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軍隊和希望(2)
維卡斯堡以其駐軍長官命名,維卡斯#8226;巴爾,一個作戰勇猛的莫臥爾將領,下轄一個萬人隊和兩個千人隊。城堡駐軍三千人,距離最近的駐軍營地隻有三十裡,三天之內,維卡斯堡可以得到就近支援的兵力將超過三萬人。
選擇維卡斯堡作為希望之戰的目標,是許進臣和統帥部,綜合多方麵的資料決定的,將官們都表示此戰將親臨戰場,哪怕像一個小兵一樣地戰死城下。
維卡斯#8226;巴爾將軍非常勇敢,每次作戰他都衝鋒在前,莫臥爾的士兵們最害怕兩件事情,第一不希望自己在戰場上被明軍的大炮打中,第二就是不希望自己被選為維卡斯將軍的親衛。
明軍大炮發shè的炮彈有很多種,實心彈,榴散彈,鏈彈,爆裂彈,不管是哪種炮彈,被打中了要想不全身爛掉,基本上都是打哪切哪,這是幾年來與明軍作戰蒙古大夫的經驗,並且得到了歐洲醫生的認可。一場戰鬥下來,莫臥爾傷兵切下來的大腿往往堆積如山,讓莫臥爾士兵心中膽寒。
被明軍火槍擊中運氣也好不了多少,首先用刀子劃開肌肉,然後用鉗子將子彈夾出來,最後用燒紅的烙鐵燙炙傷口,直到創口被燙熟,看起來和他們愛吃的烤牛肉差不多了,第一步的醫療才算結束,很多人熬不過劇痛,直接痛死了。
莫臥爾人不知道明軍是不是被火槍擊中了也會采用這樣的醫療方式,但他們都知道,被刀砍了的人是不用受這麼大的痛苦的,所以,他們對手中的刀劍都有些憤憤不平。
身為維卡斯將軍的親衛,不需要特彆的技能,將軍選拔親衛隻有一個標準,敢於為將軍擋子彈擋炮彈就行了。細心的中低級軍官(百夫長,什長)為維卡斯將軍算了一筆賬,平均維將軍上戰場一次,需要親衛隊擋炮彈三發,槍彈八十發(不打中不算)。有個親衛曾經向維卡斯建議,讓他穿上普通點的衣服,避免明軍總是拿他當靶子打,維卡斯將軍驕傲地說,將軍就應該以身作則,為全軍表率,穿著火紅衣服衝在全軍最前麵,才能提升全軍的士氣。
莫臥爾士兵們無可奈何,隻好不斷代替他去死,因為莫臥爾繼承自蒙古軍製,如果將軍戰死了,他的親衛隊都要陪葬,與其屈辱地陪葬,還不如代替將軍死去,為自己的妻兒博得以後的照顧。
維卡斯將軍是個狂熱的戰士,他的遺書都寫好了的,如果不幸死在戰場上,就將他的皮剝下來做成戰鼓,讓他的英魂永遠激蕩在戰場之上。這樣狂熱的戰士,現在卻隻能守在堡壘裡,維卡斯將軍好鬱悶。
“你說,明軍準備進攻我的堡壘?”忽然聽到探馬報告明軍可能攻擊他的營壘,維卡斯將軍大笑三聲,“把我的甲馬取來,我要親自衝它一陣。”
左右親衛拚死拚活地拉住他,仿佛拉住的生命,“將軍,陛下(大汗)讓你鎮守堡壘,你萬萬不可擅自出擊啊,萬一堡壘有失,怎麼對得起陛下委托重任?”
維卡斯將軍冇有料到親衛們這麼激動,很有感慨地陶醉一番,“與士卒同甘共苦,作戰身先士卒,深得士兵愛戴,這不就是我嗎?”
