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衝突的開始(1)
比加普爾攻城戰是雇傭軍建軍以來傷亡最大的戰鬥,超過三百人戰死,上千人受傷,不過,城市還是打下來了。
冇有時間想出更好的對策,許進臣隻能使用最笨的辦法,讓土兵消耗掉守軍的部分箭矢彈藥後,讓傭兵列隊對shè,掩護傭兵攻城。
傷亡超過三成的時候,許進臣幾乎放棄攻城,但最後忍下來,傭兵終於占領小段城牆後,接下裡,攻城戰就輪到火槍兵發揮排shè的威力了,也就是戰鬥已經到了尾聲。舍生忘死的比加普爾人在排shè下倒下數百人後崩潰,最後不得不離開城牆上傭兵的火力打擊範圍。在傭兵的掩護下,被比加普爾城的繁華晃花眼的土兵尖叫著衝向漂漂亮亮的城市,許進臣許諾他們一成的戰利品分配,接下來的事情就和所有被攻占的城市冇有兩樣。
這是雇傭軍洗劫的第一座王城(不算孟加拉的達卡),許進臣許諾傭兵享有戰利品四成半的分配權,這也是傭兵們能夠忍受慘重損失的原因,否則,估計傷亡超過三成,傭兵們就嘩變了。
比加普爾的洗劫進行了五天,土軍貢獻的戰利品,加上傭兵的劫掠分成,許進臣獲得了大約五百萬兩(銀子)的收入,傭兵平均收益高於一百兩,少數黑心的傭兵通過私吞的手段獲得的收益不低於一千兩。土兵得到的收益大約也有上百兩,不過,他們能帶走多少就不好說了,允許他們私有和分配給他們的戰利品大多都是傭兵們嫌帶著麻煩的東西,比如含金量不高的金銀器皿,各式描金家具,jīng美的綢緞之類的——未來的明國曆史學家在這個問題上給予雇傭軍很高的評價,認為傭兵不破壞“古董”的行為反應了明國傭兵對土著文明的尊重,也體現了明國傭兵的高素質,是文明之師,威武之師;而土著肆意破壞自己文化遺產的行為,則體現了土著人種的低劣。
比加普爾城的淪陷,如許進臣所料地導致算端國的崩潰,甚至比許進臣估計的還嚴重,他原本以為還需要在比加普爾城頂住反攻的比加普爾軍一段時間,事實卻是,比加普爾淪陷的消息傳到前線,不僅土軍崩潰,就連純正的算端軍都崩潰了。比加普爾算端死於自己的將軍劍下,他的將軍一部分投降莫臥爾,一部分帶領殘軍南下或者去了其它什麼地方,總之幾乎冇有一個將軍為不幸的算端(國王)儘忠。
莫臥爾軍接管比加普爾時,許進臣很是擔心莫臥爾人覬覦雇傭軍的戰利品,安排了重兵守衛營地,不讓莫臥爾人靠近。三王子許諾雇傭軍打下的城市可以zì yóu搜集戰利品,但這種承諾有多少約束力,雙方都心知肚明,何況一個月前還差點火並。
三王子對於雇傭軍的戰利品冇有覬覦之心,雇傭軍的洗劫還算有分寸,既冇有將全部財物洗劫一空,也冇有造chéng rén間慘劇。至少在莫臥爾人看來,五六萬人被殺,相對於人口十幾萬的城市,算不得什麼。經過比加普爾的征服,三王子對於雇傭軍和許進臣幾乎是愛中生嫉,嫉中生恨,恨中又生惺惺相惜。
“絕不能放這支雇傭軍離開我們的掌握,哪怕將他們毀滅!”三王子的謀臣們慫恿三王子。
“可是,到底是所有明軍都有這支雇傭軍的實力,所有的明軍將領都有許進臣的能力,還是這支雇傭軍是個特例?”莫臥爾人在忌恨雇傭軍的同時,對明軍的擔憂再次冒了出來,如果明軍將領和明軍都有這支雇傭軍所表現出的實力,莫臥爾軍曾經擊敗南亞明軍就成了僥幸,萬一明軍再次“進入”南亞,莫臥爾人拿什麼阻擋他們?
“你們都熟悉曾經的明軍。”三王子想想說,“四年前的明軍?擊敗父皇第一次東征的那支明軍?”
“那支軍隊?”仿佛從遙遠的夢中驚醒,帳中一些將軍幾乎喊起來,“那支軍隊是魔鬼的軍隊,一群噴火的龍,冇有什麼能夠阻擋他們!”
“許進臣和他的雇傭軍,和四年前的明軍相比算不了什麼。那是明國上億人口中挑選的戰士!”
南亞遠征軍,當年那支軍隊幾乎全滅了莫臥爾皇帝的親軍!第二次南亞戰爭,莫臥爾損失了十萬人,這十萬人一直被認為是莫臥爾的根本!莫臥爾帝國在輸掉第二次南亞戰爭之後幾乎崩潰,如果不是明軍的步步緊逼讓南亞土邦冇有選擇,莫臥爾早被屬國拋棄,莫臥爾人也將被逐出南亞!
