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南亞征服史 > 第七章 殺人(3)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七章 殺人(3)

2025-05-26 作者: 落山風

“不過是殺了個人而已。”許進臣對自己說,“反正又不是冇有見過。”可是他還是很緊張害怕。石珠鎮的人都認為,不能看死人的臉,否則這張臉就會化成夢魘進入一個人的夢,更不能看死人的眼睛,否則,死人去了閻羅殿就會首先控告最後一個他看見的人,或者yīn魂不散地徘徊在旁邊——許進臣是眼睛緊盯著少年開槍的,那張慌張,憤怒的臉,以及後來驚駭的眼神直印進他的腦海深處。

“殺人的感覺原來一點都不好啊。”許進臣喃喃自語,然後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發。

四丫有些擔憂有些害怕地看著眼前這個男孩,不知怎麼脫口而出,“我爸爸經常說,英雄好漢都是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的。”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許進臣複述一遍,感覺這句話非常豪邁,“對,怒而拔劍,當街殺人,大丈夫本sè。”

四丫眼見還冇有她高的許進臣說出大丈夫本sè的話,又覺得有些好笑,但是,她不敢再放肆了,努力忍住不露出嬉笑的表情。

“不就是殺了個人嘛。”許進臣對四丫說,“過來,大爺給你說說我今天殺人的經曆。”

“你真的——”四丫正要問,猛然想到剛才被許進臣用火槍頂著胸口,連忙打住,下意識地將兩隻手擋在胸前。

“怕什麼,這裡又冇有人,我隻說給你聽。”放下心中包袱,許進臣為殺人的事情反而得意起來,急著要與人分享殺人的快感。

“我,不——”四丫躲的遠遠地,她有些相信許進臣真的殺人了,許進臣用槍頂著她的時候,那眼神太可怕了。

“我又不會殺你,你怕什麼呀。”徐進臣慷慨地說,“你過來,我明天給你吃桔餅(注)。”

也許桔餅的誘惑很大,四丫猶豫著還是慢慢靠了過去。

許進臣一把抓住四丫就往身上拉,然後將她按倒在躺椅上。

狠狠地打了幾下四丫的屁股,許進臣惡狠狠地說,“居然不聽我的話,讓你過來就要過來,知道嗎?”

四丫在最初的驚慌以後冇有掙紮,隻是兩肩聳動,低聲啜泣。

“不過,答應你的事情我一定要做到,明天我就給你帶來一袋桔餅,我一年也頂多吃三袋的。”

四丫眨巴著眼睛看著反複無常的許進臣,有些好奇和茫然。

許進臣看見四丫閃亮的眼神,惡作劇的念頭又冒了上來,他再次挽住四丫的手,將他拉到自己身邊,眼睛直視著四丫的眼睛,“以後你就是我的女人了,以後誰欺負你你就報我的名字。”

四丫的臉瞬間漲的通紅,害羞讓她說不出話來。

許進臣繼續抓著四丫的手,眼睛卻在房子四處打轉,他的心思轉的飛快,心裡想著怎麼讓家族為他背黑鍋,最好還能避過家法的懲罰。殺人,好像事情有點太嚴重了,許進臣想了很多借口感覺都不怎麼有用,心裡有些煩悶。

四丫的手被許進臣拉著,甩也不是,任由拉著似乎也不好,最後隻好自我安慰,把許進臣看成是一個小孩子罷了,不過,她心裡還是有些欣喜,如果許進臣能夠對她好點,她的rì子就要好過很多了。

正在兩個人手拉著手各自想著心事的時候,四丫的媽媽帶著蔣家鋪的大夫來了,許進臣並冇有意識到,把大夫從蔣家鋪請到這裡來要花多大的代價,反正他家是不在乎那麼點錢的,所以他當然也不會因為四丫媽媽因此而表現出的善良而感動——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會很在乎。

四丫的媽媽明顯冇有想到回家會看到這樣的景象。許進臣雖然隻有八歲,不過吃得好睡的好,長的又高又壯,看起來也有十歲以上的身體了。在石珠鎮這地方,女孩子嫁人的年齡還真不好說,冇出生就嫁了的(指腹為婚),兩三歲就嫁了的(童養媳),七八歲就嫁的(配對親),還有什麼棉花換紗(注)之類的,像大多地方一樣,二十歲還冇有嫁出去,多半就是個老姑娘,隻能在鰥夫老男人中找對象。因此,四丫媽媽看到許進臣和四丫手拉著手都是心神不屬的樣子,很是吃驚,然後就有些憤怒。

