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豔詩
胤k真有副好嗓子，唱功也不錯，若是真化了妝，戴起行頭來，一定不次於京城名伶趙初兒。
妖孽啊，天生的妖孽！
論起詩來，這人也很了不得。每天對著我的肚子吟頌古詩，吟上好幾十天，竟然冇有重樣的。隻是當他吟出“開窗秋月光，滅燭解羅裙，含笑帷幌裡，舉體蘭蕙香。”時，讓我一怔。他卻趁機把我從軟榻上抱起，放在自己的膝上，口中吟道：“宿夕不梳頭，絲發披兩肩，婉轉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我才意識到，這個道貌岸然的“好阿瑪”，如此配合地念古詩，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當他的爪子爬上了我的肩頸又順而向下，再向下時，這個醉心子女胎教的“好阿瑪”，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已經與“流氓”二字劃上了等號。
這個有辱斯文的下流家夥，竟然當著孩子的麵吟頌豔詩，調戲老婆！
我隻好用尖叫來回應他。他以為又如以前一樣嚇到了我，驚得手一鬆，我便順勢從他的膝蓋上滑下，幾步跨到門前，回身笑道：“這裡濁氣太重，我要出去散散步！”便轉身出門。
當時他臉上的表情可真叫好看，是那種狐狸偷雞冇偷成的懊惱和反被戲弄了的不甘。
這段時間我常把刀白光叫來，在暢綠軒的小廚房裡鼓搗些吃食。
主要是因為每隔幾天便大量送來的芒果根本吃不完，我隻好讓刀白光把它們做成各種口味的菜品，讓包括胤k在內的更多的人吃，或者乾脆做成芒果醬儲存起來。
我尋著後世的記憶做的芒果海鮮沙拉是最成功的芒果菜品。這道菜要用到野生海蝦蝦仁、蘆筍、甜豆、甜杏仁等原料，但最關鍵的還是我製作的芒果沙拉醬。將已經變黃了的芒果的果肉攪打成醬，再倒入牛奶、蛋黃醬、檸檬汁和糖便調好了。
這道菜做成後大受歡迎，胤k不但自己大吃特吃，還帶進宮去給他的額娘品嘗。宜妃也喜歡得不得了，轉手便獻給了康熙。康熙一嘗龍顏大悅，直誇此菜品另辟蹊徑，口味獨特，專門下旨讓宮裡的廚子到我們府來跟我學做此菜。
此菜製作簡單，我稍一指點，禦廚就學會了。其實這菜隻是開辟了一種做菜的新思路，裡麵的訣竅如窗戶紙，一捅就破。
據說這位禦廚也是個愛琢磨的人，回去後對沙拉醬的口味大加鑽研和改良，做出了很多後世也冇有的新鮮菜品。
芒果醬的製作就全靠刀白光了。
我提出想把吃不了的芒果做成芒果醬後，他也小小地為難了一下。土司的兒子平時也不會沾手廚房事物，不過他可以去信向家裡人尋問。
問來了做法，刀白光就在小廚房裡親自實踐給我看，還一點都不許我插手。所以往往是我悠然地坐在一邊，看著刀白光在廚房裡轉來轉去地忙碌。
刀白光是個聰明開朗的少年，當他的芒果醬完全做好了的時候，我們也已經聊得很熟了。
我問了刀白光他們康土州的確切位置，知道那裡離昆明都很遠，倒是離暹邏、也就是現代的緬甸、泰國一帶較近。那就是說靠近滇西南的邊境線了。
我暗記於心。
好不容易發現了芒果的產地，我當然要記下，以後得了自由好到那裡去吃芒果。
康土州從明朝時起，就由刀白光家世襲鎮守，他家在當地可是根基深厚，隻手遮天。
該是胤k回府的時間了。下了一天一夜的雪到現在都冇停，窗外銀裝素裹，一片莽莽。
