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逃亡(一)
商祿在車外道:“這下少爺親眼看著您坐上了車就該放心了。”
他口中的少爺應該是商馭。
我問道:“你說表哥親眼看到我坐上了車?”
商祿道:“是呀,表小姐,他剛才就在街角的那輛車裡。他說一定要親眼看著您上了車才能放心。”
我心裡一暖,又是一緊。商馭在自己也身處危境時還惦記著我平安,不知他能否順利出城?
他自然不會再以林鳳馳的麵目出現,但他一人分飾兩角在北京城中住了這麼久,不知會不會有人把林鳳馳與商馭聯係起來。
聽我冇出聲,商祿道:“表小姐不用擔心,少爺說了,看著您上了車,他就從另一個門出城。”
我稍稍放下了心。
北城門離九阿哥府並不很遠。我從車窗中已經遠遠看到了巍峨的城門。
商祿低聲道:“表小姐,城門快到了!”
我“嗯”了一聲,想了想,問道:“其它幾路的人馬都安排好了嗎?”
商祿壓低了帽子,擋住了大半個臉。他說道:“請表小姐放心,少爺一早就做了安排。東南西三路也都與我們同一刻出門。”
在這次最後的行動前,我和商馭曾反複探討了這次行動所麵臨的最大風險。
從這次對十三阿哥府舉辦宴遊品寶會的市井熱傳來看,這很可能是阿哥們設的一個陷阱,因此我們才安排了十三阿哥府的一群丫環在花圃中轉圈擾亂追捕者視線的那一幕。安排前也冇想到真的會用上,但事實證明,這個安排很有必要,不然我還真有可能在十三阿哥府當場被抓。
另一個危險,就是得手後不能順利出城,而且,即便逃出城去,也很有可能擺脫不了大批的追兵。
除了招人眼目的林倩兒,劉春桃卷了九阿哥府的財物外逃,胤k又怎會放過了她?所以,我們的出城行動也要做好周密的安排。
我們會在四個城門都安排林倩兒出城,我們要讓追捕者眼花繚亂,不知哪個才是真正的林倩兒,向哪個方向追才好。這樣可以起到分散追兵的作用,同時也可以減緩追兵的速度。
這一招成功的關鍵就在於速度。看誰的速度更快。
阿哥們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作惡多端”的偷兒用障眼法在他們眼前跑掉,第一反應當然就是要封城。京城城門的守衛由九門提督掌管,九門提督的官職雖然不算頂高,卻是直接聽命於皇上的。隻有皇上親自下令,九門提督才會封城。
阿哥們當然會於第一時間進宮請旨。不過,宮中規矩森嚴,想見皇上是需要得到允許的,而且即便馬上見到了皇上,跟他說明事情的原委,再討得聖旨也需要時間。這就給我們的行動創造了條件。
車子在城門前慢了下來,因為前麵有還有幾輛車正緩緩地駛過城門。坐在城門附近的一個年老的乞丐,向我們的車子走來。他伸出手,向車前坐著的商福和商祿兩人做出乞討的動作,卻壓低的聲音說道:“一切正常!”
這是商馭派在這裡觀察動靜的人。他這麼說,就是在告訴我們,阿哥們的封城令還冇有到。我們已經搶在了他們的前麵。
我在車內低聲道:“按原計劃進行!”
商祿忽然高聲叫道:“走開,你這個臭乞丐,彆汙了我家小姐的鼻子!”他說著舉起馬鞭作勢要抽打乞丐。
他的高聲和動作吸引了周圍人們的注意,有幾個城門守衛也看了過來。
老乞丐坐在地上高聲大叫起來:“大爺行行好吧,我已經有一天冇吃東西了,您不可憐我,還要打我,良心啊,在哪裡啊!”
他的大叫引來了更多的目光,商祿有些惱羞成怒,再次舉鞭欲打。
“住手!”我一邊叫,一邊從車窗中露出了重新化妝成林倩兒的臉。
眾人的目光看了過來。
我對商祿道:“給他幾個銅板,快點上路吧!”就放下車窗,不再出聲了。
商祿扔了幾個銅板在地上。老乞丐一邊撿,一邊念叨著:小姐好人有好報,菩薩保佑嫁個好人家,大富大貴一輩子!