“你個死丫頭片子。”四丫媽媽毫不猶豫地cāo起傍邊的扁擔向四丫砸過去,打的四丫一個趔趄,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你個瘋婆子!”許進臣發怒了,他衝過去對著四丫媽媽就是一個耳光。

“她是我媽!!”四丫被許進臣的舉動驚呆了,大聲喊道,然後跑過去擋在前麵。

“他是誰?”四丫媽媽捂著臉,手上還抓著扁擔。

“他是四宗的人,他爺爺是許遠山。”四丫急忙回答。

“喲,原來是小少爺啊。”四丫媽媽將扁擔扔在一邊,然後猛然扭著四丫的耳朵就往裡間拉,口裡又大罵起來,說她小小年紀就勾搭男人。

許進臣聽到四丫媽媽訓斥四丫的話,麵紅耳赤,小夥伴們經常拿女孩子開玩笑的,如果四丫媽媽的話傳進他的夥伴耳朵裡,他的夥伴都會笑話死他。包括許進臣在內,小夥伴們都認為,如果和女孩子挨的太近,會讓女孩子生小孩的,那可就不得了啦。如果和女孩子一起玩遊戲,小夥伴們都要事先向送子觀音禱告一番,大意是我們隻是玩遊戲,不要送孩子給我們。大多時候,男孩子們也不屑玩女孩子的遊戲,什麼跳繩啦,拋子啦,還有丟手巾係手巾(注)什麼的。偶爾男孩子也會加入女孩子的遊戲,比如玩老鷹抓小雞,但男孩子們很快就會把它變成“老鷹”和“母雞”間的拳擊散打。

“受傷的人在哪裡呢?”大夫仿佛對於這樣的場景習以為常,對這場鬨劇視而不見,充耳不聞。不過許進臣知道,很多蠅營狗苟的事情都是這些大夫傳出去的,他見過好多次許家的人將大夫打出門去,都是因為那些大夫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算了吧,就你那水平就不要在這裡顯擺了,你兒子還被我打瘸腿,現在還冇好呢?”許進臣奚落道。

大夫這才認真地大量許進臣,然後將許進臣認了出來,許進臣的母親姓李,家也在蔣家鋪,並且也是中醫家族,本著為自己外公家服務的立場,許進臣每次去蔣家鋪都要夥同七宗的人將王大夫家十一歲的小兒子扁一頓,讓他多長點記xìng。

“原來是你這兔崽子!”王大夫揚起手就要打許進臣。

許進臣跳上躺椅,然後從另一頭跨了過去,將火槍撿起來。

“信不信我崩了你?”許進臣雙槍指著王大夫,威脅道。

“喲嗬,還要威脅我?你開槍試試?”玩具槍而已,大人才不怕。

“可惜冇彈藥了。”許進臣假裝歎了口氣,再次將槍仍在地上。

這下王大夫反而有些擔憂地後退了幾步,他也隻是想嚇嚇許進臣,至少他絕對不敢真動許進臣一根汗毛。

不過許進臣才冇有什麼顧忌,就在王大夫後退的當口,他抽出插在腰帶上的彈弓,另一隻手已經掏出一顆石子,裝彈然後毫不猶疑地打了過去。

王大夫捂著自己的臉向許進臣衝過來,他決定了,一定不放過這個頑劣的小孩子。

許進臣邊打邊退,到後來就隻能繞著躺椅轉圈子。不過他的腿短,氣力也比不上王大夫,很快被抓住了。

“看我怎麼收拾你。”王大夫一邊說,一遍去拿插在牆上的艾葉(注),許進臣眼見要挨揍,發出驚天的喊叫,不過含含糊糊,誰也不知道他在喊什麼。

才挨了一下,許進臣喊出的聲音仿佛都變了,仿佛痛的死去活來。

王大夫疑惑地看著手上的艾葉,怎麼也不相信這東西可以大痛一個人,於是他接著打。

四丫媽媽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王大夫一隻手按住許進臣,另一隻手拿著枝條狠狠抽的場景。

“快來救我。”許進臣眼見四丫媽媽出來,連忙喊救命,聲音那個淒慘,石頭聽了都會動心的。

四丫媽媽已經從女兒口中知道事情的經過,她也不確定許進臣到底受了多重的傷,現在眼見幾條艾葉也能大的許進臣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她自然認為問題嚴重了。

“你,還不趕緊停手,他有傷。”四丫媽媽以最快的速度衝過去,將許進臣解救下來。

“他有傷?他有個屁傷!剛才還活蹦亂跳的。”王大夫雙手捧著快要腫成饅頭的臉,忍不住咒罵許家教子無方。

“阿姨,你現在都看到了,他欺負我。”許進臣眨巴著眼睛擠出幾滴淚,可憐兮兮地。

“你這個兔崽子!”王大夫差點被氣瘋了,居然還惡人先告狀?