“那麼,這支軍隊還是以籠絡為主吧。他們是刀刃,莫臥爾軍是刀身,王子殿下就是cāo刀的手,冇有王子殿下和莫臥爾軍,再鋒利的刀刃也冇有意義。”睿智的謀臣給出結論,這個結論立刻被帥帳中的人接受。
是的,雇傭軍再強悍不過是刀刃,冇有莫臥爾軍的支撐,冇有了英明神武的三王子領導,雇傭軍頂多也就是一群凶悍流寇而已,冇有什麼好擔心的。三個月來的時間,三王子利用雇傭軍出sè表現完成了大半個德乾高原的征服,雇傭軍不過得些錢財,王子的實力卻已經擴充了四五倍!!
在三王子南征比加普爾期間,奪嫡戰爭出現了新的狀況,拉傑普特以南的古傑拉特(gujerat)王公(土邦主)領軍北上,支援四王子。古傑拉特邦介入奪嫡之戰在莫臥爾刮起了旋風,拉傑普特(rajput)曾被阿克巴征服,宣誓世世代代為莫臥爾作戰,在莫臥爾人看來已經算是莫臥爾國土的一部分,但古傑拉特隻能算是莫臥爾的屬國,介入莫臥爾的奪嫡之戰無疑觸犯了莫臥爾人的尊嚴——如果明國內戰被高麗介入,高麗無疑也會成為整個明國的敵人。
“老四出昏招了。”三王子得知四王子出動了古傑拉特的力量,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欣喜還是憂慮。欣喜是因為四王子有了拉傑普特軍的支持,能夠進一步削弱大王子的實力,並且,也給了他大義凜然的介入機會;憂慮的是,萬一大王子效仿四王子,到時候奪嫡之戰演變為諸國混戰,莫臥爾帝國分崩離析,就算他最後奪取皇位還有什麼意義?
1648年三月,在許進臣忙著進攻比加普爾城的時候,奪嫡之戰也出現了重要轉折,在古傑拉特軍的支持下,四王子撕開大王子的防線,兵臨阿加梅城下,迫使阿加梅的拉傑普特軍轉而效忠他。緊接著,在拉傑普特騎兵的策應下,四王子軍隊快速挺進阿格拉。
大王子因為沙迦汗再次病危的緣故留在阿格拉,被突進的四王子截斷與王城禁軍的聯係,形勢急轉而下,阿格拉原來效忠他的官員貴族紛紛轉向效忠兵臨城下的四王子。見勢不妙的大王子顧不上自己的父皇,在親信侍衛的掩護下倉惶逃亡德裡,在這裡一麵集結軍隊,一麵等待與禁衛軍會合。
四月,四王子入主阿格拉,沙迦汗對大王子拋棄自己單獨逃亡非常不滿,加上他對於這個小兒子本來就很喜愛,他宣布四王子是他唯一合法繼承人,並於當月將四王子加冕為莫臥爾皇帝,稱呼其為阿拉姆吉爾一世(AlamjirI,意為宇宙征服者ConqueroroftheUniverse)。
大王子在德裡得知自己的弟弟被加冕為皇帝,知道大勢已去,顧不上等待王城禁軍的到來,糾集已經集結的部分軍隊,在少數親隨的陪伴下逃離德裡,繞道旁遮普邦,沿印度河逃亡信德(sindh,古傑拉特以西,中間隔著卡奇海灣)。
四王子被加冕為皇帝的消息傳到三王子這邊,三王子出離憤怒了,按照莫臥爾的傳統,新皇必須在知會莫臥爾各地的總督和將軍後,冇有反對的聲音才能登基,四王子的登基明顯不把他人放在眼裡!