大富大貴?嗬嗬!他若是知道我是從大富大貴的人家逃出來的,一定不會說這種吉利話。
馬車又開動了,終於出了城門。我懸著的心也落了一半。
一出城,商福商祿兩人便猛然加鞭,駕車的兩匹馬狂奔起來,馬車一下子衝了出去。這時候除了爭分奪秒的狂奔,彆所它途。
商祿等人縱馬狂奔,馬兒四蹄翻飛、鬃毛飄揚。兩旁的景物飛快地向後倒退,樹木房屋都在眼前一閃而過。
奔了約一個時辰,天已經有些擦黑。我們在一戶農家門前停了車,這裡已經停了另外兩輛馬車。我知道,到了換車的地方了。
有人在城門前看見林倩兒乘坐這兩輛馬車,追趕她的人自然會尋找這兩輛車的蹤跡。仍然乘坐這兩輛車,無疑給追兵提供了線索。而且,拉車的這幾匹馬已經狂奔了一個多時辰,也該換換馬了。
所以,我們需要在這裡換車。這是商馭事先安排好的,他把事情辦得確實很嚴密。
我們換了車,繼續向前狂奔。那農人父子卻趕著被我們換下來的馬車向另一個方向駛去。逃跑時的故布疑陣,是越多越好。布置得越多,越會攏亂幕後追捕者的視線,分散追兵的力量。
快要奔出宛平縣地界時,我聽到了後麵傳來的馬蹄聲。聽聲音似有一隊人馬正朝著我們的方向急追。
商祿在車外道:“表小姐,後麵有人追來了,聽著有幾十匹馬的樣子。”
我說道:“彆慌!放慢些速度,但不要停。等他們叫了,再停下來。”
這隊人馬若是來追林倩兒的,我們就算是不停地狂奔,馬車也跑不過單騎的戰馬。若他們不是來追林倩兒的,我們慌張地狂奔,反倒引起他們的懷疑。
車速漸緩,後麵的馬隊很快追了上來。是一隊兵士,看服色像是九門提督手下的禁軍。
他們大喊著要我們停車,並從馬車的兩側包抄至前方,擋住了路。
車子很快停下了。那隊兵士把車子包圍了起來。
有幾個小兵上來就要開車門。商祿忙上前攔道:“我們主子可是個貴人。她不喜歡見生人,兵爺還是不要看了。”
小兵們有些猶豫。這時後麵那輛車前的小兵報告道:“統領,這車裡有一口箱子。”
稍遠處的一個聲音下令道:“打開看看!”這聲音怎麼聽著有些耳熟?我心裡暗暗思忖。
“慢著!”商祿的聲音。“軍爺,這是我們主子的私物兒,不方便看的!”
“哦?你們主子是什麼人,這麼大的譜?我們這可是奉了阿哥們的命令來追查逃犯的!”
果真是來追我的!動作夠快!心裡有絲緊張。不過緊張並冇有妨礙我的思維,他的聲音讓我想起來一個人。
我在車裡出聲道:“我是什麼人,王統領應該知道!”
那人行近了些,遲疑道:“請問您是哪位貴人?我為何應該知道?”
我笑道:“唉,你們父子的這兩張嘴呀,一個用來說,一個用來吃,真是絕了!”
那人聽了,立刻驚道:“原來是九爺府裡的貴人!王啖打擾了,請主子恕罪!”
我笑道:“王統領不必客氣,你這也是公事公辦。我不會向九爺提起,王統領請放心!”適當地提點他不要多嘴還是必要的。
王啖道:“謝主子體恤!”
我笑道:“什麼謝不謝的,反倒生分了!你父親可還好?”
王啖說道:“他老人家很好。上次來信,還提到過您。他說,您是我們的恩人,要我端午節到護國寺去給您和九爺祈福呢!”
我說道:“老人家有心了,也替我問他好!”
“謝謝主子!”王啖恭敬地回答。
王啖下了令放行,前麵的兵士讓開了路,車子又開動起來。
慢速向前行出了一段,直到出了那些兵士們的視線,車子才又飛奔起來。
我讓車子折而向東。既已暴露了行藏,就不能再走原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