“你還跟一個小孩子撲騰個什麼勁?”四丫媽媽盯了王大夫一眼,小心安慰許進臣,查看他的傷勢。

“八字還冇有一撇呢?就丈母娘看女婿了?”王大夫嘲諷道。

“對,說的更刻薄些。”許進臣在心裡給王大夫打氣,這個老王來的太是時候了,等過一會兒許家的人來了,他首先哭出自己的委屈,許家一定首先會考慮給自己出氣,然後才祭出家法伺候。隻要有了時間的緩衝,許進臣相信自己一定不會被殺雞儆猴,為了家族的體麵,許家也一定不會從嚴處罰他,至於打板子,他反正被打慣了。

四丫媽媽也不是省油的燈,聽了王大夫的嘲諷,馬上反唇相譏,大致意思都是大人欺負小孩不要臉之類,不過她能變著法兒說了無數遍不重樣,直把王大夫氣的七竅生煙,他好好地過來給人療傷,被一個小孩子打的滿頭大包不說,還要被一個“文雅的”潑婦罵的狗血淋頭,簡直倒了八輩子黴也冇這麼倒黴的。

就在王大夫捋起袖子準備發揮自己的長項的時候,門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一個個許家的人走進來。王大夫的臉瞬間白了,想起許家一貫的作為,他幾乎肯定這是一個圈套,目的是要收走他祖傳了好幾代的鋪麵。不用說,小孩子身上的傷痕也準備好了,王大夫眼睛瞟向許進臣,果然在裸露的皮膚上看見了條條道道的傷痕,密集得觸目驚心。

“我的祖宗誒,子孫不孝啊。”王大夫仰天長歎,最後打定主意,就是把自己這條老命賠進去也不賠給他們店鋪。

許家的人才冇有理會一邊的王大夫,一個許家大夫馬上過去檢查許進臣的傷口,不過許進臣卻努力躲避,大叫著向王大夫撲過去,又抓又踢,許家兩個大人才把他按住,不過他的嘴巴還是在大喊著,非常清晰,“我要殺了這個老狗,他打我。”

“到底怎麼回事?”徐進臣的爸爸問一邊的四丫媽媽,四丫媽媽正惱怒王大夫剛才捋袖子要抽她嘴巴的架勢,直接指著王大夫說,“就在剛才,他抓著小少爺用枝條抽呢。”

“像是鞭子抽的。”許家的大夫檢查完傷口說。

在許家眾人的注視下,王大夫認命地說,“對,是我乾的,但不乾我家裡的事情,你們要怎麼樣都衝著我來吧。”

許進臣低著頭偷笑,這個姓王的還真配合啊。

“剛才你說,進臣被肖家的人打了?”許爸爸對站在一邊的老孫頭說。

“這個?四丫頭在農場坡下發現有個孩子昏倒在刺窩(荊棘叢)裡,我就找了三爺彙報了這件事,丫頭媽去鎮上請了大夫,就是這個王大夫。我回來的時候,小少爺不知怎麼就在我家了,我就連忙過來通知東家。當時,少爺的衣服上滿是血跡,我跟他說是不是肖家的人打的,少爺也不說話,就是哭。”

“我才冇哭呢,而且我不停地告訴你,不是肖家欺負我。”許進臣在心裡大喊,老孫頭這話要傳出去,他在夥伴們中間還怎麼混啊。

“既然你是過來看傷的,應該帶著傷藥吧,怎麼不看看我兒子,反而要打他?”許爸爸聽完就轉過頭質問王大夫。

“你不知道,你家這個兔——你家這個小子太調皮了,我好心給他看傷口,他居然用彈弓打我的臉!”王大夫語氣儘可能哀婉,心裡在呼喊,“我的臉真是丟儘了。”

“好吧,既然這樣,就冇你的事情了,你走吧,診金會隨後附上。”許爸爸對王大夫說完就下逐客令。

王大夫巴不得馬上就走,連客氣話都不說,也忘了推辭診金的事情,逃也似的往外麵走。

許爸爸又打發了其他人在一邊去,然後就直直地看著許進臣。

許進臣在老爸的目光下有些畏縮,不過他決定勇敢地瞪回去。

父子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對峙了一會兒,許爸爸最先開口了,“說吧,你闖下什麼大禍了?”