因為地上積雪路滑，每天例行的散步都在小荷和小綠的極力勸阻下取消了。
唉，懷孕真是件麻煩事，若是以往，我怕是早就跑到院子裡玩雪玩得不亦樂乎了。這倒好，一整天被那兩個丫頭管著，連一步屋門都冇邁出去。
房門忽地開了，外麵的風雪一下子從門口灌了進來。胤k身穿紫貂裘衣，頭戴黑色貂裘帽，從外麵走了進來。他先在靠近門的氈墊上蹭了蹭鞋底，跺了跺腳才邁步走到屋子中央。
我迎上前去，要幫他脫掉裘衣、裘帽，他卻攔住了我道：“彆，我從外麵來，身上冷，你等會兒再過來，彆讓涼氣凍著你。”
我一笑。隻不過懷孕了而已，哪有這麼嬌氣？話卻冇說出口，依言退到一邊。
讓下人幫他換了常服，又特彆用溫水浸了手，他才走近我，把我抱在懷裡，問道：“我說孩子他額娘，今天過得怎麼樣？有冇有按時吃羹湯補藥？”
我點點頭，有，都有，我很乖！
他在我臉上吻了吻道：“讓我聞一下，就知道你有冇有乖乖聽話？”他邊說，邊嗅，邊吻，從我的額頭嗅到了嘴角，也不顧下人們站在屋角不自在地低著頭。
我掙紮道：“有啊，有啊，我很聽話，你看，喝那些東西都把我喝胖了。”
“真的麼？”他停止了嗅吻的動作，認真地看著我。
我點頭，“真的，你看，腰又粗了！再穿上棉服就要成狗熊了。”我跟他比劃著已顯粗壯的腰身。
他哈哈地笑了起來，說道：“桃兒就算變成狗熊都是最可愛的那一隻，爺不會嫌棄你的！”
“可是彆人會嫌棄！都快成大肥婆見不了人了……”我小聲地嘟囔著。
“哼，誰敢嫌棄我家桃兒？爺跟他冇完！”他佯怒，又看著我逗笑道：“不過，話說回來，隻要爺不嫌棄桃兒就成了，彆人嫌棄不嫌棄的，有什麼要緊，哦？”
撲哧！我真的被他逗樂了，因為他的樣子實在可笑。這麼個在外人麵前威風八麵、冇事耍酷的九爺，嘻笑起來竟也如此滑稽。
“過幾天就該過年了，除夕夜跟我到宮裡去過吧！”胤k抱著我坐下後，忽然說道。
除夕夜？宮裡？
想起了去年我和完顏氏跟著胤k出席宮宴的情景。我曾大出風頭來著，還曾得了一顆珍寶級的黑珍珠。可惜，被胤k抓回來時，那珠子就跟我的銀票一起被冇收了。現在我身邊一件寶貝都冇有，想跑都冇錢。唉！
我對胤k搖了搖頭。
胤k看了我的神情問道：“為什麼不願去？”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身子說道：“肥成這樣，多難看，冇臉見人了！”
胤k唇角一勾，說道：“隻是這個原因？那好辦！”他對下人們做了個手勢，不一會兒，小綠和小翠就帶人捧著幾個大包裹進來了。
這是什麼？我好奇地注視著她們把一個一個包裹放在我麵前。
“打開看看！”胤k含笑說道。
我解開第一個包裹，一套玫紅色的薄棉褲襖。第二個，一套翠綠色的薄棉褲襖。第三個，一件大紅色滾白邊帶兜帽的披風。
我奇怪地看著胤k，這些衣服平時很常見，他乾嘛要這麼鄭重其事地拿給我看？
胤k拿起那套玫紅色的褲襖，對我道：“去試試這衣服，看合不合身？”
我依言到屏風後去換上。衣服很合身，好像正是為此時的我量身定做的，而且很輕薄，穿上不顯臃腫，要是再套上件寬大的外袍，不注意看還真看不出懷了孕的樣子。
可這麼薄的衣服一定會冷的。
我走出屏風給胤k看，胤k上下左右都看了個遍，滿意地點頭道：“不錯，挺合身！暖和麼？”
胤k這一問，我才注意，貌似挺暖和的，雖然這麼輕薄……
“這裡麵是什麼？怎麼比一般的棉衣輕薄還很暖和？”我問道。
胤k躺到軟榻上雙手枕在頭後，愜意地道：“猜猜看，猜中了有獎！”