四王子的做法並冇有不妥,他和三王子有過協議,三王子答應支持他成為莫臥爾皇帝的;莫臥爾的二王子則已經被大王子和四王子同時宣布為國家叛賊,剝奪了繼承權;至於其它的將軍和總督,他們的實力不足以威脅到王朝的穩定,知會他們的意義不過是提醒他們目前的皇帝是誰,並不需要得到他們的首肯。
但三王子還是理直氣壯地憤怒了,並於四月底以四王子勾連屬國,冒犯《伊斯蘭律法》(具體不羅列了,參考相關)等罪行,宣布四王子的皇位非法,號召莫臥爾總督和將軍們討伐之。
大軍隨後北上,(三王子)沿途不斷從效忠於他的將軍和總督中征集兵員和軍需,他的軍隊也迅速擴充到了三十萬,擁有完全問鼎皇位的實力。
許進臣興奮了,不管是從雇傭軍的角度還是以明國將軍的身份,能夠有機會進入莫臥爾腹地都是值得興奮的事情;傭兵更興奮,莫臥爾是建立在征服和掠奪上的帝國,各級貴族就是各級奴隸主(注),可以想象到時候能夠搶到的財物——
但許進臣和傭兵的希望落空了,三王子雖然他很希望利用雇傭軍磨快自己的刀子,但他更不希望因為自己的軍中出現明軍士兵而落人口實,畢竟他是以這個借口討伐四王子的。
三王子將雇傭軍留在了德乾,協同地方軍討伐馬拉特人的起義。
馬拉特在德乾行省西麵,比加普爾以北,與古傑拉特中間隔著堪帕德海灣。
葡萄牙人一百多年前就來到印度西海岸,在這裡陸續建立了三個殖民據點:古傑拉特的狄烏(Diu),馬拉特的達曼(Daman)和孟買(Goa)。1642年,葡萄牙將孟買作為嫁妝贈送給了英國王室。
馬拉特(地區)差不多算是印度最早接觸歐洲文明的地方,它的曆史甚至能追溯到羅馬人與大漢帝國的貿易往來,這裡是羅馬商人東方貿易(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中繼站。
馬拉特人大多屬歐羅巴人種地中海類型,主要信奉婆羅門(印度)教,種姓製度甚嚴,分為三大部分,即阿斯爾(馬拉特)、貢畢(馬拉特)和貢格利(馬拉特):阿斯爾馬拉地人自稱是上層刹帝利的後裔,過去多是封建地主和王公貴族;其他兩部分被認為是下層馬赫拉塔人的子孫,曆來當農民、牧民、仆役和兵士。三部分人之間原則上互不通婚。
馬拉特境內土邦林立,土邦內部文武官員職務世襲,軍事上采用類似於歐洲中世紀的騎士采邑製度,財政則主要依賴粗陋的包稅製,南北土邦主分彆效忠於比加普爾算端國和莫臥爾帝國。
1646年賴加爾的土邦主西瓦吉率眾起義,反抗伊斯蘭的教化(和統治)。賴加爾處於莫臥爾和比加普爾勢力範圍的中線,原屬莫臥爾,但三王子不在,留守德乾的莫臥爾軍擔心挑起與比加普爾的戰爭,不敢輕舉妄動。
三王子回到德乾行省,也不願意為了這個反叛的土邦進軍敏感的緩衝區,派遣部分軍隊進駐附近的土邦,防止起義的蔓延,然後將征服的利刃斬向高爾康達。
現在,比加普爾算端國也被攻滅了,解決馬拉特暴亂的時機也到來了,忙於奪嫡之戰的三王子將這個任務交給了雇傭軍。
“馬拉特人一直不服我們的統治,讓雇傭軍的血腥手段教會他們明白,曾經的莫臥爾統治是多麼的溫和。”三王子對自己的部眾說。
馬拉特叛亂一直是莫臥爾頭疼的問題,歸根到底是宗教衝突,對於不信教的莫臥爾帝王(比如阿克巴)來說,這有些不可思議,但伊斯蘭封建主和馬拉特高等種姓的關係,的確是伊斯蘭征服者永遠無法調節的矛盾。馬拉特人早在十三世紀以前就有了自己的文化(文學書籍),宗教信仰已經和馬拉特文明緊密連接在一起,而不像恒河流域,太多征服者輪流施暴,早就失去文化上的貞潔觀了。
對於野蠻落後的土著軍,傭兵們都不怎麼放在心上,但明明有機會入城劫掠,卻被分配到窮鄉僻壤與一幫窮光蛋拚命,雇傭軍上下還是很有意見的,不少發夠財的傭兵已經冇有興趣繼續作戰了,執意接觸雇傭合約。
許進臣清楚解決傭兵“散夥”問題的關鍵是想辦法掏空他們的錢袋,否則,有錢冇處花的傭兵是無法用合約強製約束的,他起初打算通過拖欠軍餉的方式“挽留”傭兵,但傭兵們的主要收入是戰利品,這種方式除了造成傭兵的更大不滿冇有其它作用。至於其它的辦法,軍法的約束力隻能暫時壓製傭兵,一不小心甚至可能引起反噬;用國家大義,約束明軍或許還有點作用,傭兵大多是些粗鄙的漢子,雖然不至於野蠻到“拳頭大就是長官”卻也絕對冇有文明到“愛祖國,愛人民”;至於籠絡人心,許進臣隻學會漫天撒銀子,而這種做法和飲鴆止渴差不多,傭兵們的意思很坦白:“有了錢,還做球傭兵?”
也許是頭腦中靈光閃動,許進臣覺得,管理雇傭軍和管理土匪有很大的相通之處,土匪頭子用什麼手段將一幫土匪禁錮在自己身邊?
注:
以西德梅爾《文明》係列的描述,莫臥爾的政體為強勢政體。以蒙古為例,他們的關係是:黃金家族(孛爾隻斤部?)是所有蒙古(部落酋長)王公的主人,蒙古王公是所有牧民(普通蒙古人)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