許進臣仿佛被大錘擊中腦袋,耳朵裡嗡嗡地響,“肖家的人肯定已經找過爸爸了!!”他被這個突然的認識嚇住了,他越發肯定了,這樣的事情肯定早就傳遍石珠鎮了,也許明天他就要被綁上許門橋,在那裡示眾,然後被鞭子抽。

“我以後再也不敢了。。。”許進臣嚎啕著斷斷續續,彎彎折折地將殺人的事情說了出來。

“你殺人了!!”許爸爸完全被許進臣的話嚇住了,這麼小的年紀就殺人了,那長大了可怎麼得了(liao)。

隨後,許爸爸完全被搞糊塗了,他撿起地上的火槍,問許進臣,“你就是用這個殺了他的?”

“嗯。”

許爸爸左看右看地研究了火槍半天,也不敢相信這東西能殺人。不過,看許進臣言辭戳戳的,仿佛真有那麼一回事情,特彆是平時做儘壞事也不怕責罰勇於回家的兒子,這回居然躲在山裡麵不敢回家,似乎也證明真有可能。

“殺人了?”許爸爸琢磨著應該怎麼保下自己的兒子,這些拉幫結派打群架的家夥,大多都是各家族的直係成員,搞不好就要鬨大。事情過去都有半天了,肖家也冇有派人過來,許爸爸還是認為冇有出什麼人命,不過受傷是一定的了,說不定當時真的傷勢過重當場暈了過去。

許進臣偷偷估量老爸的神情,最後放下心來。許爸爸脾氣有些暴躁,如果當場冇有發作,基本上以後也不會爆發一次。他有些欣喜地想,“老爸這次願意給我撐腰了。”

注:

桔餅,大約是橙子曬製而成,甜而酸,小孩子們都很喜歡吃,不過當地是不產橙子的,所以價格很貴。當地小孩子的零食主要是南瓜糖,南瓜曬製而成,具體工藝不清楚,不過外麵都有一層糖霜,一個黑褐sè(像巧克力),一個黃橙橙的,外麵籠著一層白霜,看上去很誘人,不過南瓜糖太陽味很厚,有些嗆人,吃多了傷舌頭(刀割一樣的痛),有錢人家是不吃的。其實還有紅薯做的好幾種零食,不過考慮是寫明朝故事,就不寫出來了(這個時候紅薯剛進入中國,還冇有推廣)。

棉花換紗,有些窮人家出不起聘禮,或者男人的長相太對不起祖國人民,為了延續香火,隻好讓自己的姐姐妹妹作出犧牲,簡言之,就是拿自己的姐姐妹妹換對方的姐姐妹妹。在古代,嬰兒的死亡率是很高的,有時候,大哥三十多歲了,小妹才十二三歲,棉花換紗如果有合適的人選,這個小妹也就多半要嫁了。

丟手巾估計很多人小時候都玩過,很多人圍成一個圈坐(蹲)在地上,拿手巾的人繞著圈子跑,將手巾偷偷放在某個人後麵(距離必須是能被反手接觸到),然後再繞圈子抓他,如果手巾被發現了,就輪到放手巾的人逃跑,直到他占據了追他的這個人的空位,或者被抓住才算完,然後就是拿手巾的人繼續繞圈丟手巾。被抓住一方都要表演節目,正常的是唱歌跳舞,有時候是學狗叫或狗爬,偶爾大家會投票決定,輸的人必須在地上打滾或磕頭,關鍵看人品。

係手巾,一般是兩組或三組,一半人雙手叉腰站著不動,另一半人將手巾纏在這些不動的人手臂上,然後對跑,解開對方係的手巾再纏上,然後去抓對方,手巾冇纏上或者被對方抓住的一方算輸,輸掉的人就要叉腰做樹樁。

艾葉,端午節驅邪的一種植物,不知道和書上的艾葉是不是一樣的,根莖很長,莖芯海綿狀,水靈的時候打人很痛,曬乾以後就基本上空心了,除了端午節插在門楣上驅邪,也用來熬洗澡水(一般用去年曬乾的艾葉)。按照當地習俗,大人小孩都必須在端午節這天洗艾葉澡,去掉身上的晦氣。其它時候艾葉也冇什麼用途。;

熱門推薦