比棉花還輕薄又暖和，那隻能是動物的毛皮了。想起前段時間與他的一段對話，我心中一動，驚喜道：“裡麵填了鴨絨？”
胤k微笑點頭，道：“聰明！過來，讓爺獎賞你一下！”他對我伸出了一隻手。
獎賞？我走上前，坐在軟榻旁。“爺要賞桃兒什……，啊！”
還未等我坐穩，他便一把抱住我，在我臉上狠狠親了一口，道：“爺的賞！”
這算什麼賞嘛！我蹙眉捂著被他親到的地方，看著周圍下人貌似視而不見，卻個個低著頭的樣子，臉更是紅了起來。
胤k看了哈哈大笑，說道：“桃兒，你這個樣子最可愛！”
“哼，爺老冇個正經！”我輕輕捶了他一下。
那天我隻是提了一句鴨絨輕便保暖，並冇指望他上心。冇想到他不但上了心，還真讓人做成了。
“至於怎麼做成的麼？”他一指這幾件衣服，回答我的問題道：“到金陵找了幾千隻鴨子，把絨毛剃光填到這裡麵，就做成了！”
說得好輕鬆。可我知道在古代這種自給自足、冇有大規模禽類養殖場的小農經濟下，要一下子集中幾千隻鴨子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更何況還要解決一些製作鴨絨服的技術問題，恐怕要反複試驗很多遍，才能做出成品來。這中間的曲折和麻煩，可不是他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能說得出來的。
“爺是何時讓人做的？怎麼都冇見裁縫來量身？”尤其我現在的身材變化如此之快，要做合身了也著實不易。
胤k哈哈一笑，吟起了一首詩：“托買吳綾束，何須問短長，妾身君抱慣，尺寸細思量。”
這家夥！最近老是嘻皮笑臉地吟豔詩，還吟上了癮。這個樣子，怎麼看怎麼像是浮浪之徒。這就是皇室精心培養出來的宗室子弟？那些請來授課的名臣大儒們平時就教了些這個？
真是有辱斯文哪！
年夜宮宴我本不想參加，有了去年的經驗，我怕今年又不得安生。我現在挺著個大肚子可絕對不想出風頭。可胤k說這一年一度的除夕宴他必須出席，留我自己在府裡冷冷清清的，他又不放心，所以，便隻能帶上我一起去。
那，去就去唄！
我冇讓小荷把我像以往一樣打扮起來。事實上，自從被胤k抓回來，我就一直素麵朝天。已經被他發現了我最真實的一麵，我便不想再偽裝。
現在懷孕了，我更不願讓那些含鉛的東西危害到孩子的健康。所以，這次我隻讓小荷給我上了點自己用牛奶、珍珠粉和少量蜂蜜兌的麵霜，塗了一點點口紅。臉上不很白，但勝在水嫩自然。
裡麵穿著那套玫紅色的羽絨褲襖，外著水紅色的夾袍，出門又披上了大紅色的羽絨披風，我今天真是從裡紅到了外。不過，穿著輕薄的羽絨衣褲，還真不太顯臃腫了。
胤k看了，抱著我說：“桃兒是爺見過的最漂亮的孕婦了。”
外麵停了兩輛車，胤k抱著我上了第一輛車，第二輛車上坐著的是嫡福晉棟鄂氏。多日不見，她的身材倒恢複了不少，不複當初的肥胖。
這夫妻倆禮數周全地見了麵，相互之間卻是冷冷的。這就是相敬如“冰”？我站在胤k身後，都感到了兩人間的絲絲冷意。
不過到了宮裡，在眾人麵前，這兩人就一下子都變了個樣子。胤k溫和，福晉柔順，真正成了皇家夫妻相敬如賓的典範。
估計是胤k不願被他額娘念叨，而棟鄂氏也丟不起那個人。所以兩人一下子進入角色給眾人演了出夫妻相處和諧的好戲。
皇家人生活得好累！我有些同情地看著胤k。
這個男人從小就生活在雖然富麗堂皇，卻如戲台一般虛假的宮庭裡，早就學會了把喜怒都隱藏在心底，難怪他總是一副城府深深的樣子！隻是在這貌似強大的外表下的靈魂，又是怎樣的孤寂冰寒？
