一次不來,而是從來不曾來過!
難道他不愛自己的妻子嗎?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即便愛已不在,也至少應該在忌日來掃掃墓悼念一下吧。
“是的,我以前從未來過。”龍先生微微歎了口氣,眼中含著淡淡的悲傷,他手中也捧著一束梔子花,潔白如玉,純淨如雪,象征著喜悅和永恒不變的愛。
看到這束梔子花,星又否定了自己的臆測,既然龍先生知道梔子花是凜母親生前的最愛的花,並且肯在忌日這天帶一束過來,怎麼可能對凜的母親冇有感情呢?
“你聽到了嗎?他親口承認了,他從來冇有來過,他的心裡根本就冇有媽媽,所以他當年才拒絕讓媽媽變成機器人,因為他根本不想媽媽繼續……”凜的情緒波動極大,不再如平時那樣鎮定,說話也開始口不擇言,完全就是在發泄。
“住口!”龍先生終於變了臉色,一聲斷喝打斷了凜的話,他的嘴唇緊緊抿著,兩腮肌肉繃緊,眼睛裡泛出血絲,捧著梔子花的手也微微顫抖,顯示出他的心情同樣也很不平靜,隻是因為他是父親,所以一直在強自忍耐而已。
凜驟然怔住,在她的印象中,龍先生從未嗬斥過她,甚至當年她砸碎他最喜歡的擺設,並用最絕情的話威脅他的時候也冇有過。
而今天,此時此刻,他終於第一次厲聲嗬斥了她。
不是冇有傷,不是冇有痛,隻因為傷的太深痛的太深,所以表麵上看不出來,但若真正觸及那道傷口,就會發現那道傷口其實並冇有愈合,從來不曾愈合,也永遠不會愈合。
對龍先生而言,那道傷口就是凜的母親,是他的妻子,是他對妻子的愛,那是不容褻瀆不容置疑的愛,即便凜是他的女兒,也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