維卡斯得到明軍向他的堡壘進軍的消息不到三個小時,許進臣的軍隊已經挺進到維卡斯堡了。
維卡斯堡采用的是意大利式梭堡體係,即降低城牆高度,增加厚度,把防禦工事修成鋸齒波浪形,重新設計角樓和進入堡壘的門道,製造一個陡坡來形成適宜的火力區。尼德蘭人利用這種堡壘挫敗了西班牙的無敵步兵隊和法國騎士的多次入侵,贏得了dú lì地位(即荷蘭)。
明軍的大炮打在厚厚的城牆上,基本上冇有什麼效果,衝上去的明軍卻要在陡坡下承受四麵八方的火力打擊。
“怎麼打?”疤臉咽了口唾沫,許進臣的營隊最完整,很自然地被選為第一波攻擊的主力。
“集中所有大炮轟擊城門,還是有效果的。”負責配合國防十四營的殖民一二五營營官田誌文說,“我們曾經嘗試過,在二十門大炮不間斷的轟擊下,七八個小時可以打穿城門。”
“那就打吧,我們的炮彈應該是足夠的,反正以後也用不上了。”楊士年急切地說,如果以排shè隊列與梭堡上的敵人對shè,身為營官的許進臣一定要隨隊進入堡壘的攻擊範圍,身為親兵隊的一員,他可不希望跟著冒這個險。
“你聽他胡說!一門大炮能連續轟擊兩個小時,大都督說不定都要親自接待鑄炮工匠,給他頒發大大的獎章了,還連續轟擊八個小時!這你也信哪?”疤臉覺得楊士年簡直在丟國防軍的臉。
“步兵cāo典中有一句話:當形勢危急而你又不知道該做什麼的時候——”許進臣對士兵喊道。
“那就勇敢地向前衝吧!”士兵們齊聲吼道。
“看看,士兵們都知道我們該怎麼做。”許進臣揶揄說。
“將我們的寶貝送過來吧。”許進臣接著對士兵們說。
棉被,稀泥,木頭架子……
“雖然難看了點,但讓那些莫臥爾人吃驚去吧。”許進臣指揮士兵將糊滿稀泥的棉被搭在架子上,然後,兩個士兵一組地鑽進架子裡,頂著棉被朝前衝。
王鬆的運氣很好,莫臥爾的炮彈至少有三發落在他的周圍,但是他和他的同伴卻毫發無傷,離他不遠處的一組被炮彈打個正著,抬著的木頭架子慣xìng中往前衝出半步,然後露出兩具殘缺不全的屍體,一個腦袋被削去了半個,另一個被炮彈從胸口位置打成兩截。
莫臥爾的火炮手向來垃圾,能夠保證炮彈落在九十度以內扇麵上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但這次不一樣,火炮都半固定在炮台上,剛好封鎖住進攻路線,不需要什麼炮兵經驗就可以將炮彈砸在攻擊者的頭上。
透過棉被的縫隙,王鬆和同伴將架子放在坡上,和剩下的十二組架子排成一線,鑽出架子,他們躲在架子後麵向堡壘上的守軍開槍。
“變態的梭堡!”王鬆每打一槍罵一聲,那些莫臥爾人隱冇在彎曲的城牆背後,一點也不好瞄準,而城上的人,看下麵的人肯定就像看一個靶子。更要命的是,這個斜坡是一直伸向堡壘深處的,不論在哪個位置,攻擊者都是在半坡上站著,這種感覺造成他們很大的心理壓力。
王鬆和另外兩個人一組,隨著組長的口令,三把槍瞄一個人,儘管如此,王鬆和他的同伴也隻打死兩個莫臥爾人。他的一個同伴被打死,子彈從他眉毛上穿入,將眼眶打碎,破碎的眼球濺了他半張臉。
總共三十個人上來,但是,冇過十分鐘,王鬆就發現,還站在架子後麵的人隻有不到十個人了。
下麵,許進臣發現情況不妙,大聲喊著讓他們撤回來。
王鬆看看斜道,又看看上麵的莫臥爾人,然後,他的眼睛掃過身邊倒下的同伴,他忍不住喊道,“打吧,打死那些狗rì的!”他沿著木架子組成的防禦牆,和剩下來的士兵站在一起,“我們一起shè,shè死那個角樓上的人,我們很多人都是被那個斜方向角樓上的守衛打死的。”
“shè你個頭!趕緊撤!”麻子張狠狠敲王鬆的頭,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你一定要死在這裡,我可不奉陪。”
“走咯!”剩下的士兵聽了麻子張的話,一個個跑的比兔子還快。
“媽的,等等我!”王鬆醒悟過來,轉身也要走,發現地上躺著一個還在喘氣的士兵,就跑過去背起來。
“你放開我!”傷兵喊道。
“我不放棄任何同伴!”
“你媽的想拿我做盾牌吧?你背著我,後麵的子彈還不都讓我挨著了?”
王鬆不管不顧地背著往山下跑,一直跑到安全的地方才將後麵的人卸下來。
“嘿,你乾什麼?”疤臉憤怒地對王鬆吼,“你害死了他!”
“我——”王鬆想說什麼,不過他無話可說。
“以後注意點,這樣的情況就不要想著將同伴帶回來了。”許進臣查看了一下地上的屍體,有些無奈。
幾個請來的參謀標注完後麵用望遠鏡看出來的火力點,開始詢問麻子張等人,將他們感受到的威脅也標注在紙上。
“基本上就是這樣——”參謀們和許進臣在紙上討論半天,定下接下來的方案。
“準備黃金大炮!”許進臣讓楊士年安排。
古田泉下有知不知道會做何感想,他積累的二十箱財寶此刻都堆放在炮兵陣地上,金銀珠寶仿佛破銅爛鐵一樣地被破布包起來塞進炮筒。隨著炮手的號子,這些每炮價值上千兩白銀的“散彈”爭先恐後地撲向了莫臥爾的堡壘。
“真是夠奢侈啊!”參謀們眼睛發直,他們以為隻是普通的火力壓製,冇想到是用這麼昂貴的“炮彈”。
炮手們一個個神清氣爽,前所未有的暢快,如果回國以後,他們告訴那些冇有見過世麵的鄉巴佬,說自己曾經拿黃金當廢鐵用,不知道那些鄉下人會有怎樣的表情?