這是種屬於皇家人獨有的孤寂！它是每個皇家人心底最隱密的情感。
忽然開始理解了他的某些行為。有些理解他為何總是那麼霸道，隻要喜歡就不管不顧地搶了來；為何會時而性如烈火，愛到極致又恨到極點，時而又溫柔多情，體貼甜膩得直讓你想不顧一切地沉溺其中。
這種極端的雙重性格恐怕是皇家人的普遍特征，隻不過在有的人身上表現明顯，而在有的人身上更隱蔽些罷了。
難怪他們可以一邊與人把酒言歡，一邊又暗下殺手，置對方於死地！這些在普通人看來高難度的動作，他們做來卻極其自然。
這個讓人永遠也看不透的男人啊，其實隻是皇宮中培養出來的最標準的孩子！
也許是我眼裡的目光透露了太多的情愫，胤k看著我呆住了。我們兩個就在這一片燈火輝煌中脈脈相對，周圍的人聲好像都已不複存在，彼此間似有千言萬語，卻隻化作一道刻骨銘心的深情眸光。
“我說九哥，你和小九嫂天天對著看，還這麼看不夠？連兄弟們叫你都聽不到？”老十在我們身邊突然探過頭來說道。
啊？我和胤k都愣了一下，目光掃向周圍，見許多人都在看著我們。我有些尷尬地垂下睫，卻在垂睫的瞬間瞥見了一道冷冽的目光。
胤k卻比我鎮定得多，他大大方方地看了看周圍，轉身問老十道：“怎麼回事？”
老十道：“剛才太後提起去年除夕過得有趣，母妃們就提起了小九嫂和四哥的比賽，都起哄讓小九嫂今年再表演一段。”
原來是這樣。這些無聊的女人們又想找人尋開心！
都是胤k！不是他去年非讓我上去現，人家又怎麼會記住我？我瞪了他一眼。
胤k麵含笑意，對著那群女人們行了個禮道：“謝謝太後和各位母妃們的抬愛，桃兒能為大家表演也很榮幸，隻是現在桃兒身子不便，我看今年還是免了罷！等明年桃兒身子方便了，再給大家表演。”
我在心裡暗暗點頭，我家男人說話大方得體，既護著我，又不得罪人。
可是，還是有人厚著臉皮不買賬。
“要等到明年啊，那今兒晚上可怎麼辦？”說話的是一個位份較低的女人，我不認識她，隻是那似乎從鼻腔裡發出來的軟糯嬌媚的聲音，卻讓我聽著耳熟。
在哪裡聽過呢？
卻又想不起來。
“是啊，一年就這麼一天，卻還過得如此無聊！”這次說話的人我認識，是坐在四阿哥身邊的年氏。
我心裡暗惱，我是專門給你們尋開心的麼？胤k放在膝上的左手握緊了拳頭，手上的青筋暴了起來。
“彆多嘴！”四阿哥瞪了年氏一眼，訓斥道。那聲音不高，但也足以讓大殿裡的人都聽到。聲音裡蘊含的怒火，與他剛才掃過來的那一眼中的冰冷，形成強烈的反差。
年氏打蔫兒地耷拉下腦袋。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八阿哥試圖引開話題，他提起欽天監剛剛測得三月將發生日食的事，隻有老十、十四幾人應和，太子卻麵無表情愛理不理的，其他阿哥見了，便也都保持沉默。
這兩派現在已經勢成水火了麼？難怪今年夏天要發生那麼大的事了！我心中暗暗思忖，不希望我成為他們間奪位之戰大規模爆發的導火索。
八阿哥這邊也冷了場，氣氛越來越尷尬。康熙麵上仍然平靜，眸光卻越來越冷，裡麵怒意隱隱。
我悄悄把手放在胤k握成拳的手上，輕撫著他手上那道道青筋。他側頭看向我，我卻轉頭對著眾人朗聲說道：“桃兒身子不便，不能如去年一般給大家表演，當真遺憾！可今兒是除夕，桃兒想給大家表演一個小節目，隻是為圖個喜慶，不知太後和皇上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