“黃金炮彈”打在半路上就散架了,閃閃發光的金子一路上留下了光輝奪目的軌跡,所有明軍士兵都有些失神地看著這種戰場上的奇觀。
莫臥爾人聽到明軍打炮的聲音,都是下意識地躲避,那些金銀卻蝴蝶一樣地漫天飛舞,在大炮製造的衝擊力下,穿插在城牆,垛口,所有外露的地方。雖然很多金銀都被火yao熏黑了,但是金銀的光輝是不能遮蓋的。
莫臥爾普通士兵什麼時候見過這樣漫天飛舞著貴重金屬的光景,他們先是小心翼翼地撬出身邊不遠處鑲嵌的金銀,接著爭先恐後地拔出刺刀和短劍,搶奪滿地的財物,即使那些打中人體,鑲嵌在屍體上的金子也不放過。
明軍的黃金大炮不斷地發shè,從城裡麵搜刮的金銀裝了上百箱,冇有人顧惜這些讓人做夢都想擁有的東西了,絕境麵前,金子的誘惑等於零。
“差不多了!”眼看那些炮兵胡亂地包起價值連城的金銀飾品,其中還有很多算的上“文化瑰寶”的東西,把它們當垃圾一樣地塞進炮筒,參謀們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們都是文化人,即使不貪財,也貪戀那些做工jīng巧的金銀飾物,愛好賞鑒那些帶有地方風情的配飾。
“先打光這一百箱再說吧。”許進臣完全冇有心疼的感覺,他甚至覺得這些參謀臉上的不忍太怪異,“不過一些金銀而已。”
“和一個鄉巴佬是談不到一塊兒的,他大概也隻能認識金子吧。那些做工,那些文化上的沉澱,他又怎麼能夠理解,又怎麼懂得賞鑒?暴殄天物啊!!”幾個出身大世家的參謀都鄙視許進臣,“這一陣炮擊,毀滅的不僅是金銀,還有那些金銀上的曆史。”
八門大炮打了差不多一個鐘頭才將一百箱寶物打完,“現在,衝啊!!”
許進臣舉起龍旗,想帶頭衝,想了半秒鐘,最後將旗子交給疤臉,“給我衝!”
疤臉舉著龍旗朝梭堡衝過去,一些抬著簡易的梯子跟在後麵,更多的士兵散兵線衝上坡道。
不斷有炮彈打進明軍的隊列,犁出一道道血路,但明軍一往無前地挺進。
在木頭架子前,兩三百名明軍士兵列成排shè隊列,不斷向著梭堡上的莫臥爾人開火,掩護其它士兵突擊。
城牆前還有一道壕溝,壕溝上插滿了尖頭木樁,尖頭突向進攻者方向。士兵們奮力將梯子扔過去,一些梯子成功架設在壕溝兩頭,更多梯子卻被壕溝上的木樁擋住,一頭栽進壕溝裡。莫臥爾弓箭手放過明軍的排槍手,不斷shè擊這些壕溝前的明軍,中箭的明軍摔進壕溝,立刻便被壕溝中的尖頭木樁紮死。
明軍大部分被阻擋在壕溝前,他們隻好等在壕溝邊,努力向著城牆上的人開火。疤臉眼看著士兵們被成排地打倒,眼睛幾乎充血,少數人通過架好的梯子通過壕溝,也被一個個打倒在城牆根下。
“跳!”疤臉大喊,“將梯子架起來!”
疤臉跳入壕溝中的空隙,大腿被尖頭帶出了一塊血肉,他穿梭向前,將一架栽倒的梯子頂起來,終於放在對麵的空地上。
冇有耽擱,疤臉繼續在壕溝中穿行,將一架架栽倒的梯子扶起來。明軍承受著城牆上連綿的箭雨和彈幕,看見疤臉安全地在壕溝中穿行,爭先恐後地躲進壕溝中。
“混蛋!趕緊衝!!”疤臉大聲喊,自己馬上爬上了壕溝對岸,有幾組士兵已經將梯子架在城牆上了,但這些勇敢的士兵都被莫臥爾人打死在城牆之下。
士兵們都有些膽怯了,一個個縮在壕溝中不動。
疤臉沿著壕溝不斷地吼叫,旗幟在他的手上飄揚,子彈和箭支不斷插在他的身邊,他卻安全無事,“衝啊!難道你們都想死在這裡嗎?你們願意看見龍旗落在敵人的手上嗎?”
部分士兵終於爬出壕溝,衝向城牆。
許進臣憂心地看著第一波的攻擊,看著士兵們一排排地倒下,看見疤臉不斷地給士兵打氣。排shè的明軍士兵傷亡也很大,那些莫臥爾炮手將大炮調轉過來,對著他們轟擊,雖然打的不準,但也掀翻了兩個架子,將更多的士兵暴露出來。排shè手的三列隊形隨著不斷有人死去,不斷朝著中間壓縮,不到十分鐘就倒下了近半的人。
“現在看你們的了!!”許進臣對自願參加衝鋒的將官們說,作為第一波攻擊的國防十四營,已經作出最大的犧牲了。
“隻要我還活著,我手上的旗幟一定插上維卡斯堡!”劉燁將軍保證,其他將官們冇有說話,但他們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最後的一千五百名士兵衝了上去,連同他們一起的還有三個將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